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一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两人对酌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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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言的是塞尔公主，她中原话说的不太溜，听起来怪腔怪调的，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了。
塞尔公主眼含倨傲，一身错金流彩的异服使她看起来更加高贵。头戴莲瓣珠冠，垂于两肩的乌发被编成了无数细长的辫子，辫尾吊着红羽，行动间火般艳丽。虽是晚夏，天气依然炎热，她却披了件大红的外袍，配着一身葱绿衣裤和黑色短靴，不但不显媚俗，反而更衬隽美张扬。
“塞尔！”一声微微警告的唤声将众人的神志又拉了回来，只是再看到说话的人，众人又被震得晕头转向。
那人背着手，身子朝塞尔微倾着，靛蓝镶珠的尖顶立檐帽下，墨发披泻，勾得人一瞬不瞬地盯着。转过来，转过来……在强大的心念声中，终于让众人得见真貌。
静，众人到喉的惊呼全被生生扼住，除了那抹耀眼的身影，再看不到别的，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只能感觉到胸腔的心在砰砰跳动。饶是已经见过他多次的人，每一次再见仍是如当初般震撼。
眼前的一切让涵秋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这是她第二次见到他，前世的他一身大红绮艳的新郎服，与十二公主挨坐在华美喜车上热闹游街。两国联姻的盛事，办得无比风光，街上挤满了人，她就怀抱着琵琶倚楼而望，犹记那时楼心正陪在她身边，递了杯酒给她，两人对酌看喜车渐行渐远。
那酒很烈，入喉便如火烧般，不是青楼一般的陪客酒，看样子是楼心私藏的。
她被呛得蹙了眉，不知怎地忽然起了感慨：“像这般的男子竟也命不由己。”
十二公主，貌不出众，天生盲目。若不是巴蒙战败求和，怎么也轮不到这位公主出嫁。
楼心饮得正兴致，闻言轻笑道：“命？这世上唯命没有公允，谁也不能选择，但一个人的运却是可以改变的，不然，你也不会到现在还在挣扎。”
是呀，那时她就已经策划逃跑，只可惜到头来还是一败涂地。
如果没有青楼上那一瞥，如果不是死去再重来，面对如此俊美的人物，她也许做不到这般平静。
喀雷想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凌若寒星的眼不着痕迹的一扫，将众人的反应收在眼底。深邃的漆眉淡淡抬起，似傲，似讽，带着王者莅临的气势。
传闻中的喀雷王子，竟是长这……这样的吗？不消说如今在座的男男女女，便是纵观皇宫内外，也找不出这样完美的人儿。无怪乎提到他的人全都一脸神往欲说还休的样子，即使就这样站在众人面前，也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因为他给人的印象太深了，不得不让人感慨命运造化确实弄人，那些不怒自威的亲切如故的和煦如风的玲珑开怀的敛静如水的表相统统无法加在他的身上；或者说，他凌驾了人的所有感官，像神祗俯临众生。
“四皇弟从刚刚起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今天的比试太难了？”太子笑问道，率先打破了平静。
涵秋看过去，这才发现习焕的视线竟是在她身上，在一众笔直朝向喀雷的目光中显得异常突兀，心下一噔。
习焕不置可否，嘴角轻扯：“六弟题出的好，但臣弟在想，方才做的诗似有些拘限，应当换作一首，才衬今日美景。”
说着眼神瞟向前方的塞尔和喀雷，所谓美景不言而喻。
九皇子不明所以地插了一句：“四哥惯爱说笑，你作的诗连太傅都说难有比肩，不用换了不用换了。”
“哦？”皇帝笑着点头，“宪儿对你四哥这么有信心？好，焕儿就读来给朕听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正好看看你近来长进了没有。”
习焕还未答话，九皇子便蹬蹬折回去拿笺纸，六皇子趁时将要比笺咏的事一一道来。皇帝龙步一抬，往亭子里走去，随行的众人也跟了上去。原先站在亭子里的人全都退出亭外，幸好下人们立刻加了长座，才勉勉强强挤下。
因为事出突然，所有的桌上都有点零乱，皇帝看了一眼：“看来你们都写好了嘛。”
九皇子将笺纸捉在手里：“是啊，父皇你们来的太及时了。”
皇帝撩起龙袍下摆威严坐下，大手一挥，在众依次而坐。
“行了，开始吧，焕儿，既说了你先来，那就你先读吧。”
“是。”习焕站了起来，他一手背后，一手至于身前，双眼望向远处微动的粉帘，“节物相催各自新，痴心儿女挽留春。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
他的嗓音带了微微的低沉，仿佛在诉说情意，直飘向远处，听得众人不由动容，接着震动人心的豁达之感劈头而来。
“啪啪！”太子拍掌，“好诗！四弟当真好文采，好诗句！”
掌声渐渐响起，越聚越多，响了很长时间才歇。
皇帝颔首一笑，从九皇子手里拈过纸笺：“字无长进，诗倒是精益了些，还算有新意。”
习焕躬身抱拳：“父皇过奖。”
