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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墨离在女君处照顾了沐槿有三日。
      第四日清晨,启明星将将出现,南海紫竹林雾气还未消散时,十八个手持玉笏瑞气腾腾的天官便将墨离迎回了九重天。因此事乃天族私事,女君倒是没有多少意见,只叫自己唯一的弟子槿姝代为转达了问候,而这问候也不过就是问问诸位仙官是否需要在寒舍用用早茶赏赏晨景以尽地主之谊的话。
      当这十八位仙君整齐地恭候在墨离屋前,请求上神回归天宫时,墨离神情淡淡的应允了,倒看不出有何不妥。只在临去前,去了趟沐槿的屋舍,见沐槿未醒便对候在一旁的槿姝说:“等她醒了,便告诉她我有些事,叫她静心养伤。”
      槿姝恭敬地称了声“是”,然后便瞧着天族阖族的尊神——墨离,在十八位仙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南海,那场景不由地让槿姝在心里道了句:“阔,也忒阔了!”

      南海的了凡女君是个好心肠的仙人,尽心地照顾了沐槿只两月有余便叫沐槿身子好了七八分,只是没有了半点法力,一切从头再来这一点让沐槿在一段日子里有些忧伤,忧伤到了食不下咽最后由槿姝代劳吃了三碗灵芝紫薯羹后才稍稍好些。
      沧渃曾在中途来过南海一趟,他说那头重伤沐槿的贪嘴兽已查明是紫虚山的道微仙君座下的,现已被瑶光上神正法,而豢养它的道微也被发落到凡尘的某处仙山思过。
      槿姝兴致极高地跳了起来,一边嚷着“死不足惜”一边叫嚣着要去和道微决一死战。沧渃执着一把十六股折扇不言语只眼神幽幽的朝槿姝望去。沐槿见他眼风不时扫到槿姝的手腕便也循着看去,却见槿姝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紫晶手链。那手链上下绕了有三道,好在那链子本体纤细,又是名贵的紫晶石,只衬得槿姝的手腕格外漂亮。
      后来的七十年,沧渃时常到访,女君每每看见他眼里总有一股同情的情绪,几次下来脸皮厚的沧渃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曾私下里问过槿姝,是否她那个师父对自己有些许误会所以每次见他都一副惆怅至极的慈悲面容。槿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明白,最后只敷衍一句“大约是你甚得我师父眼缘,而我师父她老人家又不好明说,所以见到你才格外不同些”。可最后甚得南海女君眼缘的人却成了身子将将好的沐槿。
      了凡女君是个极雅致的女君,她平生只收了槿姝一个徒弟,授的却是舞技。那一日,女君在南海紫竹林烹了一壶好茶,茶过三巡,沐槿瞧对面槿姝的眼皮都快闪掉了,女君才告知此次茶宴的目的。原是女君觉得沐槿有一双尤其漂亮的手,可巧她库房里还有一架古琴。若是沐槿待在南海闲来无事倒也是可以练练的。沐槿知道女君是个有本事的神仙,她在南海承蒙女君的照拂,此番女君不吝授艺自己高兴还不及。
      沐槿自幼跟随后卿在魔族,杀人灭魔的方法知道一大推,可正经女仙该学的却一窍不通。更何况,她与墨离……总不能让他太丢脸来着。
      墨离。
      这七十年,连天宫里的药君都曾借着赏竹的名头来南海给沐槿留下诸多调养生息的药,唯独墨离不曾来过。只托小天官捎来过十封信笺。
      女君正式授艺的那天,沐槿接到了小天官捎来的第一封信。信的大意是九重天的天君又到了散神历劫的时候,留下了一大摊子的事投身去往了三大千凡尘中的某一处。而留下的事便暂时交由洪荒凤族的首领,当今天族上神墨离处理。而墨离他一时繁忙,无暇照顾沐槿便委托了了凡女君代为照料。
      往后的日子沐槿在南海时不时会收到墨离的信件。她头一次被人喜欢,面上不好表现出来,心里却装得满满当当。她比不得槿姝,自幼便习舞,但好在勤勉。南海的紫竹林里常常能见到她一个人抱着一架通体漆黑的古琴,往往一练就忘了时辰。后来,她已能和槿姝一人抚琴一人起舞了,就连素日挑剔的沧渃见了也是点头称赞。
      女君看似也是十分满意她同槿姝的表现,就槿姝的话说“自同你一道修习以来,师父她老人家已经七十年不曾布置过作业了”。尽管沐槿不明白布置作业与满意与否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可槿姝乐得其所,便也就听着她的话不说什么。
      第七十一个年头的一日恰逢是人间上元节,这一日,女君让沐槿和槿姝回了天宫。
      当沐槿和槿姝拎着自己的小包袱离开南海时,槿姝很神伤地埋怨了句她师父:“我这师父也忒薄情了,就这么叫我们走了。”
      “唔,我觉得大约是槿姝你自己舍不得师父。”
      槿姝抿着嘴,幽幽的看了雾气缭绕的紫竹林好一会才拾起包袱随沐槿一道驾云离去。
      也是有一段时日不曾回到九重天了。沐槿下了云头第一个跑去的不是长生殿而是昆仑园。昆仑园里那棵巨大无比的梧桐树依旧十分生气地立在往生崖旁,往生崖的底下便是当初她爬上来的地方。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望着崖底氤氲的雾气,思绪不知怎的就飘回了有一年南极长生大帝座下的司命星君到南海做客的时候。
      那时候,离她能完整用手里名唤朱桐的古琴弹完曲子的时候稍后一些。司命星君一边品尝女君的私酿一边眯着眼对槿姝断断续续的说:“上神的灵识还没有恢复,只将将待在南海也是不错的打算……只,只上神你这一世需历经的事物颇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度过,度过……”沐槿看着司命的头一点一点的低下去,眼看就要撞到酒案了,才不紧不慢地扶稳他:“你方才说的灵识没恢复是什么意思?”
