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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彩鞠飞乱石打人 岂料同样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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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秋微微后退一步,一个彩鞠从裙底露出来,冉可好奇地拾起,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利的怒骂声:“死丫头磨蹭什么,还不快去拿我的鞠球!”
一个圆眼方脸,身著青色兰纹棉袄的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见到涵秋等人愣了愣,眼神在地上逡巡了一周,才屈身道了万福。
冉可从背后拿出彩鞠,朝她咧嘴一笑道:“沐雨,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沐雨眼睛顿时一亮,忙道:“正是哩!原来被你拾着了,我说怎么瞧不见。”
冉可将彩鞠又在手里捏了两下方抛给她,拍了下手道:“这玩意儿你都耍过了吧?我都不曾见过咧,好耍不?”
沐雨将彩鞠抱在怀中笑道:“哪里呢,小姐昨儿个自得了这个,一刻也舍不得松手,这不今儿早早地就起了身过来耍,哪儿还轮得到我们沾边呢!”
那边又传来涵姣盛满怒意的呼唤,沐雨朝众人吐了吐舌尖,歉意地笑道:“二小姐,冉可,还有……这位姐姐,我得赶紧过去了,不然小姐又不饶我了。”
花溪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明明比沐雨更早到明锦院,却到昨日离开仍是个粗使丫头,自己混得着实是太差了,不过反想,她底下是这样讨喜的性子,在小姐面前又是温顺无比的模样,倒比自己会来事许多,怪不得……
“花溪,怎么还不走啊?”冉可见她站在原地愣神,推了她一下。
终于没人再喊自己“喂,那个谁……”,花溪心里酸甜甜,抬头冲冉可微微一笑,把她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才行了没几步,沐雨又小跑过来,踌躇道:“二小姐,我家小姐……请你……过去。”
涵秋当下沉默不语,扫了她一眼便径直越过她,仍是继续前行。沐雨被她泛着冷意的眸子一怵,也不敢出声,眼巴巴看着涵秋离开。沐雨只好拿眼可怜地瞅着冉可,冉可耸肩一摊手,一副“别来找我,你明知我家小姐更怪”的表情。
正沮丧间,听见涵姣又喊道:“你这丫头真不济事,要你何用?等谷芳病好了,你休想再跟我来耍!”
沐雨苦着脸回身,见涵姣右手托着彩鞠,一脸的不满意,仍喋喋说道:“哼,我好心好意邀她来玩,干什么架子那么大,请都请不动?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明白,装什么清高,别以为不说话就显得高贵了,不过是个没人睬的庶女!喂……喂……说你呢!还走?你给我站住!”
花溪见涵姣气急败坏的模样,忙紧在涵秋身后,惹毛了这位主儿可不是容易走脱得了的。冉可也觉得不好,边使了眼色给沐雨边跟上。
涵姣前些日子才过了十岁生辰,身上还穿着邱氏给她专门从京里订制的石榴色芙蓉花绫镶金边小袄,直领和袖口边一圈儿雪白毛茸滚边,衬得粉嫩的小脸更加皎洁如月。头上脖项腕间都戴着邱氏送她的一套时兴的银镶金点翠嵌珍珠头面,望之更觉流光溢彩。
她穿过小花园的空地,沿着曲径走过来,因了心里愤怒,手中的彩鞠早已变托为抓,一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眸子狠狠地盯着涵秋。
见她仍是无视自己,涵姣恼上心头,伸展了双臂拦住她:“你这是什么态度?要你来耍是看得起你,若是你乖乖配合的话,我就告诉娘亲,让你也跟她们一样接受嬷嬷的教导。”
花园一角隐约还有三个人,远远地看不清面目,当然不用看也知道,那高大的一个必是华嬷嬷无疑,另外两个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必是三小姐涵娅和五小姐涵婉了。
冉可料自家小姐是不肯理会涵姣的,忙接口道:“四小姐的一番好意我家小姐是明白的,只是看时辰得赶去给老太君诵经了,恐怕……”
还不待说完,就被涵姣一声喝斥打断:“住嘴,主子说话哪有你这个丫鬟插嘴的份!再敢多说一句,我就让华嬷嬷掌你的嘴!”
冉可小心肝蓦地一缩,灰灰地退回涵秋身边再不言语。涵姣见状冷笑一声,单手将球夹在腋下,腾出另一只手拽住涵秋的胳膊,作势就要拉她,涵秋一个侧身,用力地将她的手甩开。
涵姣讥笑道:“啧啧……脾气不小啊!你若不肯的话,这两个丫鬟就有的倒霉哦。”说完,还拿眼扫了扫冉可和花溪,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皓齿。
毫无意外地,冉可小脸一垮,傻子也知道惹恼四小姐的下场,被这位恶女打骂过的下人多了去了,哪个不是落得个鬼哭狼嚎凄凄惨惨的?就说上回四小姐打赌输了不好当面发作,谁知转身便寻了个由头打了沐茜几板子,要不是夫人有事派人来唤,她恐怕还不肯住手呢。可怜沐茜无端遭了这起子事,如今怕是连院门都不愿出了。
气氛依旧凝滞,冉可幽怨地望了涵秋一眼,果然是面沉如水,无动于衷啊!她欲哭无泪,自家小姐向来是个清冷孤僻的性子,才不会管这糟心子的事儿,看来今儿是凶多吉少了。
又移眸看向花溪,她是从明锦院里出来的,怎么也能跟四小姐说得上两句软乎话吧。岂料同样将面临连带受罪的花溪蔫了吧唧地垂手低眉,冉可不禁泪往心里咽,她这逆来顺受来得也忒快了吧?!
