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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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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肆无忌惮挥洒我的言语的过程中,舒静菲由哭到笑,由笑到渐渐沉默。我说完之后,她脸上如同湿地的泪痕也干了。我低下头不说话了,我和她之间拉了一条直线的沉默,四周一片寂静,惟有我因长久说话之后,脑中不间断的轰鸣声。
我抬头看着她,很为刚才那一番话内疚,说:“你别介意。我想都到这份上了,还是把一切都说明白的好,就是死,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的。只有说明白了,或许还有路可以走!”
她静悄悄地说:“还有路吗?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我解释道:“过去,我们之间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淤积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所以每次我们大动干戈都是由一件小事导火,然后演变成风起云涌。”
她或许是特别疲倦了,也学我一样坐到地上,幽幽地说:“我要嫁人了。”
我说:“我知道你要嫁人了,你甭重复。你先给我介绍介绍他。”
她平静地回答:“一个台湾人,集团的公子。”
我说:“嗬!怎么那些有钱人都喜欢搞这套,但凡是有点沾亲带故的两家企业,非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机,找两个子女联姻了。这以后生意做好了倒也罢了,万一有个闪失,这不是一下赔两家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帮笨蛋怎么就学不会呢?我说他们不都是天天看什么《乔布斯传》吗?怎么就没学聪明点!”
她的面色稍缓,说:“我们之间完蛋了。”
我说:“你也别给我打退堂鼓,完不完蛋,那也不是你一个就能决定的,生杀大权还是在我这里。我如果不想放弃,你不是要去台湾吗?我要么把海峡那坑给填了,要么我把水给吸干了,接着我堂堂正正地跋涉过去。再把你给踢回来。”
她古里古怪地盯着我问:“我为什么非要跟着你?”
我故作惊讶地回答:“月老那老头子牵的线呢?我这个天使也是受了这根线的连累,不得已才从天上跳下来的!”
她苦涩地问:“你就这么确信?”
我大笑,回:“这必然。”
她也笑了,说:“那好,我告诉你一件事,看你还有没有这么自信。”
我愉快地一拍腿,说:“你说。”
她神情高深莫测,缓缓说:“我被人睡了。”
我笑容僵持在脸上,面无血色地说:“不可能,不要拿我开刷。”
她玩弄地盯着我。
我瞠目结舌地问:“这是真的?”
她点头。
我收回僵持已久的笑容,仔细审视她眼睛中的内容,自欺欺人地说:“怎么会?你对我情深意切。”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这是你自食其果。”
我佯装微笑,干咳两声,说:“差点被你骗了,你一直在医院躺着,你父母一直守着你,不可能。”
她仍旧面无表情,说:“你在垂死挣扎。”
我低吼道:“不可能。”
她说:“出事之前,我天天躲在家里喝酒。整日醉醺醺的,甚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饿了就泡面吃,渴了就喝酒。我把自己反锁在家里,谁来敲门都不开门。出事之前的那天,我一个不太熟悉的同学到我家来送他以前借我的书,我就给他开门了。他把书放下后,给我倒了杯水,把我吐在地板上的秽物打扫干净,他说要留下来陪着我,以防我做傻事。然后我把他当成了你。”
我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那是我刚和她分手不过几天的时间,她怎么能够一个人待在家里,她怎么能够连连几天喝酒,她怎么能够被其他男的碰到。她的朋友呢,她可以为她生、为她死,为了我对她不好,而整天骂我的那些女生呢?你们骂我酣畅淋漓,用得着你们的时候,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们这些伪道貌岸然者,你们怎么能够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们这群混蛋!
我愤怒到极点,但是我脑中闪过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这是你自食其果。我一下子安静下来,狰狞的面孔也变得毫无生机,我死气沉沉的看着舒静菲,脑袋不再转动。舒静菲调侃地问我:“你不是很自信吗?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说话,两眼无神地看着她。
她说:“你的豪言壮语呢?”
我不说话,两眼无神地看着。
她说:“不是要填坑吸水吗?”
我不说话,两眼无神地。
她说:“你说话,你说话呀!”
我不说话,两眼无神。
她说:“张海……张海……”
我不说话。
她说:“你别吓我,张海。”
我。
她哭着说:“你别这样,张海,你这样我不能呼吸了。我揪心地……我不能呼吸了……要死。”
。
她趴到地上,尖声哭喊:“张海,求求你……求求你……说话……你说话呀!”
她左手抓住自己心脏的部位,紧紧抓着。突然她猛地起身,抬手打了我一巴掌,大喊:“你说话!”
