《不减前生恨》夹谷束束鬼

9、第八章 却迟归姨娘齐聚 那美人眼也

　　“回姨娘，奴婢是在二小姐的拙木院当差。”冉可行了一礼道。
　　“哦？”陈姨娘仍是面带疑惑，“我好像未曾见过你，二小姐的丫鬟是有个叫冉罗的吧？你叫什么？”
　　一直以来，但凡院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冉罗做主张罗，哪轮到别个人插手？外人自然不识得自己，相对的，自己也没有多少机会接触院外的人，冉可心内腹诽。
　　寻薇接口道：“姨娘，她叫冉可，跟冉罗一样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
　　“这位姐姐说的是，奴婢正是冉可。”
　　陈姨娘正待问她因何事急着跑来，却听到一个清脆如莺的声音：“原来姐姐都已经来啦，本想去寻姐姐一道儿过来，没想姐姐倒比我们快了一步。”
　　袅袅婷婷走来一个俏媚丽人，只见她柳眉杏眼，唇红齿白，一头乌发绾了如意髻，戴了几支金蝴蝶簪，额前半圈珍珠衬得肌肤如雪，一身光华几乎迷了人眼，正是江府的文姨娘。
　　“稚云见过姐姐。”随她而来的潘姨娘也是身姿窈窕，比之文姨娘的妩媚，她生的较秀丽，一双盈盈的水眸十分柔美，顾盼间端的是楚楚可人。
　　光看容貌，文姨娘略胜一筹，只是她举止浮浅，反是落了下乘。
　　“咱们姐妹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难得今儿聚在一起。”陈姨娘迎上前笑道。
　　“可不是！”文姨娘夸张地甩着手帕，扭腰甩臀，一步一摇地挪到陈姨娘身旁，欲挽起她的手臂笑道，“有空到妹妹我那去坐坐，我那儿虽没什么好玩意，倒还剩了些老爷赏的上好龙湫茗，特地给姐姐你留着呢。”
　　顿时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鼻而来，陈姨娘及一众丫鬟微皱了下眉。
　　冉可见状早躲到角落里了，她平时总在院里待着，哪见过这么多主子，怕自己慌神之下又闯祸，只好缩在后面偷瞟。
　　陈姨娘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亲热之举，手扶起腰说：“多谢妹妹的挂念，只是最近天寒了些，这腰居然犯起疼来，等身子爽利了定去叨扰妹妹。”
　　寻莲机灵地迅速上前搀起陈姨娘，忧心道：“姨娘当心，这路面还有些湿滑。”
　　文姨娘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们说：“那姐姐可得悠着点了。”谁不知道陈姨娘在几个姨娘当中是最得老爷宠的，平时总装模作样地耍些个假把戏哄人，文姨娘简直恨不得她腰断了才好。
　　气氛有些凝滞，潘姨娘无奈打起圆场：“寻莲把姐姐扶好了，咱们慢着点走，横竖时辰还早。”
　　一行人慢悠悠朝净芝院而去，冉可进退维谷，只好硬着头皮随了众人。
　　门口立着两个青衣丫鬟，冉可看那衣上的竹纹图案，便知定是夫人的三等丫鬟了。
　　见众人到来，两人福身行礼齐道“各位姨娘安好！”接着一个丫鬟进去禀告。须臾，便出来道：“夫人有请。”两人一起掀了帘子，众人鱼贯而入。
　　只闻暖香扑面，屋子正中坐了一位身着红色缠枝牡丹锦缎小袄的妇人，娥眉凤眼，生得秀丽绝伦，算得上一等美人。只见她扬眉眼尾一扫，无形的威严立时施压在众人心上。华丽的气质尽显，不消说，这妇人正是江府的夫人邱氏。涵姣腻在她身前，拽着她的袖子小声地说着什么，邱氏的脸色很难看。
　　“见过夫人！”众人齐齐行礼，接着几位姨娘分坐两侧。
　　除了丫鬟嬷嬷，邱氏左手旁的椅上还坐着一个容色清丽的美人，众人进来也好似没看见一般，仍是纹丝不动。
　　“哟，原来还有更早的，大清早巴巴地来干啥呢！”文姨娘讥笑一声。
　　陈姨娘面色一沉，暗道这泼妇又拐着弯儿骂她。
　　那美人眼也未抬，对文姨娘的挑衅充耳不闻，而潘姨娘则对这种无关已事的指桑骂槐更加缄口不言。
　　气氛怪异起来，邱氏神色一凛道：“清姨娘身子不好难得出院子，今儿是我叫她来的，有些事儿也需要提前跟你们说说，相信宫里要来人的消息你们也已知晓。老爷长年在外，
　　府里的事也鞭长莫及，而老太君早已不管事，府上里里外外少不得要我操心。如今这消息也不知是好是坏，你们今儿都给我消停点守好规矩，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迈出院门一步。”
　　“是，谨遵夫人吩咐！”众姨娘齐声道。
　　“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们说一声为好，老爷前日来了家信，本来说战事已经结束，不日便可返回，突然有件急事耽搁了，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在这之前，该准备的还是要预先备着，别到时整得手忙脚乱的，让老爷看着烦心。诸事我已交给华嬷嬷去办了，至于其他的你们各自费心吧。”
