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吾爱》王叶美

9、 九

　　我去买了部新手机。一款老年机，是诺基亚生产的。自此后，我只和别人发信息，通电话。我想既然是我自己，从最开始就没有去查证这件事，那么这个骗局也是我心甘情愿去相信的，为什么还要去在意这样的一个结果。所以，我想如果有可能，我还是会重新和她在一起的。很多天后，舒静菲在凌晨四点钟给我打电话，接通后，我们都没有说话。宁静好像黑夜一样，笼罩在这个半球上，双方听着话筒里传来对方的呼吸声。她说：“张海，我想你了。”
　　我说：“我知道。”
　　“那你想我吗？”
　　“不想，谁都不想。”
　　“我喝酒了。”
　　“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你还记得！我太想你，我受不了。”
　　“哦。”
　　“我每天走在做梦，梦到你回来了。我睡着了就梦你，醒来了继续梦，睡不着，我喝醉了也要梦你。张海，我就是想你。”
　　“嗯。”
　　“我梦到你给我一个摇篮，对我说这是你的家，你要乖乖地躺在里面，不能乱跑。我真的就一直在里面，缩着身子，不敢翻身。我怕一翻身，你给我的家就没有了。我先是脚麻了，然后是腿，最后是手臂，我全身都麻了。可我还是没有动。麻的地方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我就开始哭，我不敢发出声音，最后我就昏过去了。”
　　“醒来就好了。”
　　“如果我在梦中睡去，是不是真的不会醒来了。”
　　“小说看多了。”
　　“我会一直在太原等着你回来。”
　　“别傻，如果可以，去你该去的地方。”
　　“那我就去找你。”
　　“别来找我，去你想去的地方。说不定哪天，我就又和你好上了。”
　　“……”
　　“睡吧！”
　　“我睡不着！”
　　“我挂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分手后的那段日子，她每天都会哭得昏过去。我知道后，终于不忍心，和她复合了。我没有过多地去追究那件事情的真伪，或许是因为绝望，心死，或许是我不忍心再伤害她；但是，我心底有个清晰地声音——我不再爱她了。我决定重新和她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不忍心再让她折磨自己。我们之间，再无爱情。我从未想过，之后的一年，我一直在折磨她，变本加厉，彻彻底底。
　　学校一放假，我回太原了。我们两家，分别位于太原的南北两边，相见要坐车，不难也不易。整个暑假我都精神恍惚，仿佛失去活着的目的，家人喊我吃饭，我就出来，吃完饭就一声不响地回到房间，或睡觉或看小说。期间，我们见过几次，每次都只相处几个小时，最长的是一天。就是相见了，我们之间也少了话题，两个人都各自沉默，望着不同的方向。暑假还没结束，我就提前回学校了。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度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直到开学，我读大四。而她，果真在太原读了个三本院校。这种毫无生机，像是被火燎过的平原、贫瘠的沙漠，何止是淡而无味、味同嚼蜡能形容的。
　　之后我变了，说话越来越俏皮，经常调戏女生，调侃男生，也更加的一阵见血，往往说的对方面红耳赤。我开始不在意礼貌和教学成绩，也越来越不满各科老师。我开始穿一身黑色衣服，走在路上，目不斜视，一副谁惹我我揍谁的样子。
　　对舒静菲，我说话做事，尖酸刻薄不设下限。我经常对她说的话就是“两年才读一个三本，你可真笨”
　　“怎么回事，你还没长高，你才一米六，我怎么娶你？”
　　“又有人对你表白，你这张老脸，怎么就有人看上你了。”
　　“你赶紧去非诚勿扰，我这不是废品收购站。”
　　“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父母，我怎么觉得过去我比你父母还像你父母？”
　　“你那群狐朋狗友，个个白痴。”
　　“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
　　“你欠我的，你父母也欠我的。”
　　“什么，结婚？结个屁婚，自己都养不起，有了孩子怎么办？”
　　有一天，她告诉我：“我怀孕了。”
　　我不知道自什么时候开始，我心底对她整个人持一种怀疑的态度，这包括她说的话和做的事。这次，我几乎是本能的想到要她留证据给我。我告诉她：“这是我的孩子，我不想他没有存在的痕迹，你给我留下手术证明，日后我会拿回来，然后一直保留着。”她肯定是反对，最后也不得不同意。这次手术，我前前后后问朋友借了四千块汇过去。我本以为这些就够了，甚至还有剩余，供她花费，但是后来她告诉我，她花了五千。但凡是个中国人都知道，中国治病贵的问题，这次我亲身体会到什么叫贵的离谱。我说过几次狠话，但是也没有太过分，只说：“自从你跟着我，我的祸事从来就没断过。”之类没心没肺、丧尽天良、恬不知耻的话。这件事在我们本已经布满无限裂痕的感情上，给了一毁灭性的打击。
　　又一次，我想买一个价值不菲的东西。我又开玩笑对她说：“给我买个呗！”
　　她说：“没钱。”
　　我说：“你父母有钱呢，给他们要。”
　　她说：“想买自己挣钱去。”
　　我立马就火了，我想首先不说我给你买过两个手机，就说你父母让我照顾你这事，让我花了多少钱。你这话说的干净利索，我过去的丰任劳任怨，你们看成是理所当然了。我回过去：“这是他们欠我的。”
　　我按下回车键就万分后悔，只能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追悔莫及。但是我又不愿认错，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如此这种伤她肺腑的话和事，不胜枚举。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知道这些话，伤害她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一年，我们几乎是一两个星期联系一次，冷漠犹如陌生人。即使有联系，也冷言冷语，找不到共同的话题，每每以不痛快收场。
　　这一年，我在武汉，她在太原，之间谁都没有去对方所在的城市。这个暑假，我已经没有了假期，我即将毕业。我学的是新闻专业，在湖北电视台实习了半年了，但是毕业后，我同样面临找工作的难题。我在大学期间，做出过不错的成绩，无论是写作还是拍摄都有一些作品在手中，去电视台对我的亲人和师友来说，是我最好的出路。只不过，经历这么多痛苦和磨难之后，我不想立即由学校这个鸟笼走向社会这个动物园，我想先出去闯荡几年，也可看作是寻找存在的意义。
　　于是，我辞掉在湖南电视台的工作，放弃一切得天独厚的就业机会和所谓美好的未来。我把所有的书和用品，挑挑拣拣之后，把有价值的选出来，然后一股脑打包寄回家。我只留下一个背包和一个行李箱的物品，领取毕业证之后，我一个人消无声息地去了广东佛山。在那里闲待了几个星期后，我只身来到重庆，做起了服务员的工作。我迅速把学生那种养尊处优、高人一等的稚气收敛起来，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你只是个普通人，你要找份底层工作来养活自己。你没有什么重点大学的毕业证，你首先要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