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吾爱》王叶美

8、 八

　　舒静菲离开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是她错过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就是高考。她离开台湾，便不能去加拿大读书；在大陆，她没有参加高考。剩下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复读。
　　即使她执意回到了大陆，但是小孩的意气用事，总归是拗不过大人的用心良苦。舒静菲的两岸家人又在谋划着舒静菲的未来，这个关于未来的蓝图中，依然没有我的存在，但是在绘制蓝图的过程中，他们让我参加了。
　　她远在台湾的那个伯父找到我的网上联系方式。
　　他开门见山地说：“你好，我是你的长辈。”
　　“我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
　　“嗯，你是舒静菲的伯父。”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个人资料上写的是台湾。”
　　“那也不能确定是我？”
　　“我知道你们会联系我，看到台湾，自然想到是你们。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对我来说，知道你来自于那就足够了。我只是没想过你们这么快就联系我了。”
　　“哦，好的。我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吧！只要是对她有益的。”
　　“我们都是为了她好。我们还是想让她去加拿大，不过你别误会，不是今年，是明年。”
　　“也就是说，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和她在一起？”
　　“也不一定，这要看你们的意愿了，你们有可能一生都在一起的。这个一年，她还是会留在大陆，我们会让她参加高考，但这对我们不重要。今年她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只能等到明年。她大陆的父母想让她体会到金钱得之不易这个道理，所以每个月只会给她很少的钱，为了锻炼她。因为一年之后，她会一个人去加拿大，而且你知道，我们这边是不会限制她用钱的。”
　　“很少的钱是多少？”
　　“几百。”
　　“美钞，还是英镑？”
　　“不是台币。”
　　“我记得她说过，她在你们哪里，一直在外面住？您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她一直在和我们一起住。”
　　“但她确实在酒店住的，您是她在台湾的亲人吗？”
　　“这么说的话，好像真有几次，我想见她，她从外面回来的。我业务很繁忙，时常不在家。”
　　“哦！你们没住一起？”
　　“我们在这里有很多房子。”
　　“嗯，我暂且相信你。所以，我要在金钱上帮助她？”
　　“嗯，谢谢你。”
　　“不用，我会帮你们。她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如果明年这个时候，我和她分手的话，她会听你们的。”
　　“你要和她分手？”
　　“我和她的努力没有用，她幸福就行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用，晚安！”
　　“晚安。”但是之后，对方又发过来一条信息：“对她好，你会得到好处；对她不好，你会得到坏处。”
　　谈话结束后，我有点怀疑这一切了。自始至终，我从未见到她从台湾回来的证据，我也未听到她台湾亲人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或者她的亲人在描述。自此以后的几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恐惧，她是在骗我。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选择相信她。
　　一个月后，她开始了复读生涯，她父母在太原中心给她找了个寄宿学校。我很快就回到太原去看她。她很憔悴，身上的衣服也很旧。她一看到我就扑上来，抱着我哭了。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饿！”
　　于是我就带她去吃饭，上午吃辣子鸡，下午吃水煮鱼。第二天开始，她带她闺蜜一起来吃饭；我在太原的十几天里，我每天带他们去吃大鱼大肉。临走的时候，我算了算，我花了将近五千块钱。走之前，我还给了她两千。
　　这一年，我每天都给她打电话，我很少给自己买东西，省下自己所有的钱汇给她。当她终于结束高考时，我大致算了一下，我给她花了至少有两万五千元。我自己平时花钱大手大脚，自己那点生活费还不够自己折腾，所以我找各种理由给家里要钱，给我的各个朋友逐一借钱。暑假来的时候，我负债将近一万。
　　她高考一结束，我就和她分手了。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计划，尽管我只是计划中知情最少的，甚至是仅仅只有在扣扣上的一次模棱两可的谈话。我也是付出最多的，一年来，我节省到极点，有病也不敢拿钱去买药。我做这些仅仅是因为，这是我的女人。分手后，我本以为，那些人会顺利地安排她去加拿大，她会有一个好的前程。但是最后，我知道她去的学校，是一个三本大学。我顿时崩溃了，一年来所有的委屈汹涌而出，我躲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无声哭泣，涕泗横流。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个完美的计划，怎么就失败了呢？我疯了一般在扣扣上寻找那个台湾人，但是找来找去，一无所获；他把我删除了。他凭空而来，然后又凭空消失了。我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倘若这真是一个惊天的骗局，那以后我该如何相信爱情，相信人性？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捶打自己。
　　但是，事实已在眼前，我不得不信。我打电话给一个我最信任的朋友，我理清头绪，把一切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他说：“你真傻。这年头，谁还会相信这种故事。一万个人里面也只有你相信了。你忽悠我干嘛呢？编小说呢。你怎么不说是老蒋和老毛的子孙呢，不是更有市场？
　　我嘶哑地告诉他：“我没骗你。”
　　他不笑了，冷静下来，问我：“有什么证据吗？”
　　我立刻搜肠刮肚，我想立刻拿出证据告诉他，你他妈别胡说八道，老子有证据，老子不是信口开河。但是，我找不出一点证据，甚至她从台湾回来，到武汉找我，我也没看到机票。我甚至没有看到她在台湾的照片，我看过她手机里面的一张她吃饭时的照片，她告诉我这是在家里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吃饭，但是我看到照片的背景是房间一角，上面的地脚线贴得一塌糊涂，俨然是小市民还没装修好的房子。这怎么会是在台湾富甲一方家族的住房，我绝望的想到那张照片。
　　我把手机砸了，把书桌上的书都撕了。然后，我跑到游泳池里疯狂的游泳。支撑我的信念，瞬间土崩瓦解了。
　　晚上，我回到宿舍。她打我室友的电话，求我不要和她分手。我当时气愤到极点，只说了一个字：“滚！”
　　有室友过来安慰我，他不了解情况，只知道有一个女孩伤害了我，他说：“张海，不就是一个女人嘛！俗话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以后再找就是了。”
　　这个室友平时说话就挺逗，喜欢措词不当，制造娱乐气氛。换成其他时间，我不会生气，但是这是我最爱的人。我勃然大怒，我指着他说：“你他妈说谁呢，谁是婊子？”
　　我挥拳打过去，重重打在他脸上。他不生气，大声喊：“对了，来呀！打我啊！”说完就打我一拳，我们就这样一来一回，打了有十分钟。接着我们两个躺在地板上，他望着屋顶，笑着问我：“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说：“谢谢了！”
　　“哥们之间说什么谢谢，矫情。”
　　“你不好奇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问。凡事再大，大不过天，总有一天会过去。”
　　“大学交你一个兄弟，值了。”
　　“张海，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这样不好。你要记住，大事小事，首先要搞明白后，才能去做，否则害人害己。”
　　我点头。我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吗？我宁愿相信这件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