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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心怜探病拙木院 涵秋看向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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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老太君偶然得梦,梦见礼佛时菩萨对她拈花一笑,第二日早上便有喜报传来,说是老爷边关告捷,并传来三老爷还活着的消息。老太君喜出望外,当日下午便起程去宝禅寺还愿,不料进山途中与另一辆失控的马车相撞,老太君摔出马车跌入了深谷,就这样再也没醒过来。
想必现在前院都已收到消息了,涵秋侧过身,单手支额,对郁卒得快发火的冉可缓缓说道:“估摸待会儿旨意就宣完了,你再去趟万法堂,告诉老太君我的脚伤了,请她过来这里。”
冉可拿着净布的手停了,不一会儿便眉开眼笑地应声跑了出去,心喜小姐终于开窍了。
冉罗端了温茶递给涵秋,轻声问道:“小姐想让老太君给您作主?”
“你多想了,我没那些个心思,只不过有些话刚忘了跟她老人家说罢了。没有旁的事,你就去准备一下吧。”涵秋淡淡道,可不能让她去禀了夫人坏自己的事。
冉罗垂手沉默地走了出去,与赶来的沐茜擦身而过,狠狠地瞪了她几眼。沐茜倒是罕见的没被吓住,还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床前,惹得托盘上的瓷瓶叮叮作响。
涵秋心中默默一叹,微眯了眼睛看她:“这么慌张作甚?”说完感觉嗓子隐隐作痛,便又抿了口茶盅里的冬酿罗汉果茶,才稍将不适压下。
沐茜以为小姐听了冉罗的话正生气,也不敢答话,只低了头轻手轻脚地给她上药,忽然头顶传来小姐隐隐不悦的声音:“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沐茜扑通跪下,拼命地磕头,哑着声音道:“一切都是沐茜的错,请小姐责罚,别怪其他姐姐!”说着泪水又流了下来,眼睛都肿成一条缝,“我求……求小姐,快救救……嬷嬷,她……快……不行了……呜……”
嘤嘤的泣声在耳边回荡,手中的茶盅掉落在地发出脆响,涵秋也没回过神来。
“嬷嬷……吃了……好多药……烧一直……不退,越来……越烫……呜……我害怕……”
涵秋阖了双目,努力将上涌的潮湿逼回去,艰难地说道:“奶娘……会没事的。”
忽然门口传来一个略带焦急又严厉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君到了!涵秋睁开双眸,露出痛楚的表情。
邢嬷嬷和一个鹅蛋脸的丫鬟小心地扶着老太君,冉可紧随其后,冲着涵秋笑。
老太君着急看涵秋的伤势,顾不得自己腿脚不利索,甩了两边扶住她的手臂想要快点过去。
涵秋忙道:“紫绡,快扶住老太君!”闻言,鹅蛋脸的丫鬟紧紧箍住老太君防止她一个用力会跌了去。
“你这丫头就不会担心自个儿?!”老太君的语气没了刚刚的火气。
当一开始看见屋里的情形时,她吓得魂不附体。地上破碎的瓷片和乱扔一气的药瓶,还有一个小丫鬟哭得声嘶力竭的,而床上的涵秋紧闭着双目,看不清表情,害得她以为这丫头出事了。
都怪自个儿昨晚兴奋过头了一夜没觉,早上礼佛时不小心睡了过去,这丫头居然服侍自己在侧室睡下,然后自个儿跪着诵了一上午经。说是感念菩萨降下祥偈,需得诚心念诵,此等孝心让她极为动容,适才一听到这丫头不舒服,便匆忙赶来。
“都怪沐茜大惊小怪的,一点小伤也值得哭成这样。”涵秋嗔怪地瞅了仍跪着的人一眼,说道,“还惊着了老太君,还不快起来给老太君赔罪……”
老太君一挥手挡下了涵秋的话,拍拍她的手背道:“不妨事,这丫鬟也是个实诚的,就饶她这回。”
涵秋不情愿地说道:“既然老太君发了话不罚你,你还不快起来收拾,一屋子乱糟糟的。”
说完还嫌弃地瞪了沐茜一眼。
老太君反而看了高兴,原先觉得这二丫头沉静得不似孩子,现在看来这样耍点小性子才是孩子样儿,可能她是在自己面前太拘束的缘故。
“谢谢老太君!谢谢小姐!”沐茜战战兢兢地起身。
冉可拿了圆杌给老太君坐下,然后帮着沐茜收拾屋子,这时冉罗也走了进来,端了茶奉给老太君。
邢嬷嬷上前查看了下涵秋的膝盖,叹气道:“二小姐这回可把老太太心疼坏了,哎唷,瞧这伤的,连我看着也不忍!”