皇帝又问：“只作了这一首吗？”
“是。”习焕眉眼敛然，“一首足矣。”
皇帝笑笑便没再问，这时裴尔岚步过曲桥来到亭外邀请塞尔公主移座。塞尔不愿动，她不欲理会中原这些繁文缛节，但慑于喀雷的眼压，只能妥协。
塞尔顺着裴尔岚指的位置大喇喇一坐，有来跟她套近乎的，她一概不理，烦了便眼一翻溜出几句巴蒙语，搅得有心思的人都不敢再上前去惹没趣。而大部分人则因皇帝一行人的到来乱了手脚，攥着纸笺埋头看，恨不得立马将诗词改头换面，生怕待会儿丢丑。
照例是女子这边先来，每人限吟一首，裴尔岚推却不过，于是第一个诵读。她作的也是首绝句诗，尤其那句“夏水欲满君山青”引的喝彩不断。随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吟诵，鼓掌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原先紧绷的人大都松了口气，气氛也越加活跃起来。
很快轮到涵妤，当她盈盈一站，便吸引了对面诸人的注意，有不少世家子引颈而望。
玲玲的清玉声从朱唇中轻吐出来：“清香细，萍风起。情随湘水远，梦绕吴峰翠。琴书倦，南窗睡……歌余尘拂扇，舞罢风掀袂。人散后，一钩淡月天如水。”
吟过一片寂静，“好一个一钩淡月天如水！”皇帝拍了拍掌，眼中欣赏之色无遗，“留有余白，给人怀想无限，甚妙！”
余人也跟着鼓起掌来，待涵妤款款坐下，皇帝侧头去问坐在旁边的太子，接着赞道，“原来是楚雄的女儿，果真虎父无犬女！”
太子接口道：“江涵妤是江家长女，现在这位是她妹妹，芳名涵姣。”
皇帝看了一眼，年纪尚小，但瞧她起转姿态，便知不是个能耐性子的。
“窗前梅熟落蒂，墙下笋成出林。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不过这诗倒是作得挺别致，看来家学甚好啊。
掌声一波波涌起，眼见要轮到这边了，涵婉紧张得快靠到涵秋怀里了。
涵娅冲她眨了眨眼，施施而立，她的声音透着寻常女子没有的清朗之气，让人听之快意，又掀起了一个小高潮。
落座之后，涵秋对她微微一笑，接着便执笺站起。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所有的视线一集中过来，周围的嘈杂声立时消失，有种令人焦灼的安静。
“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太子偏头，瞥见神色怔忡的习焕，心念一转，问道：“请问江小姐这诗名是什么？”
涵秋回道：“追凉。”
这位竟也是江府小姐，皇帝不由感叹，江楚雄的几个女儿倒是个个出色。这二小姐诗题诗句尚可，曲折之外更有其理，只是笔触间未免太过淡然，怕性子也无二吧。
“这诗不是她作的！”突然，亭子里传出这声，声音虽不大，却因周遭太静，众人由此听得清清楚楚。
涵妤狠狠地在桌下踩了涵姣一脚，这个好妹妹！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张口就来，真是气死她了！
周围投来很多看好戏的目光，无不带着暗嘲，居然真有当众拆自家台面的蠢货。
涵姣犹不自知，一脸的不忿。
裴尔岚浅笑：“江四小姐何有此说？”
涵姣道：“我敢肯定她作不出来这样的诗，她在家塾就总是被夫子骂，别说作诗，她连字都写不好！”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轻笑。涵妤恨不得撕了她嘴。
裴尔岚略略吃惊，脸上却不露分毫，犹带了笑：“大家都知道，作诗写词也是要看心境的。在座的各位，平日闲时赋笔佳作不少，但像今日这样突然限题捉笔，怕也有人难寻好句。方才皇上驾临，兴许江二小姐就起了兴有了灵感也未可知。”
“不可能，定是别人教她的！”涵姣咬口不放，“你们去看看她的字，便明白我说的了！”
涵娅听不下去了，拍案而起：“四妹说话前最好先在心里掂量掂量，不要只顾戳人的不是，二姐就坐在我们旁边，她的诗是真是假我们说了算，还轮不到你置喙！”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好戏啊好戏！没想到江家的两位小姐都这么剽悍。人们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等着看一场骂战。
习焕仰头将瓷白小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时没留意轻重，杯底磕在石桌上，断了。习霖淡淡瞟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太子眼带笑意地扫过，附在皇帝耳边说着什么。
“嚓！”秦晟轩直接将手心的几张纸笺捏成团，涵秋念的诗不是他让人带过去的，那么，肯定就是她自己作的，幸好，幸好。但这个四小姐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诬蔑自己的姐姐！
常通笑道：“你气什么呀？是不是因为涵秋妹妹嫌弃你的词？”
秦晟轩杀过去一眼：“闭嘴，看你的美人去！”
常通心神俱伤，扒着石丹峰求安抚，被人冷冷一记睨住，石美人凉凉道：“可惜啊可惜，美人如花隔云端~~”
常通趴下泪洒长案，他就只盯了那喀雷小王一眼。虽然时间长了点，但真的只有一眼啊！而且他可以誓指苍天，他绝对绝对没有对着人家流口水！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