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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仅是个开始(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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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在祈国时间似乎顾子充和温绥安都很闲。即使奏折不计其数,但他们显得十分悠闲。他们几乎是不离府的整天除了上奏折、看书、钓鱼,没事儿还去市集游荡,沈常婵也乐得其闲,即使她也没什么实质性作用。
祈国比堇国还要美上几倍,这里像是用水墨画出来一般,在长江以南,比堇国还要湿润几分。朦胧乡镇,简朴的木雕窗花,栗色门窗还有墨蓝色方石所砌的道道小巷,那如同龙盘似的陌巷,弯弯拐拐。时常有女子的莲步微移,纱裙轻 ,朱玉发钗,甚是柔美。
在小巷尽头,是顾子充常去晃悠的地方。四月初,桃灯节,糊纸灯笼颜色各异,形状不同,花灯微亮,闪个不停。
温绥安漫不经心看了看顾子充,后者笑意绵绵甚是清雅。
“哎呀...先生,相侯,你们也不等等我。”常婵身着一件浅蓝色纱裙,广袖曼舞,莲步生姿,随意挽了发,发间有支凤钗,黑发清亮。
佳人轻轻喘息,温绥安看了她一眼不作理会。
顾子充对她点头:“常婵抱歉,我与怀鲤等了半响你也不出来,便以为你不来了。”
常婵无奈摇摇手,刚刚她疯跑过来,脸都急红了,也没力气说话了。
祈国和堇国的元宵灯会是不同的,即使也是花灯百盏,但祈国以戏在四园之中闻名遐迩。
偌大的戏台高高在上,旁是无数的叫卖声,常婵只觉热闹至极,心情也欢快起来。
但人来人往如同洪波涌起,沈常婵无意识地走啊走,然后她走丢了。
她沉默了半晌,才发现她真的走丢了,刚刚一大一小完全不知所踪。
她看着这热闹的街市,拥挤的人群一瞬间变得冷漠起来。即使人多却都笑着像是只有一个表情,她即使是走到人群最中央也只觉得冷清。
人群涌动,她也被挤来挤去。
“孩子,总有一日你会厌倦这个世界的,你会发现它其实毫无意义,只是因为你曾经丢了一样东西,一样对你来说珍贵无比的东西。”
“孩子,你会知道的终究知晓沧海桑田,但是如今你还太小。”
木屋嘎吱一声昏暗,没有声音的黑洞,没有鲜血,也没有骇人的嘶哑哽咽。
倏然,她看着喧杂人群,瞳孔收缩。
她呆楞瞬间突然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人影走来,无比闪亮,他是一颗在海中也可以发光的明珠。
他的小小身影,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姿态傲然神情决然。
他走在她一旁垂下头去,他不习惯仰望别人。小口微张轻声道:“走吧。”
常婵恢复如常,微笑着的脸没了苍白。她的手伸去他的宽袖中,探寻着他的手。
冰凉如玉,很舒服。小手微微僵硬却没有佛开那双芊芊细手,也若凝脂一般,温暖柔骨,不冷不热。
她笑着牵着他的手道:“相侯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温绥安半晌没吭声,倒是看着她,凤眉轻挑:“不,我也迷路了。”
他说着不急不缓,她突然握紧他的手,表情严肃。
“相侯,一次我在沐浴时睡着了,醒时我发现我被关进了黑屋里,然后...我就变小了。”
温绥安没说话,也没看她,轻声道:“我真的迷路了。”
“......”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轻词浅唱,火红的灯笼泛着幽光。有时候,她真的也会为眼前这个孩子感到悲伤,即便他从不这样认为。
(六)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跟在少年身后的少女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乐呵呵地问。
少年的脚在雪地中一深一浅一个坑,沉默了良久才对她道:“若是以前我定不会回答的。”
他的眸子黝黑发亮,仍然有浅浅笑意,温和如玉。
少女头一偏,看着他,脸上微红,咳了几声低了头:“那...现在呢?”
