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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负好意书房秘练 终于有所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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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方大夫答应得这般爽快,沐茜简直喜出望外,忙提了药箱就要冲出去。
方青摆摆手道:“不急。”转过身递了刚写好的药方给冉可,“先给小姐把药煎了服下,这里还有一瓶玉肌膏,隔半个时辰就给小姐敷一次。”
冉可接过道了谢,待他们出去便关了书房的门去煎药。
耳房内一张雕花木床上,躺着一个面覆轻纱的女子。方青见她浑身赤红,昏迷不醒,呼吸粗重,肌肤热可烙手,忙搭腕诊脉,良久方道:“这是外感风热,只要发作出来就能病愈。”于是开好方子并嘱咐三更后会有大汗发出,即使很渴,也不能给她多喝水,明早病就会好了。
花溪和沐茜连连道歉,沐茜拿出荷包塞给方青说:“这是小姐给您的谢礼,方大夫请千万要收下,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不会忘!”
方青拱手道:“两位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以后有事可尽管来杏境院找方某。”
见方青作风爽利,不势利不拿乔,二人自是欢喜,直把他送到院门之外。然后花溪仍是留下照顾嬷嬷,沐茜则马不停蹄地煎药去了。
此时冉罗刚送完老太君一行人回院,见找了半天只有花溪一人,询问之下便道:“以后做事需得知会我一声。”不多时冉可端了药回来,二人便回了涵秋处服侍。待涵秋用了药睡下,冉罗关上门拉了冉可走到院子的一处偏僻处,开口便训道:“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冉可挣开她拽着自己胳膊的手,皱了秀眉道:“真是不懂你说的,我哪里做错了吗?”
“没做错?!呵呵……我倒不知道你这么牙尖嘴利的,好,没错是吗?那你为什么帮衬廉嬷嬷联合她们对付我?又为什么擅自主张帮小姐讨老太君的欢心?”冉罗气极反笑,一双美目睁得圆圆。
冉可不以为意道:“是你说得太严重了吧,怎么说都是一个院里的,人家生病了搭把手也是人之常情,再说我们不过是看沐茜哭得可怜才帮忙的。至于老太君,我不那么说,她会心疼咱们小姐给她请大夫吗?”
“你!你还有理了还!”冉罗气得想狠狠给面前的人一巴掌,“你不要再自作主张,以后听我的吩咐行事,不然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冉可也忍不住了,怒道:“我看搞不清楚的是你!小姐才是我们的主子!”
“什么主子?!告诉你,这府里头只有一个主子!气死我了,不听我的劝以后有你的苦头吃,你好自为之吧!”冉罗大声喊道。
“呸!”冉可朝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嘟囔了几句。
窗边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见二人争执离去,涵秋依旧沉静如水的面容散发着夺目的韵味,完全脱去了在老太君面前的稚气。
邢嬷嬷这会儿猜不透老太君的心思,自打从二小姐的院子回来后,老太君便一直捻着佛珠不言不语,没了先前的喜悦。
“大姑娘那里怎么请了袁大夫过去?”老太君收了佛珠问道。
邢嬷嬷忙回道:“大小姐每日琴棋书画的学业本就繁重,如今快到议亲的年岁了,最近又在苦练女红,许是因劳累过度伤了神,夫人就派袁大夫给大小姐看看,还送了一堆补品过去。”
老太君叹息一声:“她也是个要强的孩子。”
“可不是,大小姐确是个顶尖的人物,不过今儿我瞧二小姐那模样,日后定也是个不凡的。”邢嬷嬷笑道。
“你说要是我把二丫头放在身边养着可好?”
邢嬷嬷一惊,马上又堆了笑脸道:“老太太的心自是好的,不过这法子我觉着不妥。”
“哦?”老太君挑眉道,“你倒说说看。”
“一来夫人处事向来有分寸,二小姐虽会受些亏待,倒也不会为难于她,况且以后有老太太时不时的关心,二小姐的处境也差不到哪里去;二来老太太您已多年不管事,如今若收养了二小姐,别人明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是存了嫉恨的,这样反而会对势薄的二小姐不利。再者,我看二小姐也是个极懂事伶俐的,老太太只要稍加指点,就不愁成不了拔尖的,又何苦逆了夫人的意,落人口实呢?”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丫头如今这般竟也不骄不躁,是个有出息的。”老太君微微笑道。
邢嬷嬷见她精神起来,心下总算松了口气,思及二小姐的陋室,神色也不由一黯。
这晚,拙木院反常地十分热闹,紫绡带了老太君特地赏的补品和绸缎、笔纸等一应物件再度造访,喜坏了冉可几人。
当夜,嬷嬷的药效发作,发了一通大汗,直嚷口渴。正酣梦的花溪被吵醒,睁眼便看见一张似鬼般狰狞可怕的脸,吓得大声惊叫。沐茜忙起身看,重新把面纱给嬷嬷戴上,也没敢给她喝水,只拿巾子弄湿了略沾沾唇,第二日果真好了,俱各欢喜。
沐茜到杏境院答谢方大夫,拿了他重开的调养方子喜滋滋地回来。冉可听说花溪被吓,便好言安抚,提出与她各换寝处,花溪同意了,二人准备待涵秋醒后便禀与她知道。
唯独冉罗闷闷不乐,她十分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夫人那边想必也收到消息了,自己还没想出应对的法子,未料大清早小姐就又给了她一记惊雷。
“小姐,你刚起身,定是一时还清醒过来。”冉可急得想摇醒她,还以为小姐开窍了,怎么又犯起傻气来?
