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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为求愿祖孙礼佛 这《楞严经 ...

  •   花溪不经意瞥见涵秋眼底流出的一股寒意,诧异得眨了眨眼,再看去时,小姐仍是那副谦恭的样子,暗道自己怎么看走了眼。
      “说的也是,二丫头随我去佛堂念念经吧,只要虔诚向佛,你的造化会有菩萨指引的。”老太君缓缓站起朝内室走去,涵秋紧跟其后。邢嬷嬷扫了一眼周围,冷声道:“你们都退下吧,不要扰了老太君和小姐的清修。”
      “是。”一众奴婢拥了邢嬷嬷出来,掩了房门,留下一室寂静。
      刚迈进去,就有一股浓烈的檀香熏面而来,比往常更加浓重。这里涵秋早已熟悉,此刻却不知为何觉得恍然如隔世,心不受控制地拧紧。
      两方须弥座上,各供奉着杨柳观音和地藏王菩萨,紫檀的佛龛顶部透雕双龙,周边饰以如意云纹,两侧紫檀荷花腊台上的烛火摇曳,晨光透过格子窗洒在佛龛上,使佛像在一片层层叠叠的黄色帷幕中显得更为庄严肃穆。
      每次来到这里,她都会感到无法承受的无形压力,有些压制的恐慌,又有些莫名的期待。她寄望菩萨能够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已,兴许只是菩萨在梦中给予她的预兆,可是往昔的那些泪水、伤痛和仇恨,无不像一把把利刃剜在心尖上,在午夜梦回时一次次地将她刺穿淌血,真实地告诉她所有的悲伤和苦痛都是经历过的,不容许她有一丝毫的置疑。
      可到底是什么缘故让上天垂怜,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无时不想弄明白,可是老太君一直在身边,她只能在心里默问。
      “今天与我念念这本经吧。”老太君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一手缓慢地拨动念珠,闭目静听。
      涵秋拿起《楞严经》轻启娇唇,明明是稚嫩的童声却透出不甚协调的沉稳大气,有种不可思议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如是,菩萨所有禅定,皆在首楞严三昧。譬如转轮圣王有大勇将,诸四种兵皆悉随从……菩萨住首楞严三昧,不行求财而以布施,大千世界及诸大海、天宫、人间,所有宝物、饮食、衣服、象马车乘,如是等物自在施与;此皆是本功德所致,况以神力随意所作,是名菩萨住首楞严三昧檀波罗蜜本事果报……”
      老太君拨珠的动作忽地停下,睁开了双眼,清明的眸底闪着一簇火焰,对着跪在身侧的涵秋平静地笑了,问道:“你可悟到什么?”
      似是没看见涵秋摇头之举,她继续喃喃道:“我什么也悟不到,因为我早已经入了魔障,无法解脱,但你可以,是的……你还能……”
      不知道老太君是如何界定她的,也许在她眼里,幼龄的自己还单纯天真得如同未染的尘埃的花蕾,可惜没人能懂,这花蕾的蕊早已是残破不堪。它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雨露,只愿待在阴暗里拒绝绽放。
      老太君似已忘了周遭,仍自碎碎念念,无非还是那些千篇一律的经文,只等她静静地合手默念,那才是她真正的期望所在。
      所谓求佛,皆因有所求,而至于对象是不是佛,其实无关紧要。但涵秋对于这种因所求不得而陷入疯狂的人有着深深的恐惧,这样的人她曾经不止看过一个,没有最可怕,只有越加汪洋的执念,似熊熊烈焰,不!是比那可怖千百倍的滔滔毒液,带着毁天灭地的狰狞泼向一切,即使荼靡败尽也不肯罢手。
      记忆深处,跳出来一个濒临破灭的灵魂,无垠的死寂连着无垠的灰暗,却有着一颗世上最亮的眼眸。那眼眸很旷,因为全天下也不曾装进一点;那眼眸又极细渺,只那一枝毫笔便满满当当。这大概就是老太君说的魔障。但凡有烦忧皆由于心中的执念,魔由心生,愚痴邪妄之人因了不该存的昧心、痴心、邪心和恶心,而堕于魔途不能自拔。
      涵秋捏紧了手中的经书,泛白的关节突起,指甲力透纸背。如今她也有了心魔,这《楞严经》始于破魔,也终于破魔,就让自己承担这魔途中所有的艰辛苦痛,即使破碎成羽也不在乎,最要紧的是速速挣脱这些让她喘不过气的沉重枷锁。
      “继续吧。”身侧忽然传来老太君的声音,让她清醒过来。
      涵秋执卷轻诵,低扇的眼睫掩去了飞扬的思绪,不知不觉沉浸在无边佛海之中。
      东厢房外,花溪随冉可慢悠悠地往回走着,忍不住开口问道:“平常也是留小姐一个人在这儿吗?”
