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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蓝田玉暖日生烟(7-9) ...

  •   (七)

      冰花巷雨,小夜寒骨。
      “你走吧。”他对她说,“我竟想不到你瞒我至此!”
      他转过身不想看她,字句中话语凄凉,那样的他竟是在恨她吗?
      她泪眼模糊,红红的眼扑闪扑闪,睫毛上还有几粒泪珠。
      “叶子,我很抱歉,可是……我并没有想害你,你要相信我,你信我好不好?”
      她颤抖着,呼吸急促。
      “阿梨,你莫要再说了你走吧。”他终于叹了口气,只是脸色苍白。
      她无助地伸手拉拉他的宽袖,白色的月牙衣衫听说他很喜欢,那是很干净的颜色。
      “你明明知道的……我离不开你了,我离不开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好害怕就这样被恐惧吞噬,但这里明明有一个人可以将她拉出来呀。
      “那只是借口而已,阿梨,你休要纠缠了,从此之后,我们山水不相逢。便是相逢也如陌路人一般,我放你一命回泠国。”
      冉休痛哭起来,拉着他的手越来越松最后失力放下。她用右手捂着嘴,呆呆看她紧拉过他衣袖的左手,点点温存,他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温热的,不热不冷刚刚好,而她冬凉夏烫总总按耐不住强拉着他的手缓缓温度。于是他们也曾牵手走过一年四季。春夏和秋冬。而如今,那仅剩的一点余温也没了,也终于消失不见。
      终于,撕心裂肺,颠沛流离。她强压哽咽,双手颤抖。
      “冉休姑娘,这种技法,你以为你成功了吗?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你没勾走我的一魂一魄。”顾子充笑着,不晓得是笑自己亦是笑那个曾今,空洞的声响,再不似从前的如沐春风。
      冉休呆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泪水就这样滚了出来。
      顾子充笑着,笑得麻木:“那么,冉姑娘请慢走,在下不送,请海涵。”
      冉休破涕而笑,红红的眼像一只兔子,她背过身子:“你知道的,不是明天就是四年后,我在泠国你在堇国,我会死你未忘,我们如何在相逢。”
      “顾子充,你太贪心了。”她说。
      那一夜,她高傲的背影缓缓走出那条烟花小巷。
      那一夜,他们都固执地以为彼此不会回头,他们都知道谁先回头,那个人的心就会更疼得厉害。
      那一夜,她轻声说:“我定不会欠你的,即使我欠了全天下。”
      那一夜,谁会知道她所站之处,有一滩如镜盐水。

      如果这便是他的所有噩梦,那么他也认了,只是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从他眼睛中窜出来,一粒一粒消失在枕边。
      他回头了,即使心疼,谁不会懂。
      他只能庆幸她尚未回头,不然他定控制不了自己,不过……还好……还好……
      浮生一梦,难得糊涂。

      (八)

      堇国名淮二年,五月廿九。
      顾子充将最后一画轻轻勾起,墨色的珠字神采奕奕。
      写罢放下狼毫抽起另一纸对比,笑看着一旁无精打采额上还有一点墨汁的人。
      “常婵啊,你的字还差一点火候。”顾子充眉眼含笑。
      “……啊?”沈常婵幽怨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在翻书的温绥安。
      温绥安挑了眉,粉唇微勾。似乎在说,看吧,他顾子充的真面目出来了。
      这十几日里,他们的重心又落在了她的字上,从而面对她进行魔鬼式训练。理由是:汉语文化博大精神,字写不好有损官荣……
      于是她就悲剧了。
      “重新写两百遍。”
      “……”默默拿纸走掉……
      “再重新写两百遍。”
      “……”默默看他一眼,那人眉毛轻挑好像在说看什么看。缩缩脖子拿纸走掉……
      “你脑袋怎么如此不够用!!两百遍两百遍!!”
      “!!!!”喊起瘾了是不是?!!
      她都要暴走了,明显是无聊来欺负她。而在他们眼神交流中,她看出了一句话,让她心碎到彻底。
      沈常婵是拿来干什么的?当然是拿来欺负的!

