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月》阿萸

10、这仅是个开始（8-10）

　　(八）

　　马车颠簸，沈常婵将帘子拉了拉，透了刺眼的阳光出来。
　　顾子充坐在中间假寐没说话，倒是温绥安瞟了她一眼。
　　“别拉帘子。”温绥安蹙了秀眉。稚气的脸上倒显成熟本色。沈常婵道了声抱歉，听话地将帘子放下。一路上鲜少有话，很快马车停了下来。只听车外传话：“公子，到了。”
　　说罢，他们依次下了马车。
　　那是别样风景，青山万里连绵不断。绿树浓荫，草长莺飞。
　　一颗大树下，竟有一间茅舍，栅栏围过，满眼黄花菜蝶。
　　站在马车旁竟觉每一次呼吸都是甜。
　　“老师还真是大隐隐于市。”顾子充轻叹。
　　话音未落门便已开了，出来的是个男童黄发垂髫与温绥安差不多年纪。他敛了眉眼，温和有礼；“大人们久等了，居士已在荷池旁恭候各位请各位移歩荷池。”
　　顾子充点头轻笑：“知袖何须如此多礼？”
　　男童赫然抿唇：“首相见笑了，大人们这边请。”
　　常婵勾了笑，对这位名叫知袖的男童存了几分好感，紧跟在他们身后。
　　跨过门槛才发现这室内别有洞天，一颗颗大树直插云端，仿若仙境一般，清新的空气拂面好像进了一片森林。她紧随其后，她怕在这片森林里走丢。
　　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一条如同丝绸长带的溪水，沿溪又走了一会儿才是那所说的荷池。
　　满目翠绿的荷叶，一朵朵一束束翠绿欲滴，满目清爽像是到了一个人间仙境一般。绿水绿荷绿映天，荷间粉花欲低羞。
　　荷池中央搭了一座小木桥，桥上有人穿着黛青色长衣，黑发披肩甚是悠闲的在钓鱼。细长的竹竿透明的细线。真是偶然垂钓碧溪上。
　　他盘腿坐在桥上，听见响声轻轻一侧。
　　沈常婵有些惊讶发出声音“咦？”
　　那男子抬头露出眼眸，轻笑中带有疑惑，那眼睛似乎在说话一般，竟示意她说下去。
　　沈常婵嗤笑一声：“常婵还以为居士定是个温和年迈的老人，竟没想到居士如此年轻。”

　　（九）

　　陆子归笑道：“沈姑娘，我可已经不年轻了。”
　　顾子充轻轻拱手，垂下了头：“老师，学生来看您了。”
　　陆子归终于转身站起来，身姿高挺梭骨分明哪里看得出是何年纪。只见他上来虚扶一把，叹道：“难为你还惦记着为师啊,如今你已青出于蓝，真是不愧于你的姓氏啊。”
　　顾子充低着头温和有礼：“老师，学生学识浅薄哪及得上你万分之一，此次前来是专为解学生之惑求助于我师。”
　　温绥安眸子一深，转过身往外走，对沈常婵道：“沈常婵陪我走一走吧。”
　　沈常婵愣了一下立马莞尔一笑，答道：“好。”
　　声音轻快，无其他杂质。

　　（十）

　　荷花在暖风中微拂，轻轻摆动着。水下，墨色锦鱼在此间嬉戏。水波荡漾闪闪发光。
　　“叶白，你想问为师何事？”陆子归摆动着竹竿，碧波上起了阵阵涟漪。
　　陆子归于顾子充席地而坐，衣袂被风吹得翩飞。
　　顾子充垂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老师，学生是为堇国之璧而来。”
　　陆子归没有看他，只理了理黛青色的一袭长衫，轻喃：“堇国之璧，对于堇国来说是无尽的宝物，当年孝宗帝为了一己私欲而造，如今留给后人的不过是一座空城。这璧本无用，但奸人所得所用即使后一样东西没丢。否则所失得便是一个国，偌大的堇国！”
　　“叶白，你千万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你还是懂的。”陆子归皱了眉，起了些许皱纹，喊了一声：“知袖拿为师戒尺来。”
　　不远处知袖应了声，随手从衣袋中递上一把戒尺，泛着浅浅亮光。
　　“学生明白。”顾子充伸出双手举过头顶。
　　陆子归的手有些抖，青筋暴起。狠狠打了三下。只听见戒尺在空中快速滑动的破竹声，簌簌三下，三下过后竟有些拿不稳。
　　顾子充的手心有鲜红的伤痕，火辣辣的疼痛油然而生。不一会儿细细的伤痕有了几粒血珠，而他的手却依然举过头顶没有放下。又是一盏茶时间，有细密的汗沁出来，晕了鲜血也闪着红光。
　　陆子归没有喊放下。他转身背对着他。
　　“叶白，这才刚刚开始，你的前十多年真是一帆风顺。你天资聪慧，从四岁便跟着为师。为师手把手费尽了一生精力将你教出来。教了你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陆子归横着眉。
　　“叶白，你知道，为师也知道。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你要记得。”陆子归将手背在背后仰起头：“这是为师给你的迟到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