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吾爱》王叶美

6、 六

　　公司要她八点半开会，所以我们在披萨店待到将近八点才离开。我们坐电梯下去，刚到一楼，外面就下起了大雨。二十秒种内，广场上的人绝大所数躲到商场里避雨，少数人从包里拿出伞撑开。我和郑秋面面相觑，然后，郑秋拉着我冲到了雨幕。如果当时我再善解风情一点，再诗情画意一些，我就该明白，这雨是天赐良机、天公作美，奈何当时当日，我怕良心不安。我怕惹祸上身，所以我和她保持一米的距离。我没有拥她入怀，为她遮风挡雨。她冲我喊：“有个妹子陪你淋雨，你应该感到幸福。”我确实感到幸福，以至于我都说不出话来。也许这时，我应该拉住她，抱她，吻她，对着正在避雨的情侣大喊：“出来淋雨吧！”但是，我没有。
　　几分钟后，我们踏上商场旁边的台阶，我赶紧掏出纸巾递给她。或许这个时候，我应该手拿纸巾，给她擦脸上、头发上的雨水；但是，我没有。
　　我们说了几句话，她就离开了。然而她又折回来，问我怎么回去。我说都这么大人了，还能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许这时，看到她走到我面前，我应该顺势抱住她，问冷吗？或者温和地说别感冒了；但是，我没有。
　　我甚至看到她期盼的眼神，但是，我没有。不是不想，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她走后，我在原地一直站着，我旁边停有一辆奔驰。我愣愣地看着，想如果我也有一辆，那刚才的事情就不会这么尴尬，但我立即又鄙视自己这种想法。因为，没钱，你也可以懂浪漫、解风情；有钱，很多时候，只想着睡奔驰、去酒店。我提醒自己不能这么世俗，但是我仍旧盯着它。我想这里面有什么呢？然后，我看到车门开了。从司机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中年人，身材彪悍，胡子修建的极为精致，愤愤的看着我走开了。我纳闷了，我想不就是看看车子吗？又不是要给你砸了，犯得着吗？接着，副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姑娘，身段曼妙，体格风骚，瞥我一眼后，跟上彪悍哥。
　　我尴尬地走开。起初，雨还很大，没走几步就停了。我领悟地望着天空，对着不知道什么神灵说：“难道是要我在这里等郑秋出来？”
　　我又乐呵呵跑到台阶上，等了几分钟，实在是不下雨了。我就垂头丧气地去火锅店了。店里的姑娘，看我浑身上下湿淋淋地，打趣道：“这个瘦猴，不用洗了？可以直接下锅了。”
　　我精疲力尽地笑了笑，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前段时间，借他烟的那个同事，关心地问我：“失恋了？”
　　我笑着回答：“姨太太多，不好招呼。”
　　他知趣地笑笑，也不问了。
　　前几天，我让一个上晚班的同事替了我一个下午的班。所以第二天我没去找郑秋，我一直待在火锅店，替补回一个下午。我前两天曾对郑秋说过女孩子穿裙子是最好看的。这天下午，她去商场买裙子，我实在脱不开身，只好在扣扣上给她建议。她说买了之后就给你看，我说哪能只看裙子，还要看人，她说好。我说明天打扮好看点，我去找你，她又说好。
　　我调侃她：“你这么能吃，买衣服还这么花钱，以后谁愿意养你呢。”
　　她笑，问：“你愿意吗？”
　　我当真了，再三考虑之后，我说：“给我点时间，我会正式提出来的。”
　　她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但是第二天，约好见面时间的前一个小时，她告诉我，她有个很好的同事，从乌鲁木齐回来了，为的是辞职，以后在乌鲁木齐自己开店买手机；所以浸今天晚上不能见我了。我听了之后，直觉今晚会发生什么，我当即就想说要跟着去，但是想想，我没见过她的这个朋友。我和郑秋也只不过是刚刚熟悉，怎么能够这么限制她的自由。我善解人意地告诉她我不去了。
　　下班之后，我没离开，我在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上了晚班，直到凌晨两点才离开。我精疲力尽地走回家中，倒头就睡了。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我拿起手机，上面只有郑秋发来的早安信息，此外什么都没有。我打电话过去，得知她还在上班，说上几句话就挂断了。我觉察到郑秋情绪有变动，似乎是在故意疏离我。我就猜到昨天晚上，那个乌鲁木齐肯定做了或者说了什么。我想即使他劝郑秋远离我，郑秋也不会在心底立刻与我拉开距离。她最多只会在行动中对我若即若离，这是女孩子常用的把戏，我不在乎。只不过，我感受到的是，郑秋在心底对我的排斥。我苦思冥想，最终有了头绪。郑秋刚和她前男友分手，我的出现和我们之间迅速升温的趋势对这个尚未涉世的小姑娘来说，只能勉强接受，如果再有人过来搅水的话，郑秋肯定崩溃掉。那么她崩溃之后，首先想到地是抓住一根救命草。这根救命草，必须是她熟悉的人，极其熟悉的人；我猜测只有她前男友了。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我相信，郑秋很快就会离开我。