      “嗯,老太君礼佛时不喜人打断,每次只留小姐一人陪伴,听说就是有事也不能进去打扰的。要是谁不小心坏了这规矩,打了还是轻的,你还记得以前有个叫小泉的丫鬟?”
      小泉?花溪默想,不是邢嬷嬷手下得力的丫环之一吗?听说很得老太君欢心。
      冉可看她沉默便解释道:“小泉原是老太君的丫鬟,当时可真是一等的红人儿。你道是为什么?”
      花溪一直缩在后院干活,根本打听不到这些个内幕消息,自然是两耳不闻。
      冉可见她一副懵懂的模样,有种临于其上的满足,不由笑道:“要说咱们府上谁最爱喝茶,那可是非老太君莫属,老爷孝母,每次得了好茶叶都会送给老太君,就连宫里赐的也大半给老太君送了去。不过府里会煮茶的人可不多,邢嬷嬷就是看中小泉一手煮茶的手艺才买了她,调教好后让她到老太君身边专门伺候的。想想不过是年前的事儿,可惜呀,前些日子不知为何小泉像发了疯似的闯进佛堂,惹得老太君大怒,之后就被发卖出去了。”
      “有这回事?”花溪惊讶道。
      “可不是,当时我去看了,小泉那丫鬟哭得……唉。”冉可眼中流过一丝怜悯之色,“所以说咱们这些做丫鬟的,凡事都得留个心,专心伺候好主子就行,别学那些个有了后台便不顾自个儿身份欺主的人。”
      花溪觉得她的话似有所指,不愿搭腔,索性装糊涂:“姐姐说的正是,以后还请姐姐多多指教花溪,以前只知道做好自己的粗活就行了,如今来到咱们院子,少不得要帮姐姐的忙,这些个规矩的事儿还望姐姐到时提点一下。”
      冉可连连点头笑道:“那是自然,有什么不懂的或为难的事尽管来找我,看你好像是比我小些,你多大了?”
      “我十三了。”花溪回道。
      “呀,原来你虚长我一岁呢。”冉可发出一声惊呼。
      花溪看她无比诧异的表情,无奈地苦笑。因年幼失怙,她从很小就当家劳作,长期的贫寒生活把她压成了一个身材瘦小又脸色苍白的姑娘,明明已经十三岁了,看起来却像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但她一点儿也不怨恨上苍,至少现在能活下来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她被卖到江府还能享有三餐温饱,在村里干活累死病死甚至最终不免饿死的女孩有很多,她是幸运的,也是知足的。
      “那你以后就别叫我姐姐了,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冉可冲她和善地笑着。
      “好,冉可,你也叫我的名字吧,往后有我能做的事情一定不要跟我客气,尽管吩咐我,一般的粗活我都会的。”花溪心想自己虽然比冉可年长,但冉可来拙木院比她早,自是不好妄自为尊。
      冉可被她一脸郑重的表情逗乐了,咯咯笑了半响才止:“行了,客套话也甭说了,咱们得赶紧去吃饭,晚了该被那群人给抢光了。”
      “对了,那冉罗和沐茜怎么办?”花溪问道。
      冉可轻哼道:“夫人早叫了冉罗去,净芝院里什么好吃的没有,夫人宝贝着她呢,哪能舍得她饿着,这会儿她估计早吃饱喝足了,指不定怎么高兴呢,哪像咱们大早上出来只灌了一肚子冷风。”
      花溪看她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悦,句句针对冉罗,她刚来也不好问两人的纠葛,只好说道:“冉罗既是有差事,那我们快去快回吧,不然沐茜该吃不着了。”
      府里的奴仆按规矩只能在伺候完主子用完早膳后,分批去大厨房后院的小房里吃饭,时限规定在巳时之前,过时不候,因而花溪这般着急也是有道理的。她一向认为吃饭是大,对她来说,没什么比吃饱活着更重要的。于是两人急急地往大厨房方向赶,怕误了饭点,冉可拉着花溪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这是绕过花园的捷径,鲜少有人知道,因此平常也没什么人经过,冉可前两天贪玩发现了,还没有机会告诉别人。
      行经小路尽头的山石时,陡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两人都吓了一大跳,同时止了脚步。
      冉可提了裙角欲要上前听个明白,花溪拉了拉她衣角,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事。但冉可好奇心犯了,哪肯听劝,侧头将食指竖在唇中,又指了指前方,便独自儿弯腰踮脚朝声音源处寻去。
      花溪只好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跟冉可一起隐身在山石后面,缩着脖子从缝隙中探看。
      树色葱茏中,一个穿着浅紫色花袄的女孩倒在地上,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泪流两行,气愤地望着对面侧过身准备离去的人,叫道:“你凭什么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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