老太君刚抿了口茶缓过气来,看了一眼也皱眉道:“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你年纪小,身板儿又不硬实,哪能这样折腾?!”接着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丫头,唉!伤成这样一声也不吭地就回来,要不是冉可来和我说,又要被你瞒过去了。这丫鬟也是个好的,不肯看你这样委屈自个儿。以后有啥难事跟奶奶说,不要怕,你是奶奶的亲孙女,原就该亲近些。”
涵秋看向冉可,当时她好像不是这样吩咐的吧,这丫头还挺机灵的,既表了忠心,又为自己讨了老太君的欢心。就见她对着自己灿然一笑,心下了然。
冉罗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冉可,瞬间又收敛情绪,像原先一样低眉垂眼。
邢嬷嬷见涵秋仍是一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开口道:“二小姐是高兴过了头了,还不叫奶奶。”
“奶……奶!”涵秋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只是不知是甜是苦。
“乖孩子!”老太君抚摸着涵秋的发梢,满脸的慈爱。
一旁的邢嬷嬷暗想,这二小姐总算苦尽甘来了,虽然知道夫人不待见她,但夫人管家一向公正,想着即使不待见也不会比其他小姐差到哪里去。要不是今儿个来到这院子,实在想像不到这竟是江府小姐的闺房,想必老太君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让二小姐叫她奶奶,也是为了安她的心吧。
老太君轻叹:“昨晚菩萨显了灵,今儿个府里就有了好消息,本想让你跟着奶奶下午去宝禅寺还愿的。”
涵秋郑重说道:“奶奶,刚才派冉可去请您,也正是要说这事。这愿定是要还的,但不是时候。之前诵完经后孙女把今儿要还愿的事请示了下菩萨,谁知……”她轻咬下唇,接着说道,“香烛突然灭了。”
老太君神色微敛,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道:“原是该挑个好日子的,只是我太心急了,不愿怠慢了菩萨。”
涵秋展颜一笑:“奶奶你忘啦?再过不久就是花朝节了,到时各寺庙会举办佛事和涅槃胜会,奶奶还怕心愿达不成么?”
邢嬷嬷第一次见涵秋笑颜,一时怔了,半晌才回神笑道:“二小姐说的正是道理,老太太这下可宽心了。”
老太君也连连点头,直道涵秋孝顺。
这时,一个俊俏的丫鬟领了一个中等身材,瘦脸小眼的男子进来,走上前福身道:“老太君,袁大夫现在大小姐那边,奴婢就请了方大夫过来。”
涵秋一看是老太君的贴身丫鬟紫绫,在她身后的是上次为自己诊治的方大夫。他背着药箱站在门口,想是赶得及,连小僮也没带。
冉罗连忙给涵秋整理衣裳,小心地剪去膝盖上的布料,然后拿了薄被盖住其他地方。老太君这才朝门口说道:“方大夫来了么,麻烦快给我孙女看看。”
方大夫恭敬地行了个礼,便仔细查看涵秋的伤势,作揖道:“老太君,二小姐只是气血有些淤滞,没伤到筋骨,我开个方子再加上外敷药,休养个两天就消了。”
老太君听了顿时松了口气,笑道:“那就麻烦方大夫了。”
“这是方某的份内事,老太君不必挂怀。”方青回道,虽不明白老太君何时跟二小姐这样亲热起来,但总归不是自己该管的事儿,也就平静以对。
涵秋躺在床上不好动弹,便点头示意道:“多谢方大夫,冉可、沐茜,快请方大夫到书房稍作休息。”
两人领了方青出门,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到了书房,推门而入。方青不是第一次进来这里,便径直走到一张八仙书桌前,放下药箱,提笔凝思,冉可上前在旁边为他研墨。
府里难得有这样幽静的地方,格扇木门的对面是一排木雕花窗,窗外乱石嶙峋,林影重重。西面的墙上挂了几幅雅致的山水画,下面置了一个美人榻,榻边的高几上摆着一只陶瓷花瓶,插了几枝海棠。东面有两个书架,上面多是《内则》、《女诫》、《孝经》及其它儒家经典,还有一些佛经。
沐茜寻了个空回耳房看廉嬷嬷,一直待在这里照看的花溪见了她问道:“你不是在小姐那儿吗?小姐如何了?”
沐茜简单说了,抬眼见嬷嬷仍是没什么起色,急得又要淌泪。花溪摇头道:“你呀居然没明白小姐的意思,她让你跟着方大夫出来,说不定就是给你这个机会。”
忽然想起老太君来之前,小姐塞给自己一个荷包,说是待会儿给嬷嬷用。当时自己误解了,以为是小姐看嬷嬷不行了给些银子,原来是……沐茜想通了,朝花溪感激地一笑,忙赶回书房,进门就是“扑通”一跪,唬得方青落笔不稳,纸上留下大大的一划。
“你这是何意?”方青搁笔问道。
“求求大夫救命!我给您磕头!求求方大夫!”沐茜作势要磕头,被方青拦住。这丫鬟用力这样大,头非磕伤不可,到时又得花费自己一番功夫。
冉可也明白过来了,忙帮腔道:“方大夫,小姐的奶娘从昨个儿起病得很厉害,我们就把以前你给小姐开的方子煎了几服给她喝了,谁知却不见好转,想来嬷嬷的病状虽跟小姐类似,却因人有异,希望方大夫看在小姐的面上前去诊治诊治。”
方青拂袖起身,“带我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