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临窗听风（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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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陆太医，姣妃如何了？”
“禀陛下，娘娘的毒发现及时，尚未深及五脏六腑，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娘娘静养一段时间，便大好了。”
“有劳了，陆太医便去为姣妃拿药吧。”堇舜华墨瞳一凝，偏了头。
“是。”陆太医行了礼便缓缓走了出去。
堇舜华看着床头沈姣，神色复杂，捂好了被子才道：“连舟。”
“臣在。”连舟拱了拱手，走到堇舜华不远处。
“顾子充还在御书房吗？”堇舜华伸手将床帏拉了下来。
“是，陛下走得匆忙未让首相离开。”连舟垂首。
堇舜华嘴角一勾：“甚好，朕欲与他商论政事。”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只见抬眼处一位绿衫女子婷婷玉立。
堇舜华迈了脚走了一步，浅笑看着眼前女子：“你就是沈常婵？”
“臣女是。”沈常婵垂着眸子，盯着裙摆看。
堇舜华笑了几声，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你也一起来吧。”
那并不是一段很长的路，周围的气息却在一瞬间变得沉重了些。她走的很慢，慢慢跟在堇舜华身后。曲折的石子路甚是好看，鸟也叫得自然，她却想早点回去。进宫本是一件压抑的事，就连呼吸也要小心翼翼。
一扇门被推开，一身青色官服长衫映入眼帘。黑发捆绑起来套上了高冠，几缕碎发别在了耳后，他望着窗外负手而立，身子傲然。他闻声转了过来。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就是顾子充，那个她曾喃过名字的人，他就站在这里俊朗非常。
“参见陛下。”仍旧温吞的声音，不快不慢。
“免了。”堇安华说着走上去，坐在书房中央涂满了黄金的椅子上。
“谢陛下。”他站起身来，看见了那个想让自己与墙合为一体的人，轻笑一声，“沈小姐？”
常婵顿顿，无奈自己被点名规矩行了礼便仍在墙边一动不动，垂头敛目。
“你应该知晓朕为何而来，这是你说说该如何处置？”堇舜华掀了龙袍坐下。
顾子充拱手一躬：“陛下既然已有决意，再问微臣岂不画蛇添足？”
堇舜华没再看他，挥了挥手：“连舟传旨。温寒韵，温王后涉隐下毒之事，禁足于永乐宫。”
说罢堇舜华看了连舟一眼，让连舟传旨，连舟会意行了礼出去了。堇舜华自乐道：“听说受北王玉铎赏识的‘堇玉’回来了呢，兴许你还能见上一面。”
他笑着抚上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没了动静。而顾子充仍然站在一旁浅笑，抿了嘴没说话。
大约在几刻钟之后，常婵的脚有些麻了，门外才有了嘈杂之声。
还不到一盏茶时间，同样也是一身青衫的男童走了进来，约摸只有十岁大，步子却如风一般。
“温绥安叩见陛下。”还有些童稚少年声音的味道，常婵的目光好奇地看着他，他却未曾理会。只是起了身盯着堇舜华道：“陛下臣以为下毒之事并非王后所为。”
堇舜华似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的态度，呷了口茶，浅笑道：“相侯何以见得？”
温绥安冷冷一笑：“陛下已经明了，又何须臣多费口舌？”
堇舜华大笑几声，指了指身旁两个人一大一小道：“这可真没意思，两个人都如此德性，今后还了得？恐怕张嘴都觉得费力了吧。”
温绥安没有表情的注视着他：“陛下召臣除此之外，陛下想说的，臣谨记。望陛下明察家姐之事。微臣先行告退。”
温绥安敛目后退几步，转身出了书房。
堇舜华抬起墨色的眸子，看着沈常婵道：“你可知朕的用意？”
沈常婵顿顿，宫中之事步步惊心，小心为妙：“臣女愚钝。”
堇舜华眼里闪过冷冽的光：“朕要提醒他们，在这里小心为甚。”顿顿又笑道，“首相你说呢？”
顾子充浅笑颔首：“陛下所言甚是，臣也先告退了。”
堇舜华似笑非笑摇了摇头：“啧啧，下去吧。”堇舜华看看不远处的女子，“沈家之女你也下去吧。”
(六）
出了御书房，天早已经黑得不成样子了。
他们并肩走着这条蜿蜒小道，她想到了什么放慢了步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途中顾子充寒暄了几句并没有多说。
“沈小姐，天色已晚让顾某送你回府吧。”顾子充负手出了宫门。
“相爷客气了，臣女有……”沈常婵抬了头却在宫门外除了看见一辆眼生的马车外再无其他，让她有些气恼，顿顿方道，“臣女可以步行回府。”
顾子充墨瞳一闪，有丝笑意：“小姐确乎不上马车？”
常婵浅笑摇摇头：“多谢相爷美意，不必劳烦了，步行可……可以修身养性。”
“那好吧，小姐慢走。”顾子充徒自朝马车走去，衣袂翩飞。
常婵暗骂了阿渡，让她出去不是让她回去啊。如今也只好走回去了。不过路挺长，也不知猴年马月才回得去。夜里的风冷得刺骨，呼出一口气便白雾缭绕，不由的打了个喷嚏。却倏忽间，一件白衫搭在了她的肩头，她下意识地侧了侧头。
“相……相爷？”常婵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刚刚明明已经转身离开的人。
“既然沈小姐不想上马车，只想修身养性，那顾某便陪你吧。”顾子充弯弯唇露出一个笑脸给她看。
常婵愣了一下，耳根子有些发烫，看着身旁本养尊处优的相爷，他本可以坐马车回去，却在这里陪她“修身养性”走着悠长的归途，有些歉然：“相爷，不必如此的……”
“若我真坐马车走，那可不是君子所为。”
她看着那个面绽浅笑的男子，心中却有些酸涩。第一次见面时，她才十一，那般懵懂年华。如今已过四个春秋。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过了大街小巷，看着华灯早上，看着门外幼童嬉戏。
也忘了走了多久。他终于到了沈府看着他的背影仍是白衣飞舞。
“相爷。”她叫道，前方身影停了下来。
她拉下披在身上的衣衫，小心翼翼地将它叠好，跑了过去递给他。
“这不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她说着，笑靥如花。
三年前，梨园，美不胜收。
那是第一抹春光照在她的发上，乌黑发亮。梨花，到处都是。满地都是雪白的花瓣，就像雪一般铺满了路。甚是美丽。她笑着在梨园穿梭去找最大一朵的梨花。
“啊，原来在这里。”她仰视着那朵最大的梨花。她的头上堆满了白色的花瓣。
她踮起了脚去摘，却如何也够不上。只好去了鞋，往树上爬，她却忘了自己因为怕冷而穿了多厚。刚爬到一半，她便累得寻死觅活，并发誓下次再也不穿太多，活动一点也不方便。
她叹了口气，只好先下去想办法。她刚准备跳下去，没想到脚下一滑，就这样趴着摔了下去。花瓣漫天飞舞，只是她却不太好受，但也不怎么疼，有些庆幸这些是泥。而那些飞在空中的花瓣自由落地，全部堆在了她的身上。
在最后一瓣落地后，她看到了银色镶边的皮靴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跪坐起来，身上的梨花洒落一地。那人笑得好看，手中持着一枝梨花——那朵最大的梨花。
他蹲下身来，江梨花递给她。笑看她的狼狈。
她张了张嘴，没有动静就这样看着他，只觉得眼熟却又忘了在哪里见过他。
那年初春，梨花白瓣清香就此定格。
次日，堇舜华找到了凶手，与王后无关，遂释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临窗听风（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