　　我谨慎地发信息，问她：“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她敷衍道：“没什么撒！”
　　我追问道：“他对你说什么了？”
　　很久之后，她回复我：“他对我告白了。”
　　我丢掉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斟酌着这件事。我低头，想，我不能这样无所追求了，我该去追求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成为一个作家。我猛地坐起身，拿起钱包向外冲去。我走进一家花店，选了一束满天星，又拿了六只粉玫瑰和六只白玫瑰在满天星外围交叉插成一个圆，我之所以选择十二，是为了表示我们之间这个循环已经成为过去。最后，我又在中间插进两朵百合；用蓝色包装纸裹起来。付钱之后，直奔她所在的商场。
　　一路走去，这束格外清新、美丽像是几百年前蓝白参半的天空一样引人注目。我能感受到周围姑娘纷纷投过来的目光，甚至有姑娘对着我伸出双手。我走马观花，一概不闻。郑秋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我要赶在她下班之前，当着她同事的面把花送过去。
　　我走进去看到郑秋，两眼空洞的看柜台里的手机。我走到她面前，我问：“是郑秋吗？”她一看到我就笑了，听到我的话后，疑惑的点点头。我接着说：“我是送花公司的，这是别人送你的花，请您签收。”我把花递到她面前，她脸立刻就红了，抬手看表之后，嗔怪道：“你可真准时！”
　　她接过我递过去的收据和笔，歪歪斜斜地写下郑秋两个字。我把花给她，看着她红通通的脸，低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我刚一转身离开，她的同事们就围过去，叽叽喳喳地直说花好看。我恶意地笑了。
　　在去她家的路上，我还是坐在她旁边。她一直在拨弄着白色玫瑰，问我：“为什么不选十一朵？有一见钟情的意思。”
　　我反问道：“为什么要选？我说过喜欢你了吗？”
　　她对我翻一下白眼说没有。她转化话题说：“昨天第一次穿裙子，本想第一个让你看，但是我真的有事。现在这个也是刚买的。”
　　我转换话题地问她：“你和你前男友，打算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摸着耳朵谨慎地回答：“我想约他出来谈谈。”
　　我果断地说：“那是必然复合的意思吧！”
　　她视线转向百合，点头，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我说我知道。我又把头抵在前排座位后面，歪着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说：“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她羞涩地摇头。
　　我盯着她说：“首先就是枣核型的脑袋，当时我还在想怎么会有这种脑袋。然后就是额头上有很多皱纹，现在细看，好像没有了，你是不是涂很多的胭脂了？牙齿太长，像是兔子的牙齿。脸型长得太畸形，前凸的厉害。眼睛不大，但是突出来的太多，有点像马眼。”
　　她直伸手打我的肩膀。眼珠又一转，问我：“这是最后一次送我回家？”
　　我肯定地回答：“是啊！”
　　她加强语气，又问：“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肯定地回答：“是的。”
　　接下来，我们都不说话了，沉默了很长时间。我鬼使神差地告诉她我会等她的，她说她会和她男朋友很好的。我告诉她，你不是想要个拥抱吗？我给你，然后你好好去见他。
　　她把身子探过来，我抱了她。从车上下来，她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终于在转弯之后，决然的离开了。我始终认为我对她只有简简单单的好感，但是看不见她后，我突然极度的失落，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狂奔着跑上一个天桥，一眼就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她，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她的白色衬衫，浅蓝色褶皱牛仔短裙，还有弱小的身影就像一颗明亮的星星闪烁在繁芜的人群之间。她身形忽高忽低，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我打电话，向老板申请，晚上我想休假。她同意了。我回到房间里，拿出我为郑秋而买，本打算在她生日那天祝贺的一瓶红酒，我打开后，慢慢地喝下去。喝醉后，我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了。我下定决心不再联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