小姐居然决定以后都不去书芳斋跟大小姐的夫子继续读书习字,这可是当初老太君好不容易给小姐争取到的机会。想想大小姐自六岁就学女红,如今还兼学琴棋书画,自家小姐却到现在连针线都不曾拿过,还是因要给老太君念经,夫人才特许她跟着大小姐的夫子学认字的。冉可心心念念着以后帮小姐获得老太君的宠爱,保不定还能再让小姐跟着其他的夫子多学些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到时候小姐成了一名真正的大家闺秀,在府里也有了一席之地。
“冉可,不要再让我重复一次,快去禀了夫人,就说我有伤不能继续跟夫子学。”涵秋的语气仍是平素的淡漠。
冉可急得咬牙跺脚,“小姐!我……我不同意!你好不容易才……”
冉罗皱眉,暗道冉可还真对小姐上了心,压下心中疑惑说道:“小姐慎重,此番若辜负老太君和夫人的好意,以后恐怕难以回转。”
涵秋心中冷笑,夫人巴不得我似野草一般无二,哪会再允许我学?而老太君不问府事多年,更不会为我拂了夫人的意。加上近来府中盛传我颇得老太君的宠,夫人必会对我有所压制,左右也不过这几日的光景,索性推了这事落个清静。
“反正日日诵读佛经,这字也认得差不多了,夫子讲课又极深奥,学了也是无用。”涵秋淡淡道。
冉可垂头丧气地想,大小姐自小就跟着夫子学呢,小姐哪里跟得上他们?小姐心里有苦,却什么也没说,现在这般该是因为死心了吧。于是恹恹道:“我知道了小姐,那我去回夫人了。”
冉罗这下也听明白了,小姐这是知难而退了,反正算不得什么坏消息,自己去禀了夫人却不更好?忙道:“小姐,还是让我去禀告夫人吧,正好问问月例一事。”见涵秋点头应了,便匆忙告退而去。
“小姐!”冉可愤愤不已,心道冉罗不识进退,处处与自己争先,况且让她去还不知道在夫人面前怎么编排小姐呢。
涵秋依然无甚表情,沉声道:“不妨事的,扶我去书房。”
窗外绿芽初露,一派春意盎然,连阳光闻起来似乎也有些暖意。不过到了晚间,丫鬟们是不敢待的,这时涵秋总是锁了门一个人站在窗前,书房的后面是一个乱石堆,有月光的夜晚,斑驳的树影和嶙峋的山石映在雕花窗上,说不出的阴森寒冷。
冉可挽袖研了墨便悄悄退出房门,这里可说是拙木院的禁地,轻易不许人进的,小姐生性喜静,读书习字尤其不喜人打扰。
涵秋仍像往常一样插上门闩,走到雕花窗前提了裙子便跨了下去。沿着乱石堆行了半盏茶功夫,来到一块巨石前,拨开丛生的树枝,眼前出现了一条只容一人过的石缝。涵秋弯身而过,不过几步便来到一个旷地前。
要是旁人看到眼前此景,怕是难以想像拙木院的后面居然是一个小树林,而且种的全是流苏树。这里还是前世大婚前夜惶惶逃避之下发现的,只可惜懦弱的自己终是屈服了命运,最后走上了不归路。
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在身上,涵秋踏着细软的绿地,静静地聆听林间密语,鼻间萦绕的草木的清芬沁入心扉,她微眯了眼。忽地衣袖翻飞,旋身舞起,恍若一只白蝴蝶翩翩扑翅。轻盈游转似雪花飘舞,裙角斜飞似白云初升,曼妙的柔躯道不尽千般仙姿,淡漠的美目流盼间说不尽万种风情。
良久方罢,涵秋倚树逐渐平息,身上薄汗津津濡得难受,徐徐穿过林子,走到一处岩洞旁停下。洞不大,只够蹲身坐下的高度,却很深,地面铺了枯枝干草。洞门还架了一口大铁锅,涵秋塞了几根木柴,拿起旁边的火折点燃,然后抓起瓠瓢跑到不远的一处岩缝接水,一连来回几趟才蓄够。
涵秋进到洞里最深处,摸出了一把弓箭,重回到林间的空地上,挽弓搭箭,“嗒!”一箭入木,深不可拔。终于有所进益了,涵秋暗叹,为了增长气力只得日日习舞,半年的坚持终没白费。
又练了约摸一盏茶功夫,涵秋停手收势,回到洞内用帕子沾了热水梳洗收拾一番,接着熄火藏弓,按原路返回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