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月》阿萸

5、记得迎门轻笑（1-2）

　　记得迎门轻笑（一）

　　正月十五，府外格外热闹。
　　沈常婵是笑着起来的，正月初一她在宫中陪沈姣错过了，如今十五可不能再错了。
　　她将一部分发留在腰间，另一部分绾了起来，发末系了根红色长绳。又将花钿戴在发上，闪闪发光，寻乐见鹅黄底色的外衣，穿起来人也变得格外清爽。
　　这倒是头一次这么打扮，她照了照铜镜才终于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外便看到了一个俊朗的身影。
　　“呦，哪来的没人钻进我们府上了？”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沈和泽笑着，穷冬的天气他手上却拿着一柄折扇，与一身厚厚的衣衫有些格格不入。
　　沈常婵白了他一眼：“外面的美人多的是，如今竟觉得府上还有美人可真是稀奇。”
　　沈和泽也不恼，展开了折扇又收了回去，发出一声脆响。倏忽有了几分寒意。笑道：“妹妹，我还以为你一生都要穿着女道士服过了，今天居然想开了。”
　　常婵没理他，对他手上的扇子也嗤之以鼻，转身便出去了，她没坐轿子走着也舒坦。地上的雪还未化，一走一个脚印，心情也格外愉悦。
　　也终于走到相府，屋檐下的红灯笼上堆了些雪，她辞了阿渡便推门而入，院子里虽然没有几个人却没有一丝凉意。
　　不远处便可听到笑声，常婵一顿往石桌旁跑去。
　　顾子充在和温绥安聊天，顾子充笑着站在石桌旁，眸子中也含着浅浅笑意。温绥安还是老模样，不卑不亢皱着眉，盘腿坐在石凳上翻书。
　　常婵跑过去，气喘吁吁，按住石桌笑着行礼。
　　顾子充亦笑，呼出几口白雾道：“沈姑娘今天很漂亮。”
　　常婵一怔微微红了脸。温绥安抬了眼，看着他，于是一声冷哼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常婵倒也习惯：“相爷、相侯你们不出去吗？”
　　温绥安翻了一页书，口吻淡淡：“谁大清早给你灯笼看？”
　　常婵没有泄气：“可是，外面有好多好吃的。啥……冰糖葫芦、大碗茶、驴打滚、肉串……还有……”
　　温绥安挑挑眉：“我饿了。”
　　常婵一愣旋即笑了笑，总算又一次得逞：“那我们一起……”
　　“所以，你去买回来吧。”温绥安继续翻书，书角隐了他嘴角的弧度。
　　“唉？可……可是……”沈常婵咬咬牙，还差一点点……
　　温绥安不动声色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放在石桌上，清脆一声响。
　　“呃……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常婵，劳烦你了。”顾子充终于开口，笑意晕染开来。
　　“……”常婵伸手拿了银子便悲愤地往门外走，又一次被奴役了，看来等不到翻身奴仆把歌唱了，她心想。
　　该死又一次完败……
　　顾子充看了看那点黄影渐行渐远，仍是挥之不去的笑意：“怀鲤，你这次会不会过分了，她可是大小姐呢。”
　　温绥安蹙了蹙秀眉：“别再喊我的字了。难听死了。“温绥安抬眸再没有看人影的府门前，像是回忆什么，良久才道：“那是她的本分。”

　　（二）

　　没有星光的夜晚却不寂寞。无数盏灯笼早早挂起，照亮了每条大街小巷。
　　于是在某人的威逼利诱（？）下，顾子充笑意未泯同意出去走走。而温相侯冷哼一声用手帕抹掉刚吃完的豆沙渣子，一副吃干抹尽的模样，他白了沈常婵一眼，站起身来：“走吧，看灯笼去。”
　　沈常婵乐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慌着出去，却又有些小心翼翼跟在两位大爷身后。只是……
　　“哇……这好漂亮啊。那个也不错的样子……”出了门便什么都忘了，开始乱窜。
　　在沈常婵的笑语中，四周有星火点点，简直美得不像人间，各色各款的灯笼在街上转啊转转个不停。
　　人也不少，喧闹的厉害，却只觉很温暖。
　　人如流水，灯如龙。
　　“看吧，我就说出来没错吧。”沈常婵又买了串糖葫芦吃着，说话有些含糊。
　　顾子充看着她头一次觉得这姑娘可爱得紧，再没了拘束像只小猫似得。
　　温绥安依然撇嘴，皱眉：“你不才吃过吗？”又吃？食量这么大？如何养得活。
　　常婵不好意思挥挥手：“……可是真的好好吃，我太久没有回来了好怀念的味道……小时候哥也有买来呢……”她愣了愣，瞬间眼里又恢复了神采，“相爷相侯不要吗？”
　　顾子充笑笑，拿出了一张白色手帕，上面很简单一片白，拿着如丝如帛如皮如纤：“嘴角有糖渣，擦擦吧。”
　　他笑着，眸子里闪过几道光。许多年前也有那么一个女子，总爱吃冰糖葫芦，明明酸倒了牙，却还是笑着一口一口把它吃光。她有张漂亮姣好的面容，她说，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吃什么都是甜的，即使吃了一颗后还嚷着酸倒了牙。
　　常婵一愣，看着他的眸子越来越沉，微笑接过。
　　顾子充又笑道：“以后别叫相爷相侯，太引人注目了。”顾子充没注意她手中的白帕是否工作过，只是看着那些红灯笼凤眼一眯，“你既为我的门客便称我为先生吧，以后的虚礼也免了，至于他……”
　　顾子充转了头看着身旁只有他腰身高的孩子一笑：“怀鲤？绥安？还是小温？”
　　常婵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温绥安早有发怒的趋势：“喂！告诉你别叫我的字，还有我跟他可没熟到只叫后两字的地步。”
　　“是吗？”顾子充依旧那个模样只是眸子越来越飘渺。
　　“当然……”温绥安独自喃喃。
　　可是，还有一个很尴尬的人在一旁听着。呐……她到底该叫什么……
　　“嘭——”
　　那声音有些刺耳，从地面一直窜入云霄，一点点火花从地面升到空中然后绽放星星点点的花蕊，绚烂无比在空中闪个不停。
　　“烟花啊，开始放烟花了！”于是地上的人们又喧嚷起来。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不远处，酒楼二楼。红衣男子呷了口茶，望着栏杆外的烟花，漠然一笑：“终于，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