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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二章 巧赋诗一鸣惊人 长得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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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哄闹不已,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里还坐着巴蒙的贵宾,却闹出这么难堪的一幕。秦御史的公子竟还站了起来,毫不顾忌地朝对面张视,皇帝不由重重咳了两声。
“此番集雅会本意才艺切磋,以文会友,无关才学高低,不过,朕在此加一条,谁能拔得头筹,不论男子女子,朕可允诺他(她)一个要求。”
皇帝的话一出,塞尔就站了起来,背着手蹬着小黑靴,俏笑:“有彩头才像比试嘛,在我们那里,不管赛马赛歌都是一样的,女子照样可以和男子比个高下,你们刚才那样的比试真是没有一点意思,遮遮掩掩,磨磨蹭蹭。”
太子笑了:“塞尔公主所言极是,既为比试,就不该有失公允,来人!”
奴仆们鱼跃而来,一眨眼,依令将帘子全部扯下,本就咫尺的距离,这下两方人终得坦诚相见,一时无数双眼睛都止不住瞄来瞄去,女递秋波,男抛飞眼。
既然皇帝发了话,涵姣掀起的闹剧本该借此翻过去,可是塞尔却来了兴致,一来觉得诗会实在无趣,二来她最厌恶暗地做小动作的人,于是走到涵姣面前微扬起下巴说:“你怎么知道不是她作的?你看见的?”
“不用看我也知道!”涵姣自恃她的料想肯定不差,有几分底气地说道。接着一抹阴厉的眼神瞟向涵秋,见对方仍一脸的气定神闲,哼,等拆穿了,看你怎么收场!
涵娅脸色不虞,刚被涵秋按坐回去,又听到了这句话,气得磨牙。
“你这气性真是,唉,她胡说,你也就跟着胡闹?”好说歹说,涵秋才把她按捺住了。
塞尔闻言挑了挑眉,眸光不着痕迹地逡巡,突然间闪过一丝复杂,背着的手往眼前的长案上一伸,两指夹起了一张纸笺,笑问:“这是你写的啰?”
涵妤偏头望过去,心口一窒,糟了!
涵姣不明白塞尔的问话,看她眼中好似带着讥笑,莫名地有些心虚:“……是又怎么样?”
塞尔笑笑,又拿起了被涵姣袖子压住的一方同色纸笺,涵姣一看,也呆住了,可不就是之前自己只写了开头两个字便无从下笔的诗笺吗?下意识地伸手去抢,塞尔灵活地退后一步避过了,然后眉头微拢:“呀呀,你的字怎么不一样啊?你们中原字的写法多,我不懂得,喏,还是你们来看看吧!”
说着把两笺传给了周围的小姐们,然后抱臂观看,笑得像草原上耀起的小太阳。这些中原女子不但弱小,还很愚蠢,连个贼喊捉贼的把戏,都玩不好。
传阅中,涵姣收到了越来越多的鄙夷和猜疑的目光,眼尖的人更是发现了字迹的出处,连带着看涵妤的人也多起来。
涵妤面上保持着镇定,脑子里转的飞快,还不等她想出应对,涵姣被周围火辣辣的视线躁得面红耳赤,她冲上前将笺都抢到手里,揉巴揉巴,团成一团扔到了亭外的湖里。
在场的没一人预料到,全愣住了。
这下涵娅终于感觉痛快了,脆声开口道:“不过是赋诗作词,有什么难的,我们姐妹还不至于假手于人。”
话里分外的笃定,周围陷入寂静。
秦晟轩轻笑,这丫头倒是鬼机灵的很,一句话就想把她们仨全摘出去,估计涵妤涵姣,也是不情不愿地顺带着了。
涵姣底气又硬了,道:“就是!我方才手疼,让姐姐代为誊写,怎么?这儿又没有规定说不准。”
很多人止不住摇头,这人当真天下无理第一,古今无赖无双。
涵妤正想将事圆过去,裴尔岚却突然出了声:“众眼所见,江府小姐确实个个才学不凡,接下来再看下一位,江五小姐?”
“啊?”冷不丁被点到,涵婉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见所有人都在看她,忙低了头,下巴都快抵进脖颈里了。
塞尔背着手走了过去,歪歪脑袋看她,细辫上的红羽飘啊飘,这人怎的这样害羞?难不成也有问题?
裴尔岚跟在她身后,笑着对涵婉说:“开始吧。”
涵婉捏着笺的指尖微微泛白,眼角瞄了下坐在身边的二姐,这才鼓起勇气读起来。
这声音小的,她在跟蚊子说话吗?……塞尔没耐性了,直接抓过去看,然后嘴角勾了起来,诵道:“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眉角一挑,抬眼扫了扫涵婉,四周很静。继续念下去,“竹方床,针线慵拈午梦长。”
沉默,无人反应。
裴意第一个拍掌叫好,裴尔岚随后,看着涵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才多大点年纪,便能写出这般词来,她该说不愧是江家的女子吗?
“喂!”常通惊讶地给了秦晟轩一肘子,“你认的这几个妹妹,都不一般呐!”
“那是自然。”秦晟轩很应景地扬了扬下巴。
涵娅得意地勾起了唇,这下谁还敢小看她们!
“你,”塞尔将笺递还给仍是一脸局促的涵婉,“很好。”
涵婉道了谢赧然坐下,周围人的反应让她有些不安,不由望向两个姐姐,涵秋笑着点头,涵娅冲她眨了下眼睛,她这才落了心。
塞尔却已挪到涵秋面前,指着她摆在长案上的笺问:“这诗真是你作的?”
