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吾爱》王叶美

5、 五

　　快到站时我用扣扣告诉她：“如果我说，我坐过站了，你信吗？我好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立刻回复我，说：“我信。你给我描述下你所在的地方。”
　　我告诉她：“我看到的，除了男人，就是妹子。”
　　她急了，催促我道：“你快说啊？”
　　我逗她说：“我迷路了，你来找我吧！”
　　她先是发了个流汗的头像，接着说：“我去找你，天都要黑了的。你坐车很快就能回你住的地方。”
　　我下车走到火锅店后，我说不用了，我到了。她开心地笑了，矫情地说：“你都这么老了，肯定不会迷路撒！”
　　我老脸红了，脖子也粗了，训斥她：“哪老，都可以喊你阿姨了。”
　　她又嘻嘻地笑了。

　　她发来消息，说：“我和我男友在一起之后，没有半年，他就回他老家上学了。他老家离这里很远，坐车要很久才能到。他每年的寒暑假都会回到这里，不过我们很少见面。他懒我也懒，他不愿坐二十分钟车来找我，我也不愿意去找他。即使我们坐到一起了，也是各玩各的，他玩游戏，我玩手机。
　　“我们在一起的这两年，他只送给我两件礼物：第一件是我刚同意在一起的第二天，他送给我一盒巧克力；第二次是一年后，他给我买了个小娃娃，很小的那种。期间，我给他买衣服买用品，多的数不清，我在他身上花了很多钱。我曾经给自己买过几件礼物，比如我现在戴的手表，我骗我朋友是他给我买的。我不愿让他们看到我的卑微，尽管这么做我更加卑微。
　　“去年，他疯狂地玩游戏，家里给的钱花完了，他竟然用我的手机发信息给我的父母，让他们打了一千块钱到他的账号上。我知道后，也不敢对他发脾气。
　　“还有一次，我们出去玩，走累了，去一家小餐馆吃饭。我让他点菜，他说我烦。我再说，他就把我的手机摔了，然后就走了。老板和在吃饭的人都盯着我看，我哭着把碎了的手机捡起来，回去后我用自己的钱买了一部新手机送给他。
　　“这几天，他一直逼着我，让我7、8月份陪他去云南玩。但是我要工作撒，我拒绝了，他就给我闹。我很烦，今天，我非要和他说清楚。”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事。我虽然有些幸灾乐祸，但是也没到没心没肺的程度，我赶紧安慰她，说这些事情，很多男生都会做的。你男朋友是过分了，但是也没到斩首示众的程度。我劝她别意气用事。
　　她不听，当晚果然分手。
　　第二天，我向老板申请，我最近一月的工作都调到夜班。老板欣然答应，我欣喜若狂，因为这表示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可以见到郑秋。
　　第二天，一大早，她打电话给我说早安。接着，她告诉我，她分手了。我大为吃惊，我肯定是认为这种结果是她们两个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是我不得不去怀疑，我产生了作用。我在他们分手这件事情上，究竟占有多少成分，我头疼地告诉自己我不知道。我没有多加思索这个问题，我只想好好陪她过十八岁生日，我没想过和她做恋人，也许我内心的需求和声音，只不过是想让她做我的小妹妹。
　　她告诉我，明天要去一个地方取健康证，说是公司要重新检查，要我陪同。我自是爽快答应。接下来，我们又聊了很多，内容依稀记得，但是我印象深刻的是凌晨一点给我说晚安。正在看传菜的我，稍后给她回早安。
　　第二天，我下午两点从床上爬起来，急匆匆洗头刷牙洗脸后，跑向陈家湾车站。我停在站牌下面，四处张望，寻不见她，接着我一拍脑袋，记起来她说的是马路对面的车站。我定眼望去，果然看到她站在那里，跨一个米色印有卡通人物的包包，穿牛仔短裙，洁白色褶皱女式t恤，尤其是嘴角浮起若隐若现的笑，极是清新脱俗。
　　我庆幸她没有看到我，于是我马不停蹄地穿过天桥，穿过地下通道，跑到她旁边报刊亭的后面。我极力平稳自己的气喘吁吁，双手插进口袋，听着p3，极其悠然地走进她的视线。
　　她左腿直立，右腿弯曲，左手架在腹前，右手持手机，做都市女孩最普遍的pose。她看到我后，上下打量一番，觉得还满意后，若隐若现的笑容立刻就放大了。我也跟着笑，也是越笑越开心。现在是细细密密的夏天，但我觉得这个城市的夏天晚来了一个季度。
　　我问她：“你都作过什么工作？”
　　她回答：“很多的。家具推销员，电脑推销员，还有这个，诺基亚手机推销员。”
　　我又打趣道：“这么说我们还蛮般配的。你一直是推销员，我一直是服务员。真有缘！”
