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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四 ...

  •   那天晚上之后,我们的关系开始突飞猛进地发展,我从来没有幻想过,我会遇到一个女孩,第一次见面后就沉浸其中,然后肆无忌惮的聊天:没有男女界限,没有名车宝马,没有灯红酒绿;只有你问我答,你说我接着说。
      我很高兴,我能遇到这样一个女孩。她虽所知甚少,却处处尽显可爱、纯情。我甚至恍惚地以为,我们是多年的恋人,说着甜蜜的过去和步履蹒跚、老态龙钟的将来。当我这样以为的时候,我肯定,她也在这么认为。
      再后来,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星期而已,我开始每天送她回家。无论我是昼班还是夜班,我都想尽一切办法,在下午六点钟前几分钟,准时出现在她那个商场门口。我或是安静地在门口等她脱掉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或者如有心情走到店里面,随处走走。进去之后,我也不和她搭话,我不想影响她在这里的工作。她偶然接触到我的眼神,会心一笑。我们都在笑,彼此心照不宣,接着我们做各自的事情。
      和我走在一起得这位姑娘,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小家碧玉的缘故,在我眼中她不过如此的相貌竟然吸足了周围群众的注意力。我甚至注意到,有些不学无术的小青年,故意迂回在我们周围,试图把郑秋的容貌烙印在自己心上。我平日就很反感这种黄毛小子,此刻更是激起我的好战之心,我把双手插进裤兜,稍稍驼背,微仰头部,表情眼神做足了睥睨万物的傲慢。我对自己来去自如在温和和傲慢之间转化表情的能力,信心十足,我确信这次我也做得很好,因为我看到那些黄毛小子,讪讪地离开了。
      在公交车上,她刷了公交卡后,走到后面选了靠后的两个座位,但是我刷卡时,竟然毫无反应,我试了几遍,也于事无补。司机和在后面排队的乘客,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掏了掏口袋,里面只有几张一百面值的钞票,于是我乖乖地跑到郑秋旁边,说:“给我两块钱。”
      郑秋先是向后甩了一下很长的刘海,但是没甩动,接着才笑盈盈着拿出钱递给我。我接过,塞进投币箱后就坐回到郑秋旁边。
      我把头抵在前排座位的背面,斜着头看她,她羞涩地把头扭向窗外。我乐了,对她说:“呦呵,还不好意思了!都谈过两年恋爱的人了。别整的像个没出过门小姑娘成吗?”
      她更加羞涩,但是很快就把羞涩转化成笑声。她笑起来很古怪,笑声短促细微,先用鼻子吸气再呼出来,反复三次是一个笑的动作,让我联想到某种动物的喘气声;然而,这种笑,只能是她独有的,可爱、真实;换成别人,任何一个人,就成了那种动物了。
      她掩饰地回答:“哪有,你没看到这里有阳光照进来吗?我是被阳光照的了。”
      我抬头看了一下,果然是只有她的位置有阳光照射,其他座位都拉起了窗帘,唯独她这里没有。我四处看了一下,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座位,也只得作罢。她善解人意地安慰我道:“不碍事,过一会就到了。”
      我重新把头抵过去,找话题地说:“据说,你们本地人都不分东西南北啊,真的假的?”接着,我抬手向左边一指,问:“这是什么方向?”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哟!我们这是坐车好嘛,路线很复杂的,转来转去,车子都会晕的。”
      我轻蔑地说:“强词夺理,果然不是学生了。”
      她看向前方,说:“我也想读大学的,但是艺考时,我舞蹈考的不好。回学校,老师对我又没好气……”
      我打断她,诧异地问:“你被开除了?”
      她瞥我一眼,反驳道:“怎么会?我先给他说的。”
      我疑惑地问:“先给他说的?难道你知道他要开除你?”
      她肯定地回答:“是啊!上课我总是睡觉,说话,吃零食。我觉得他快要开除我了的,我就跑去给他说我要去挣钱了。”
      我愤然道:“他就同意了?太不负责任了,什么老师这是。”
      她竟安抚我的情绪,说:“他很负责的,为其他同学负责。”
      我们沉默了一会,她自言自语一句,说:“我一说,他就答应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三年的师生情谊了。一个学生找你退学,无论你多么不喜欢她,都应该好言相劝几句,或者再说几句对未来共勉的话。冷漠的同意,未免太过于绝情绝义。
      我狐疑地问她:“这么说,你没有高中毕业证?”
      她兴致高了起来,回答:“什么年代了,大学毕业证都不好用了。高中毕业了的,自然不顶用撒。”
      我扭头示意右边一位阿姨脚下放着的柠檬,说:“真酸。”
      她伸长脖子,向外探身看,然后又坐回到座位上,说:“泡起好喝!”
      我笑嘻嘻地盯着她说:“刚才你的话……说的真酸!”
      她先是迷惑,反应过来后,又开始捶打我的肩膀。
      我见她摆脱了之前消沉的情绪,打算继续逗她,我问:“本地人,这十几年,你走出过这个市吗?”
      她可怜兮兮地反问:“我如果说,我没出过这个区,你信吗?”
      我脑大地回答:“信,怎么不信!”
      她咯咯笑,说:“大哥哥真好!”
      我严肃地对她说:“别哥,哥的,是你哥吗?”
      她委屈地看着我,我不忍心了,赶紧说:“逗你呢,还真信呢!”
      她又笑了。
      我用头顶不断摩擦前排座位背面,漫不经心的说:“想过——去香港吗?”
      她兴奋地说:“下面的香港吗?肯定想啊?”
      我疑惑地问:“烧冥币的下面吗?”
      她又开始了经典的笑,这次抬起左手,微伸食指,蜷缩其它四根手指,然后用食指在左边鼻子上划了一下,一直滑到左边脸颊中间,再把手放下去,才不屑地说:“中国地图的下面撒!”
      我柳暗花明似的点头表示受教了,她还洋洋得意。我好奇地问:“怎么女孩都想去香港呢?有什么好?”
      她兴奋地右手乱扑,欲诗情画意一番,结果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理由或者什么词,便白了我一眼,回答:“因为它很远。”
      远方的夕阳垂暮,我们都想到了各自即将走向坟墓的初恋。
      她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问:“你一直在火锅店工作?”
      我回:“哪能啊!山西高考很困难,我考了三年北大,可惜上帝不是妹子,没有被我迷倒。接着我就在祖国各地轮流着做服务员,在ktv、酒吧、夜店、酒店、快餐店等等。现在我已经去了十八个省了。”
      她又问:“十八呀?过几天我就满十八岁了。你为什么一直在做服务员呢?”
      我回:“我想把欠上帝的还给他,人间太多不公平了。”
      她正色:“说正经的。”
      我嘿嘿笑,回她:“正经对待外人,对喜欢的人就不能太正经了,不然多累呢!你什么时候生日?”
      她高兴地告诉我:“还有一个星期。”
      我问她:“和你男朋友关系好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们就到了终点站。下车后,她把我送到对面车站,告诉我回去的路线。我不耐烦起来,说:“我怎么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这么大人了。”
      她怏怏地回答:“你把我送过来,我肯定要让你安全回去撒。”
      我说:“既然这么担心,那把我送回去吧,我再把你送回来。”
      她笑了,说:“那不还是这样嘛!”停顿之后,又说:“那你明天来吧!”
      我说:“好。”
      我目送她离开后,往回走了两个站才坐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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