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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临窗听风(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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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沈常婵看见纱帐中的姣妃,她睁着眼想着什么。叹口气,本可以不用进这千丈红墙。无奈父亲硬是担心她表姐的安危让她进宫照顾沈姣,陪她说说话。
“常婵。”纱帐中终于出声。
“表姐?”常婵往纱帐中看了看,沈姣仍旧躺在那里没什么动静。
“这一生好短啊,只是可惜了些。”沈姣躺着,勾了勾唇,这光景倒有些凄凉。
沈常婵蹙了蹙眉,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姣顿顿,知晓自己有些失态。漫不经心岔开了话题:“你……哥哥,他还好吧?”一定又闯了不少祸,沈姣的笑意加深。
“他呀,总是在外闯祸,父亲对他可没……”
“王后驾到——”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温馨气氛也打断了她的话。
随后便是一群人的脚步声。
“常婵,你先下去吧。”说罢,沈姣从床上起来准备行礼。
常婵微微抬头,众人之首,她头顶凤冠,脚踏金凤丝履,十二颗大小相同的珍珠闪闪发光。长长的丝裙拖在地上,身后有十多个宫女。她缓缓走着,步步生莲,眉眼淡淡。
沈常婵顿顿起了身,走到一旁,双手手指相扣,放至左腰侧,弯腿屈身道:“王后万福。”
温寒韵颔首,看了一眼她,便走了过去。
浓重的压抑感,让常婵飞快地走了出去。
一到门口又是一阵风吹来,吹得她有些头疼。也不知方向,散步似的到了走廊。却见一男童站立雪地上,盯着正盛开得旺的红梅。那梅不算高却刚好在男童手肘处。他呼出几缕烟雾,脸上开始有了被风冻伤的红晕,更衬出男童的白肤。他如它,就算在雪中仍有几分傲然。
常婵停了脚步,细看时才觉面熟,却又忘了是谁。
回了神后,男童已不再那里了。常婵走了过去,一丛梅花中,一枝枝干上挂着一块玉佩,玉佩透着冰凉,上面写着两个字,不大不小。
“……堇玉。”
当她回去时,再没有喧哗的人群。只是寂静得有些苍凉王后刚走,常婵捏着玉佩的手,出了细密的汗。这玉佩恐怕是北王所赠与温绥安的。想来意义重大。如若在姣妃殿中找到不知又落下如何把柄。
常婵出了姣妃殿。往刚刚凤鸾所经之处跑去,连阿渡也忘了叫。天上还下着雪,地上还裹着一层厚厚白色地毯。风刮着他凝脂般的脸,他却从未顾忌或许她只为了消除一个把柄,又或许他好像对于她来说似曾相识。
终于,一个小小的背影慢慢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看着那只小小的影子放慢了步子。他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而已,让厚厚的雪堆镶着几双小小的脚印,也有那么一瞬间也会忘记了,他只是孩子而已。
他的事,她早有耳闻。他的生母早逝,只是由他的爷爷,温相照顾他。他三岁便会作诗,五岁到北国要回了堇国原本的土地,六岁便闻名天下,九岁成了最年轻的相侯。传说他性情孤傲,却不知这个小小的灵魂透支了多少精力。
温绥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步子向后转了脑袋。
那是如冰刃般的眼神,小孩子的稚脸上却看不见任何表情,现在见到她似是一点也不惊讶。
常婵愣了愣,行了礼,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他。
温绥安没有说话,盯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掌心上的玉佩,挑了眉:“右相之女,沈常婵?”
“臣……臣女是。”常婵垂下眼帘,头上堆了些雪。
温绥安勾勾唇,接过玉佩负手而立:“听闻先帝生前是极喜欢你的。”
常婵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有作声。
“曾与将你许给顾子充,却又不知何故允你去了西凉。”温绥安顿顿,“如果你不去这两年的话,或许可以早些见到你。”
说罢,温绥安径自向前走,沈常婵愣在了原地,那是什么意思?
常婵怔怔望着那个背影喊道:“那个……我们认识吗?”
“……上辈子吧。”这是温绥安给她的回答,一句没头脑的话而已。
(八)
“公子……要买花吗?”依稀间一个声音传了出来,有些稚气却又十分清雅。
无边的黑洞有了光晕变得朦胧,却仍是看不清楚。
“这只梨花多少钱?”
“五文钱。”
像是有无数次的经历,熟的竟觉得这些话如同戏本,一句一句一字一字的全部记下。
那是一只雪白的梨花,好大好大洁白的花瓣。水褐色的花枝,几片嫩芽上还有几滴露珠。拿起来也会成股流下。
再瞧那女子,身着单薄的棉衣,已是初春却仍然透着寒气,看见她横冲直撞过来,看着她脚步颠簸,脸上却是笑着,轻柔得只觉心中也溢出了温暖。
白光一闪,眼前的画面不复存在。却仍然能看见那张笑脸,恬淡生姿。
“叶子,你说这样好看吗?”她侧了头,耳上搭了朵巴掌大的梨花,回眸一笑,百媚千娇。
又不知换了多少场景,有些混乱。
“我们以后都来看梨花吧。“
“因为……我喜欢梨花啊,你不也正是吗?她睫毛颤动着,粉唇略勾。
“我多么希望时间就此止住。”
“你——”
……
又闪过一道白光,人物开始有些朦胧不清声音也听不见。
此刻却突然传来清晰地吼声:“我等你娶我!”
然后人越来越模糊,然后……看不见,只有那么一句在耳边回响。
“我等你娶我!”
我等你娶我,等你娶我……
黑洞仍然是黑洞,没了光,在没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