涵秋回视,不偏不移:“是。”
这时林谷音说道:“确实是她所作,我亲眼所见,可以作证。不过,江四小姐有一点倒没说错,她的隶书不够流畅精湛。”
涵娅忍住没说,其实二姐这手字已经大有长进了。
塞尔似笑非笑地掠过涵秋平静不改的脸,说:“把式使起来再好,手底下才见真章。字,我也写不好,但父王说我唱的歌可以迷倒天上的苍鹰。”
太子朗笑传来:“塞尔公主说的在理,如此就将人盖棺定论,难免有失公允。这次比试也是因着这番缘故,想让大家一展所长罢了。刚刚这些诗词佳作,实出本宫意料,若是有女举人,定出自在座小姐之中。”
众小姐齐刷刷羞涩低头,把塞尔瞧得直撇嘴。
“你们这么慢吞吞地比,要比到什么时候?跟夫子点名似的,不好玩!既是比试,重在比啊,这样吧,我来一首,你们谁要是能作的比我的这个好,或者说最好,就当谁赢?怎么样?”
“塞尔!”
“哥,你别说话嘛,我又没乱来。”
还没乱来?她还想怎么乱来?喀雷眉峰眼看就要射出冷气,此时皇帝抚掌而笑:“塞尔公主真性情,托耶王好福气啊!朕看塞尔公主的提议不错,你们也轻松一点,不要这么拘束,前人流觞曲酒,席地而坐,长风当歌,莫不惬意。而今咱们也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该尽兴还是要尽兴一点。”
众人纷纷附和,裴尔岚纤手一扬:“公主,请。”
“诸位,听好了——”塞尔眼波俏皮一转,“春城一色柳垂新自爱人。”
众人还等着下一句,却见她手一摊,不禁面面相觑,这就……没了?
“这哪是诗?”涵姣的话刚出口,就被涵妤瞪了回去。
涵娅凑去跟涵秋“咬耳朵”:“二姐,这是不是朱夫子说过的回文诗?”
还没等到回答,林谷音却插了进来:“这可难了,我作不出来,你们想想。”
涵秋远眺,正对上喀雷冷冽入骨的眸子,心中微动,提笔将这一句写了下来。要是楼心在这里,一定能作出来,记得那时……
“春城一色柳垂新,色柳垂新自爱人。人爱自新垂柳色,新垂柳色一城春。此诗人乃大才啊!在下佩服佩服!”说话的是那个李尚书的儿子,看他走路都要人扶,一番话说下来倒是连气都没喘,就是声音有点飘。
先前云里雾里的人都恍然大悟起来,果然精妙,这诗回环反复皆能诵读,变化无穷,意兴盎然。可下一刻就都犯了难,尤其是包括涵姣在内的,夫子们或多或少提过此类诗,但能做出这种诗的也仅限于前朝的一位诗人,至今无人企及。
皇帝眼角余光见自己的皇儿臣子们或皱眉或龇牙,全都陷在苦思冥想中,一笑:“朕的金口可不易开,说了谁能夺魁便能得到朕一个承诺,怎么,没人愿意?——太子?”
太子苦笑:“父皇明知儿臣作不出来。”
“焕儿?”
习焕摇头:“儿臣愚笨。”
“霖儿?”
“……”
九皇子习宪见火马上就要烧到自己身上,连忙摆手:“父皇莫要为难儿臣。”
皇帝气笑了:“还为难你?让你平日跟太傅们多学学,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字都蹦不出一个!”
九皇子哝哝:“这种诗哪里作的出来……”
“怎么样?”塞尔昂头道,“这是我哥下江南游玩时随兴所写的,当时人人都赞好呢,你们谁要是能做出一首比这好的,我塞尔才算服了!”
一片哗然,这诗竟是喀雷所作!一时间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又变了。长得这么“天仙”也就算了,还是个“文曲星”?!
“还让不让人活了……”常通颓然瘫下,未出手就失败,这打击!
“当真我辈翘楚啊!”极少服人的秦晟轩捏着下巴道。
石美人依旧面无表情中。
皇帝继续龙目灼灼,这诗要只是前人所作也就罢了,真要没人作出来也能找个台阶下了,偏偏是喀雷王子,若让人知道他泱泱大国之人连个弹丸之地的小王子都比不过,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这个目光躲闪,那个脸色晦暗,那谁谁竟缩到了亭角,再往后可就快掉湖里去了。
“呀,你刚刚写的那句跟这个好像哦!快给我看看!”林谷音突然说道,她的声音跟涵娅不相伯仲,总能一下子把人的目光给抓过去。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江府二小姐!
皇帝也看着涵秋,上下审视。
林谷音又压低声音道:“你不比你两个妹妹,你在这儿还是能说的上话的。”言下之意很清楚。
涵秋眼色一黯,原来她们三人的身份在这里人的眼中早已算不得秘密,真不知道她前世是怎么活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似的被人玩弄!
林谷音看她神色不对,说道:“该出头时要出头,事关一国颜面,你可莫要糊涂。”又偷偷朝皇帝那边示意了一下。意思是况且还能得到皇帝一个金口承诺,怎么算都很划算啊!你该感激我的提醒。
太子朝裴尔岚悄悄递了个眼色,裴尔岚会意,直接拿起了林谷音所指的那张笺。开玩笑,若是把集雅会弄砸了,她和太子的婚期难保不会再起风波。皇帝病体违和,心情反复着呢。
“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裴尔岚刚一念完,眼廓变得深长。甭管谁写的,写出来就行了。
一语出,四座皆惊。
“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喀雷站了起来,俊挺如雪山,“姑娘好文才!”
习焕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