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减前生恨》夹谷束束鬼

10、第九章 恶小姐质问冉可 她是个傻的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这位小姐又想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最后面的那个……转过身来！”涵姣芊手一指，“说的就是你！”
　　齐刷刷的目光聚在排在末尾的冉可身上，可惜本人还不自觉地跟其他人一样往后瞄，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无人，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陈姨娘见没有自己的事便很快离开了，跟在后面的寻莲和寻薇，一个对冉可刚刚的毫无知觉笑得差点内伤，一个则对冉可从开始到现在的种种莽撞行为捏把汗，于是齐齐拿无比同情的目光投向她。
　　屋内静得呼吸可闻，冉可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已渐渐镇定下来，只将头低得更厉害，几乎要贴到地面，才好转的腿这会儿估计肿得更厉害了。唉，冉可心里第一百次默哀当奴婢的不易。
　　“抬起头来！”
　　又是那个恶女——涵姣的声音，冉可此刻心里是恨得咬牙切齿，每次遇到她就没好事，现在想想自家小姐虽然不爱言语，但比起恶女来简直是好太多了！
　　冉可无奈地将小脸仰起，对涵姣的怒意压过了惧意，倒是平静了许多，她直直地对上了涵姣如利剑一般的眼神。
　　“果然是你！”涵姣嗤笑道。
　　“姣儿？”邱氏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不明白女儿为何叫住一个陌生的丫鬟。
　　“娘，她是江涵秋的丫鬟，我见过的。今天却跟在陈姨娘后面，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所以女儿把她留下来盘问盘问。”
　　“哦？”邱氏拈着茶盖的手一顿，斜睨跪在地上的人道，“你是二姑娘屋里的？”
　　“回……回夫人，奴婢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奴婢……叫冉可。”冉可忙道，心急之下说话也不利索。
　　邱氏眉头拧了起来，名字很熟，倒是听冉罗说过，不过这丫头巴巴地跟着陈姨娘做什么？
　　涵姣性子急，厉声喝道：“快说啊！你今儿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别指望我像上次那样放过你！”
　　冉可浑身微震，镇定一番道：“回夫人、四小姐，奴婢因院里的廉嬷嬷生病需要药方，听说冉罗来了夫人这，奴婢特来寻她的。”
　　涵姣冷哼道：“既是如此小事，你为何不禀了丫鬟告知我娘，却偷偷摸摸地跟着陈姨娘？别是跟她们一起打什么坏主意吧？！”
　　邱氏的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冉可背上冷汗直冒，仍强自镇静：“奴婢本是……自个儿来的，途中遇到陈姨娘，然后其他姨娘也来了，奴婢想着……都是来夫人这儿……便跟着一起……”
　　邱氏阖了双眼，显得一脸疲惫，缓缓道：“冉罗出去给我办点事，估莫一会儿就该回拙木院了，没事你也回去吧。”
　　“是！”冉可站起，准备行礼离开。
　　涵姣朝她使劲挥了挥帕子，威胁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有你瞧的！”
　　冉可心内腹诽，这恶女哪点像千金小姐样子了，比起自家小姐都还差一大截呢，真不懂居然还被夫人宝贝成这样。边走边想，迈出屋门后随身带的香囊忽然掉地，她弯身捡拾的时候听到屋里涵姣撒娇的声音：“娘，别让我做女红了，会把我闷坏的，你看姐姐最近脸色不好，就是做这个劳什子闹的。”
　　邱氏笑道：“你个糊涂的，叫你学是为你好，偏生你这丫头还不领情。罢了，待会儿我让人送些燕窝、人参给你们姐妹俩补补身子，有什么喜欢的缎子也只管提，但不许跟夫子们耍脾气，娘可是好不容易请过来的，你们要好好用功……”
　　冉可何时听过夫人这样温和的声音，手悄悄攥成了拳头。听闻夫人掌家最是严明公正，偏偏对二小姐诸多不公之处，对外却只道二小姐身子骨不好，轻易不准她出院子，要说二小姐变成如今这样沉默寡言的模样，绝对跟夫人脱不了关系。
　　再说冉罗原就是夫人身边的人，二小姐的事情不可能不传达给夫人知道，而很明显，有关二小姐的事夫人都放任不管，漠然置之。别说关心平日的冷热，就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想给她炖点好汤好水，大厨房里的管事和丫鬟们也是爱理不理、百般阻挠的。
　　二小姐前些日子病得那么凶险，夫人也没过问一句，最后还是她们禀了老太君才请来了方大夫，才把二小姐从鬼门关拉回来。唉，再想想大小姐和四小姐，真是同人不同命。
　　一路叹息着回到拙木院，还没踏进院门就听到冉罗高扬的声音：“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药也取回来了，你们正事儿不做全来巴着这病婆娘，院子的门也没人看，就是贼来了也不晓得，等会儿小姐回来仔细你们的皮！”