牢骚休絮烦说,此时涵姣已失了耐性,她年纪尚小,气性却与日俱增。况且她早看不惯涵秋明明是个不得宠的庶女,偏还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清高样儿,不,她不应该是这样!她该还像半年前那样见到自己就瑟缩,一说话就结巴的胆小鼠类。
如今她似换了个人般从上到下透着股莫名的气质,举止有度,进退有礼,虽然仍是那般低眉顺眼的沉默样儿,却让人止不住地被吸引着想再瞧上两眼。
后来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样的手段竟讨了老太君的欢心,每天都被叫去万法堂为老太君诵经,连带着府里上下都对她存了份小心,不敢像过去那般慢怠了。
越想越气,涵姣心里的火苗突突地往外蹿,脸色愈加难看。
沐雨见她大有山雨欲满楼之势,忙道:“嬷嬷嘱了小姐好生歇息,待会儿还要再……”
“够了!你烦不烦?若再多嘴一句你就给我滚回去!”
沐雨哪敢再说,要是这样回去,回头还不被夫人训个半天?!
涵姣恶狠狠白了沐雨一眼,转而又扬眉朝涵秋道:“怎么样,想好了?那就过来吧。”接着转身抱着鞠球朝那边空地走去,待发现不对劲时涵秋早已抬脚迈了几步远。
立时气不可遏,一张俏脸扭成青白罗刹,沐雨跟在后头冷汗都流下来了,这二小姐果然剽悍,任谁也不理的主儿,唉,只可怜了像自己这般作奴婢的,都没遇上一个好伺候的主子。
还没待多想,就见涵姣眼神狠厉地盯着涵秋的背影。沐雨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听她冷哼一声,接着倾身用力地将手中的鞠球砸了出去。
冉可一直提心吊胆地观察着那方的动静,眼看那鞠球朝涵秋飞来,不自觉地惊呼出声,却见涵秋微微一个错身,被躲过的鞠球顺势滚到了径旁的一水洼处,霎时彩鞠变泥球。她此刻已不知该为小姐感到庆幸还是难过,这下只怕四小姐更不肯善罢甘休了,不想还未发完感慨,旋即便换沐雨尖叫了,冉可一望也吓得不轻。
涵姣一手捧着刚自草丛间拾的几个石子儿,嘴边挂着一抹显然可见的冷笑,那眼光闪动着不寻常的躁动,仿佛在瞄准即将到手的猎物般。
石子连发而来,一枚打中了冉可的膝盖,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一下坐到地上抱着腿飙泪。花溪本是护着涵秋的,却反过来被她拉着左躲右避,连续经历了几次石子擦身而过的危险。
眼瞅着石子有如利箭破空呼啸而来,下一刻就要砸到自己脸上,花溪的心骤然一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轻者受伤,重者破相,她默默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但预想的疼痛并未如期到来,怎么回事?
她迟疑地缓缓睁开双眼,一片熟悉的烟色缠枝芙蓉窄袖横在面前,袖边细白的手紧握成拳,顺着望过去,只能看见涵秋如墨长发掩映下的侧脸,是……小姐救了自己么?花溪鼻头有些发酸,未及开始担心,涵秋袖口松垂已然收手。
涵姣只顾扔得兴起,也不管砸中的是谁,更别提去理会沐雨的喊叫和冉可的低泣,远远见涵秋中了招,秀眉一展,嘴角高高扬起,大声一“哈”拍手道:“活该!原来夫子说的‘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就是这般,这下我可算是懂了!”
“四小姐果真是开窍了,能够学以致用,真是聪慧!不枉夫子多年来苦心教导,老奴也着实替夫人感到欣慰。”伴随着苍沉的声音,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妇堆着笑意可亲的皱纹,迈着稳健的步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沐雨。
老妇慢条斯理地踱过来,来到涵姣面前行了礼,然后目光陡然犀利地扫过余下众人,在又气又痛,憋得小脸红红的冉可身上停留片刻,又将目光转移到木然站着的花溪,最终驻留在了涵秋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审视了一番,语调平平道:“老奴见过二小姐。”
这未有行礼的招呼比她唇边那一抹微不可见的讥讽更加刺心,她嫌恶而冰冷的眼光,就像在看一件蒙了灰尘的废弃物什般。
无人出声,也没人注意到,涵秋袖下飞快地抛出一个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