　　说是吩咐，不过是提醒她们守好自己的本分，这种心知肚明的话谁也不会傻兮兮地细问。
　　当然，除了神经粗线的文姨娘。
　　她一挑秀眉，用力地甩了下手帕，扬声道：“呀！老爷说话不算话，奴家都早就买好了他爱吃的玫瑰酥，还是好不容易托了人去京里订的呢，过了时候就不能入口了，这下可怎么好？”
　　果不其然，邱氏沉眸微眯，不动声色地轻笑道：“哦？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文姨娘。”
　　文姨娘嗔笑继续道：“没事，用心服侍老爷是我们该做的嘛，老爷既然迟归，不如待回去将这酥送与各位姐妹尝尝吧，”状似得意地轻抬下颔，“反正奴家兄长经常往来京里，方便得很呢。”
　　谁不知道她有个以贩布为生的大哥，近些年依托着江府的名头拉了不少营生，颇赚了些油水。平日也晓得讨好孝敬这个当姨娘的妹妹，凡外地有什么得趣时兴的玩意儿总会捎带一些给她，使得文姨娘生活越发滋润起来，攀比其他还要周济娘家的姨娘，腰杆儿自是挺得更直了。
　　站在后面的潘姨娘轻轻咳了一声，怕她越说越离谱，便道：“听说夫人今儿身子不适，想是这段日子操劳了些。老爷这次回来，大家都高兴得紧，夫人更得多保重身子，这一府子人事还全指着您亲自操持呢，可不能过劳了。”
　　众人纷纷附和，尽显殷勤，连涵姣也侧着头端详邱氏，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病相。
　　邱氏脸上立时盛满笑意：“哪来那么夸张，不过是昨晚吹了会儿凉风闹头疼，这会子已好多了。”端起茶盅抿了口茶，缓缓又道，“该说的都说完了，也没其它事了，陈姨娘留下，其余的都散了吧。”
　　陈姨娘莫名地有些不祥的预感，夫人单单留了自个儿，似是有话要说，而她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一颗心悬着难受。
　　“涵娅那丫头十二岁了吧，最近也跟着几位姐姐的先生在习字，不知学得如何了？”邱氏问道，不冷不热的语气。
　　“这……奴家不知道。”一听夫人提起涵娅，陈姨娘背上直冒凉气。小姐们长大后各自有独立的院子，即便是姨娘也不能随便前去打扰小主子，她哪里清楚涵娅的事。
　　冉可一直削着脑袋使劲儿想让自己变得不打眼，刚进屋她发现冉罗不在后就很想退出来，她直觉四小姐在这肯定没好事，忽然脑中一个画面闪过，她不禁打个激灵。
　　“得空儿你去三姑娘那儿坐坐，姑娘大了说话做事就得有大家小姐的样子，别学个不三不四的人说些不着调的混帐话，没得辱了江府的脸面。旁的话儿我也不多说了，三姑娘这几日就让她在屋里读读《女诫》、《家训》吧，稍后我让华嬷嬷过去再教她一些规矩。”邱氏虽是不疾不徐温语道来，却让人一听就感觉出话里透着的严厉。
　　陈姨娘的心紧了又松，站起身行礼道：“奴家谢过夫人，能得夫人的教导是三姑娘的福分，三姑娘经过这次的教诲，定会感念夫人的恩德。”
　　“娘，你怎么能这么便宜就饶了那个死丫头？！”一旁的涵姣差点跳起来。
　　“怎么？你质疑为娘处分不公？”邱氏声音挑高道。
　　“不公不公，大大的不公！”涵姣绞着帕子跺脚道，“那死丫头说我和姐姐不是贵女，还说我们没脸没皮，这口气女儿咽不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惊得呆了。陈姨娘更是头皮发麻，一股凉气直钻心窝，暗道女儿不懂事，这话也是随便说得的？
　　“不过姑娘家斗斗嘴，哪能句句话都当了真？你也是不省事的，以后还是在屋里帮着你姐做做女红吧，少出去惹些意气之争。”邱氏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我不……”涵姣未完的话蓦地收了回去，因邱氏紧紧攥了她的手，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
　　涵姣一脸的不服，怏怏地咬着唇不说话。
　　这事应该就这么掀过去了，陈姨娘一颗心落地，暗喜几分，面上却不露分毫，又福身道：“奴家代三姑娘谢过四小姐！”换来涵姣扭头一哼。
　　陈姨娘暗叹自家女儿今番惹了这个恶小姐，恐怕以后落不到什么好，一时又忧又愁，心内百感杂陈。
　　邱氏轻叹一声道：“我和三姑娘虽是明面上的母女情分，但终究有血缘之隔，我也不求她拿侍母之心待我，只盼她能有个江府小姐的样儿，也不枉我的苦心。你得空好好提点她一下，若此番能改过就是她的造化了。罢了，说了半天我也乏了，你下去吧。”
　　陈姨娘微笑款款告退，却在转身的一刹沉了脸。
　　“站住！”涵姣突然大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