　　冉可听了不屑地撇撇嘴，推门进去，行经耳房就见沐茜跪在门口，双手拽着冉罗的裙角，眼圈红红的，想是刚刚哭过了。心想沐茜自打进院子就跟廉嬷嬷住一处，感情自是深厚。
　　花溪端了托盘站在一旁，脸色复杂，托盘上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黑汤汁，一股苦腥的药味弥漫开来。
　　冉罗拎了裙摆，挣开沐茜的手，冷声道：“伺候主子才是本分的事，以后少擅自做这等没干系的事儿，要是沾了病气不小心过给小姐有你们好受的！”抬眼一看冉可来了，脸色更是难看，“你不好好跟着小姐，怎么也犯糊涂，跟着她们瞎搀和？夫人院子也是你乱去的？万一冲撞了哪个主子有你好果子吃！”
　　冉可气极，都是一等丫鬟，凭甚你去得我就去不得？一回来就骂东骂西，也不想想有事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就知道巴着夫人在这院子里指手画脚，何时当自个儿是这院里的人。自己去寻她反落得惊吓连连，已是十分委屈，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发不快：“嬷嬷好歹也是咱院里的人，她病得重了，大家给她张罗一下有什么不对？难道要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听你发落？”
　　冉罗似是受了极大震撼，不可置信地盯着冉可说道：“我只是提醒提醒你，你居然为了她们这样说我？”然后情绪激动地大叫，“她是个傻的，傻子懂不懂？病死也活该，你们别跟着一块犯傻！”
　　沐茜一听这话眼泪就顺着眼角滑了下来，站起来冲着冉罗吼道：“嬷嬷不是傻子，她只是不会说话，嬷嬷很好的，她真的不是傻子，不是……”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了。
　　“冉罗姐，你看这药都煎好了，给嬷嬷服下后你再处置我们行么？”一向忍耐的花溪在看到沐茜哭得伤心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口道。
　　冉罗从没像今天这般挫败过，特别是当冉可拿陌生人的眼光看着自己时，还有沐茜，居然变得这么胆大，还敢呵斥她。眼角扫到花溪竟抬脚准备进屋，涌上心头的气一瞬间炸了：“不就是个又老又丑的哑巴，值得你们一个两个的这么费心？！好，好！你们争着做她的孝子贤孙吧，回头我让小姐收拾你们！”说完便愤愤走出院门。
　　留在原地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沐茜最先反应过来，拿过花溪端着的托盘径直进了屋子，片刻把药喂了嬷嬷后步出门来，然后垂首站在她们面前，眼神呆滞：“是我连累了你们，小姐一向最听她的话，待会儿要是有什么惩罚就……”
　　“别想你一个人去受，这事我也有份的。”花溪打断她道。
　　“我们有什么错？冉罗不过被落了点面子就这样大惊小怪的，她要是敢诬赖我们，我豁出去也要跟她理论。再说了，小姐不是那般不明事理的人，我想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们先别自个儿吓自个儿了。”冉可倚门抱臂道，抬眼望向院外，太阳已挂树梢，小姐应该快回来了吧。
　　没人预料到，这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涵秋竟整整在佛堂待到晌午，直到丫鬟来报宫里的人到了方才结束。冉罗候在外面来迎她时，涵秋的两条腿简直无法直立起来，只好由冉罗搀着慢吞吞地挪回去。然后在这漫长的回程中，听着冉罗冗长又气愤的控诉。
　　冉罗从没有像今儿这般毫不掩饰地发泄情绪，她向来都控制得很好，进退有度，因此当初才能得到夫人的赏识。所谓大意失荆州，沉浸在逞口舌之快的冉罗没发现小姐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指甲刺入手心流出的血。
　　沐茜顶着哭得红肿的双眼跪在门口迎上两人，吓了冉罗一跳，差点没扶住涵秋。冉罗火更大了，怒道：“堵在这儿干什么？哭成这样故意给人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怎么着你了呢！”
　　沐茜已哭得说不出话来，涵秋是知道她和嬷嬷的感情的，难不成嬷嬷的病真这样严重，一时有些怔了。
　　赶过来的冉可尖叫一声：“小姐，你怎么了？受伤了吗？”连忙跑到一侧也扶住了涵秋，接着踢了踢沐茜的脚，轻声道，“还杵在这儿？快拿药给小姐啊！”说完还使了个眼色给她，沐茜呆愣了一会儿，直到她们进了屋子才反应过来，于是飞奔去拿药。
　　宝蓝床账下涵秋斜靠在叠起的软被上闭目养神，小手却一直摆弄着结收床帐的用丝带系成的红色蝴蝶结。冉可小心翼翼地撩开她的裙子，卷起裤腿，蹙眉看着她肿得青紫的膝盖，对小姐仍是一贯的漫不经心满是牢骚：“怎么弄成这样？”
　　冉罗还在气头上，也不接她的话，只在一旁泡茶。
　　“我说小姐也是的，就算老太君再高兴，也不能一味地随她呀，你看看跪成这样，老太君瞧了也心疼啊……”
　　冉可仍自顾自的絮絮叨叨，不成想涵秋早已神游去了。犹记前世的今天，就是老太君逝世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