我回过神来,陌生地看着她。我想我的眼神完全无神或者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恐怖地看着我,喘不过气来地说:“不要……张海……不要。”
我终于看清她了,舒静菲。但是,我的心脏像是突然停止转动,又像是被狂乱地挤压、捶打。我呼吸停顿了,我双手疯狂地捶打着我的胸膛,接着,我上身猛烈摔倒地面上。我的心脏好像和我的身体脱离了,我的双手已经不听指唤了。
舒静菲爬过来,双手推搡我的身体,喊:“张海,你别吓我,张海。”
一切来得太快,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完好如初了。这个时候,我确定我心脏或者我的五脏六腑的某个部位有家族的遗传病,但是我又想不起来,家族里有什么遗传病史。我还没来得及多想,我就看到舒静菲坐在地上的身体向后倒去,我立马坐起来。我看到她双眼紧闭,躺在地上的身体不断抽搐。我震惊地抱起她的身体,把她放在我腿上。我一手抱着她,一手不断揉搓她的脸说:“舒静菲,没事了,没事了,我不离开了,我在这里。张海在这里。”
她慢慢平静下来,像熟睡的样子。以前,我和她分手时,也有过她昏倒的经历。我无法想象出,一个人究竟爱到什么程度,才会每次分手都会昏倒。我在广场中,抱着她,就像抱着自己全部的爱。
很久之后,她醒来了。她躺在我怀中,顿了顿神之后,极其疲倦地问我:“谈完了吗?”
我点点头。
她挣扎着起身,说:“那我可以走了!”
我抱住她,问:“那个人是谁?”
她不耐烦地说:“和你没关系,我要走了。”
我冷冷地又问了一篇:“那个人是谁?”
她平静地看我,接着说:“马辰良。”
我一愣,我认识这个马辰良,在我们那些人中没有人说他好。他对人很热情,可就是人品太差。家境一般,而且长得猥琐,走在街上,都有人想揍他。我的女人竟然被这么一号被人唾弃的人碰了,我像看破人世间的恩恩怨怨一样,凄凉地笑。
有一年的一个夏天,我们读高二,马辰良坐在我兄弟和他女朋友后面。我兄弟的女朋友比较时尚,身材丰满,再加上衣服穿得比较露,马辰良在后面时不时地都要偷瞥一眼。这事,当时在班级是众所周知的,我哥们为此威胁恐吓马辰良几次,但是这家伙屡次不改。终于有一天,马辰良上课期间双腿夹着一条桌腿,盯着我兄弟的女朋友,做猥琐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们就把他喊出去。让马辰良买了一件啤酒在马路边,我兄弟开始是这么问他:“马辰良,同学这么多年了,你没敬我们哥几个酒,是不是该敬了?”
马辰良眯着两只小眼睛说:“该,该。”
我哥们呵斥道:“该敬还是该罚。”
马辰良哆嗦着说:“该罚该罚。”
“那好,先喝一瓶。”
“是是。”
“完了?喝太快了,别呛着!”
“嗯嗯。”
“马辰良,我听说,考英语时你坐在我旁边?你还看了我的答案。虽然,那也是我抄别人的,但是你没打招呼,就探头探脑像做贼一样狗盗鸡鸣,是不是也该罚?”
“该该。”
“那好,再来一瓶。”
“嗯嗯。”
“慢点慢点,呦呵,又完了。马辰良,我听说你经常看我女朋友呀?有这事吗?”
“没没,不敢不敢不敢。”
“让我说没有也可以,再喝一瓶。”
“好好。”
“慢慢来。马辰良,我女朋友长得漂亮吗?”
“额——额。”
“说实话!”
“漂亮。”
“那就继续喝,再来一瓶。”
“你喜欢她吗?她这么漂亮?”
“不不,不敢。”
“我女朋友这么漂亮,你竟然不喜欢?”
“不不,喜欢。”
“那你是想和我抢了?”
“没有没有,不敢。”
“那好,再来一瓶。”
“嗯嗯。”
“马辰良,我听说你经常看着我女朋友发呆呢!这有很多证人在这里,承认你就再喝。”
“嗯嗯。”
“马辰良,今天这事,还要我说什么吗?不然你继续喝?”
“我喝我喝。”
就这样,马辰良一连喝了九瓶,醉的一塌糊涂。我们把他丢在大街上就各回各家了。
这次,我绝对饶不了他。
我拉起舒静菲,等她站稳后,我松开手,但她差点柔弱的差点倒下去。我才知道她身体虚弱到这种程度,我惊讶地看着她问:“即使这样,也要来见我吗?”
她点头,接着问我:“我给你,你要吗?”
我明白她的意思后,声音喑哑地问:“为什么?”
她疲弱地回答:“我想让你永远记得我。我眼睛中的泪腺差点断开,虽然我极力收回,但是仍旧有泪水渗出来。我泪眼模糊地说:“我送你回家!”
她猛地扑倒我身上,紧紧抱着我,说:“既然你不要,只能这样了。”
我说:“不,我会去找你的。等我重新准备好。”
她说:“我们不可能了。”
我不想争执,我说:“我送你回去。”
她说:“不用,他们准备接我了。”
我震惊于她是如何说服她的父母让她孤身前来的。但是我仍旧不动声色地抱着她走出广场,叫了辆出租车,把她放进车里,在我出来之前,我迅速掏出裤兜里的银行卡放进她包里。
我看着车消失在马路的尽头。我从未想过,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