      顾子充咳了几声,似乎终于良心发现一般。
      “常婵啊,即使这样,但你十多天能练到这样已经是不错的了,你的悟性很高。”
      沈常婵微微一笑:“先生,向后功不可没。”
      温绥安一旁听者冷哼一声:“自然功不可没。如此教法,想必圈中一只猪也都教会了。你若是不会,那我可无话可说了。”
      “……”黑线黑线,他的比方可以再让她纠结一点吗……
      顾子充过去揉揉温绥安的头发:“怀鲤,话可不能这么说,她好歹也是我的门徒啊。”
      “……再现黑线,怎么这句跟“打狗也要看主人”是同义句啊……她一定是想多了……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没关系她的心灵很容易得到平衡的。
      “那么……今晚我便下厨答谢先生、相侯吧。”
      顾子充微笑没说话,温绥安偏了头挑眉。

      是夜,沈常婵笑道:“晚膳好了!”
      于是三人围桌而坐,表情各异。
      “这是为了答谢两位特地亲手做的,你们千万不要嫌弃!”沈常婵释然微笑。
      顾子充嘴角抽搐,眼角也开始抽动了。
      温绥安蹙着眉头,捂着嘴艰难地嚷嚷:“拿开……给我拿开!”
      说罢,冲了出去,绝尘而去。
      其实也没什么,当晚的菜谱是:糖醋鲤鱼,红糖烧鲤鱼,冰糖鲤鱼……
      据说沈常婵很感谢子年提供的,嗯……无意提供的有益消息。

      (九)

      堇国名淮二年,五月三十,小暑。
      泠国玉珠郡主终未等到夏天,她自尽了。
      大街小巷一片肃穆,那是一种深重的祭奠。有的屋檐上还挂了几顶白纸灯笼。
      玉珠郡主在世时,体恤百姓关心百姓,尝将自己全部私银管赠给贫困人家,当年洪水突袭,君主也曾以身犯险,亲自请旨考察。
      街上人来人往,皆叹:自古红颜多薄命。直到那一日,墨染终未满双十并未婚嫁。

      顾子充在书房看了半晌书,偏头看向窗外,连绵细雨不是这个季节的特征。
      “奴才有事禀告。”新远拱了拱手,对顾子充行礼。
      顾子充颔首,伸手将窗边竹席放了下来。
      “泠国玉珠郡主五月廿九晚,自尽。”说着,眉眼淡淡。
      顾子充蹙蹙眉:“墨染……自尽了?”
      “奴才有事禀告。”来人轻功极好,他已走到书房中央却无声无息。
      “说。”顾子充声音略有沙哑,眉头紧锁。
      “墨丞相请公子上府一趟。”说罢,赖人躬了身子出去了。
      顾子充神色淡淡,看着满桌狼藉方笑道:“以后恐怕在无安生了。”
      那一日微微闷热的天,阴雨不断,零零散散落了一天。他独撑着黄油纸伞默默地走。
      他在想什么呢,他想要什么呢,他又失去了什么呢?
      他走过街上没一家店铺门口,总是稍稍驻足。木质的古色招牌,流金一般的字狠狠镶在那棕红色的木板里,有些许年代的味道。
      茶楼,酒楼,饭馆,两三层雕栏勾玉,朴实的黑色青瓷瓦。屋檐末端涂红的实木微微上扬,勾起了谁人的相思情怀。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叶子呀,我少时被卖到了几个地方,有一个地方我呆得最久。虽然生活得很苦,但是那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很好吃呀。”
      他还记得她的笑颜如花,他多希望这个人骗他的话可以少一点再少一点,可是这不可能。既然如此,她就该十句有是一句假话,瞒天过海,让他如今也不会有这星星希望,要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细雨朦胧,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早几年或是更早几年,他来到这个地方。找到一个叫冉休的小女孩,告诉她,千万别因为要当细作所以去堇国,就算去了也别见一个叫顾子充的人,即使见到了也不要骗他,最不济就算骗他也不要将他的心拿走。因为……那个人会赶她出堇国,因为她最后会在泠国死亡。冉休啊冉休,慢慢地终结。
      他的步子快了几分,穿越人海,眼睛直直盯着头上的招牌。
      王记包子铺,柳记糕点坊,宋记茶馆,赵家私房菜……
      他淡着眸子,眸子上淡淡一层薄雾没有焦距,只是一个小小的分叉路口像是一次最艰难的行程。
      他选择了左方,远离了着一条长长的著名小吃街。
      你喜欢吗,这些就是你喜欢的吗,那……我呢?
      顾子充自嘲一笑,挥了挥衣袖走进无人深巷。他到底已分不清了,纠缠了四年也分不清,当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几分又是假的说多了又成了真呢?
      冉休,你成功了。你将那个人彻底变成了一个停留在只有你的回忆的人,到底郁结于心,你说这好笑不好笑。只可惜,你已不在人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蓝田玉暖日生烟(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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