　　她也跟着胡闹，说：“哪有。你要厉害一点，去过很多地方。”
　　我说：“你就知道吃，和睡。”
　　她眼睛闪烁地说：“所以以后要多给你学习呀！”
　　我坏笑，问：“教你，有什么好处？”
　　她也笑，问：“你想要什么好处呀？”
　　我上下打量她，回答：“我看你挺合适。”
　　她伸手打我。
　　我见时机成熟，就问她：“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她语焉不详地回答我：“我一生气，就分手了！”
　　我瞪大眼睛，大声问：“完了。”
　　她黯然道：“他骂我了，骂的很凶。说我找了个有钱人什么的……”
　　我小心翼翼提醒她：“这时妄加揣测了，不是我，我是一个小服务员。还有呢？”
　　她看着窗外，说：“他哭了，现在还在哭，哭了一天一夜，眼睛都肿了。”
　　我更加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她接着说：“他说，分手后，他不会回头找我的。”
　　然后，我说了一句很欠揍的话，我说：“你们还是会和好的，毕竟都两年了。”
　　手机铃声从她包里传出来，她没回我，接了电话。
　　我没注意听她和电话里的声音，在说些什么，我在寻思这件事怎么会这么邪乎。我刚大学毕业，打算恢复自由身的时候，竟然遇到这么一个感情漩涡，我心里满布着细细密密的矛盾。
　　她喊我，我看着她。她对我说：“公司今晚要我们去开会，八点半开始，你要一直陪着我。”
　　我随口答应了。
　　找到医院后，我们很快就拿到她的健康证，上面的头像，面目全非。我一直在取笑她。她问我接下来去哪？我回答不知道。
　　“饿了吗？”
　　“特别饿。但是现在太早了吧！不到四点。”
　　“你平时没事，喜欢去哪？”
　　“肯定是有妹子的地方。”
　　“妹子，妹子，你整天就知道妹子。”
　　“有妹子的地方才有你。”
　　她乐了。坐公交的时候，我把位置让给一位老婆婆，郑秋也站起身，陪我站着。我带她去咖啡店，她只喊浪费。我大方地说：“只要是国产，我就不觉得。”
　　天要落黑的时候，我们从咖啡店没待走出来，接着去了披萨店。在柜台旁，我看着她买单，然后拿着餐具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我坐在对面盯着她，觉得她像个孩子。她跑来跑去，拿了十几盘的东西，放了满满一桌。我只取了两种食物，披萨和水果，当然还有国产啤酒。
　　她问我：“你在咖啡店，为什么不喝咖啡。”
　　我回答：“不喜欢呗。焦焦的味道，像是烤焦的妹子。”
　　她对我翻起白眼：“你找妹子，都是烤着吃嘛？”说完，赶紧打开手机，并说：“我要报案。你是变态杀人犯。”
　　我站起身，从盘中抽出一根细长的豆角，威胁道：“放下手机，否则我抽死你。然后把你加进披萨里吃了。”
　　她也不怕，整个身子都蜷缩进沙发里，装得极其可怜地说：“杀人犯叔叔不要杀我，我从了你了。”
　　我还想再说下去，但是她不行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我也坐下来，微笑着看着她，慢慢地喝着啤酒。静下来后，她双手抱着双腿，看着我说：“我男朋友劈过腿。”
　　我告诉她：“简单，你找个他朋友，劈回去。”
　　她又翻白眼，评价地说：“无耻。”
　　我仍是微笑：“实用。”
　　她开始不断地吃东西，香蕉、西瓜、橙子、哈密瓜、桃子，披萨、牛肉、鸡腿、鸡翅等杂七杂八，一股脑全顺到肚中。她嘴中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告诉我：“我很多同学都知道，她们都看不下去了，就告诉我了。当时，他还不承认。我没提出要分手。因为我一直是以结婚为目地来耍朋友的。我真的很伤心，很委屈。”
　　我吞了杯啤酒，安慰道：“都过去了。”
　　她突然说：“你真好。”
　　我仍旧是微笑着：“我是个坏蛋。”
　　她也不在意，又说：“这两年我都没交过男生朋友，以前的也都不在一起玩了。你是我第一个男生朋友。”
　　我说：“这样来说，三生有幸了。”
　　她咽下一大口披萨，眯着眼睛，羞涩地说：“我想抱抱你。”
　　我说：“现在不合适，有机会吧。”
　　她问：“为什么不合适？”
　　我回答：“你都不了解我。”
　　她沉思一会，说：“嗯，你不可能是服务生的？”
　　我坏笑，回答她：“可我确实做了几年服务生。”
　　她继续问：“那之前呢？”
　　我回：“想进北大啊！”
　　她低下头继续吃，嘟囔着说：“以后我总会知道的。”
　　我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