她问他,问得小心翼翼。
而少年却是一声轻笑,加快了步伐,他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见地蹙了眉,像是没了以往的笑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转瞬即逝。
少女似是良久没听到回答,有些疑惑的转过头。不想那人确离自己有五步之遥,他还在加快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在雪地中,一片雪白的世界里,眼前的人,黑发轻舞银白色的雪裘搭在肩上,灰白的衣翩飞,如同一位落入凡尘的仙人一般,远看就像用墨汁滴渲染,是那样的绝世孤立,世无其二。
穷冬天气,红衣女子轻抿粉唇微微一笑看着远处的男子愣了愣,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一抹红色,极致的鲜艳。
眼睛缓缓睁开,好看的墨色瞳仁盯着虚空半晌。
他还记得,那年女子笑颜如花美得倾城。
她对他说:“顾子充,我钟情于你,你看这该怎么办。”
肤白如纸,温润如玉,他浅浅笑意,用心中最柔软的呼吸轻轻释放出有些喑哑的声音。眸子晶亮:“......冉休。”
眼前,灯火如星点,回眸处,她已不在灯火阑珊。
(七)
顾子充看着万紫千红的灯笼轻哂,杯中匀齐细嫩叶片在微微旋转。
他右手轻轻端起茶杯,左手揭起了棕红砂杯盖,浅浅薄雾氤氲。轻呷一口,香馥若兰唇留芳。
他也不慌,慢条斯理轻缓口气才抬起头来,浅淡眉,柳叶眼,梨花般笑窝看着眼前人。
那少年亦不紧不慢,将块粒砂糖一个个放进茶杯中,轻晃茶杯发出清亮响声。夜色红烛,一袭黑影将那男子遮住,看不清晰。
“露歌,这次你在祈国会呆多久。”顾子充将白皙的手放在木桌沿边,细细凝神。
少年没抬头,盯着茶杯看了半晌:“我会尽快离开这里,或许我再不会回来,或许...”
少年没说下去,抬了眼他的模样才清晰起来。墨棕色的眸子深邃像无底的大洞,然后抿嘴又笑了,浅眉轻弯,笑眼如花,唇色若樱竟像是豆蔻女子。似乎少年也知晓一般,专将长发在脑后捆了个马尾系紧得不能在紧了,多了几分冷厉。他笑时羽睫轻颤,粉唇微张笑意却抵到了眼角,像一个孩子。
顾子充看了他一眼,欲张口说些什么却始终哽在喉咙到底也没说出来。但又看到少年不停往茶中放糖,不免摇头:“露歌,太甜了。”
少年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不听他的话,到最后糖块只剩几粒时,少年才温和起来轻讽:“你那么爱吃辣,我就不能如此爱吃甜么?”
顾子充也不理他,头偏向窗外看。茶楼下是一大一小少女男童并排走着,少女婉约轻笑,男童一脸不屑双手环抱。
“露歌,上次的事我道歉,对不起。”顾子充站起身来。
少年轻瞟满脸不情愿冷哼一声:“谁要你道歉了,再说这道歉一点诚意也没有。”
顾子充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时隔二年才又遇见你,下一次定备好给你送去。只是,又不知一隔多少年了。”
少年喝了口茶,叹了口气:“走吧,就知道你早想走了,人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啊,你倒好了。...啧。”
顾子充转身,边走边道:“你算是旧人吗?”
少年一听皱了眉,大骂:“没良心的,我好歹也跟了你多少年,一点儿好处没捞到还倒打一耙,真是这辈子遇上你就栽在上面了,哎呀,我的命好苦。”
顾子充没管他,这货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少年还在后面嚎:“你可要对我负责呀,看我辛辛苦苦几十年多不容易...”
顾子充嘴角一抽,脚提得快了些,看来要尽快远离是非之地才好。
夜色中有几分氤氲,空中泛着几点孔明灯。
少年扶住木窗,向下望,嘴唇抿成了一条缝,手握成拳。火红的衣衫如红莲朵朵向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