      “上神不知,原来上神不知……不知也好……”
      沐槿这回有些恼司命卖关子,便使了个伎俩:“司命,你若是不说,我就把你的胡子拔光。量你现下醉得厉害也是反抗不得的。”
      司命用手摸了摸自己还在的青须,又看了看怀里先前打满的一壶佳酿,幽幽的来了句:“上神说笑了,说笑了,胡子还,还在……上神迟早要回天阙,天底下又不只我一人知晓,又,又何必为难我呢……”
      咚——
      司命倒在了酒案上。
      司命说的话古怪,她隐隐觉得有些玄妙。但往后的数十年,司命却是再也不曾来过南海,连一向同司命交好的槿姝请他到南海吃酒也是被他给推辞掉了。想来,司命倒是在有意躲着她。
      沐槿的这一回想有些突然,带来的结果也有些始料未及。她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待在南海的紫竹林,下一刻回过神来却是人在瑞气腾腾的三清妙地九重天。此时明月西沉,空荡荡的天幕上随意布了几颗星子,看上去煞是清冷。有柝音从远处传来,想来是今日当差的天官正在巡逻。
      沐槿从地上起来。夜深雾重,往生崖旁不知何时聚了许多蓝色的雾霭,雾气重得险些让她摔了个跟头。沐槿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便往九重天长生殿赶去。
      七十年于凡尘人而言便是一生,于长居天宫的神灵们却短暂的不值一提。沐槿的头十四年以人的身份活着,往后的日子将以天族上神的身份活着。日子于她来说变得愈加模糊,有时候甚至让她忘了日子是如何过的。好比这时候,她一路从昆仑园回长生殿,七十余年没有回九重天,此刻连路都认不得了。加上雾气浓重,在她第三次被门槛绊倒后终于到了长生殿的大门口。
      墨离居住的长生殿,屋檐高大,四周由数根巨柱支撑,显得整个屋子又高又阔,却也难免有些空旷。木槿打了个哈欠,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厢房走。夜深露重,长生殿内静悄悄的,无半点星火。只在殿外及各厢房的小径上缀了几盏人鱼膏灯,外头用南海冰晶罩住,倒是十分有意境。
      今夜或许有些不同,但这个不同在哪儿沐槿也说不上来。约摸是许久不曾回到长生殿里了,此番回来竟还有些时过境迁的味道来。她停下脚步,看了看高至自己小腿的门槛还有空无一人的大殿,前头还浓的睡意顷刻就消了大半。她坐在门口,一手托腮,抬着头看月亮。
      九重天今夜格外朦胧,一轮弯刀月躲在厚重的云翳后头,月亮下头就是斜飞的檐角。月光洒在屋顶上,给琉璃瓦片染上了层清辉。这样的景色让沐槿忍不住的想:墨离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宫殿里会不会很孤单呢?
      天阙上有几颗星子“倏--”地划过,转眼便堕入了无边的黑暗里。沐槿歪着头靠坐在门槛上有些惊喜。她从前在魔族里不曾见过半点星光,入了夜,天上总是黑漆漆的一片;后来到了南海,水雾浮在天上,因而也看不大清楚天上的星辰。她曾在九重天待过一段时日,只是那段日子里,白天总顾着摸鱼斗蛐蛐,晚上也早早爬上床榻,从没有留意过天宫竟还有这般美妙的夜景。
      不过好在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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