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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蓝田日暖玉生烟(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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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启程泠国吧。”那日顾子充脸色苍白,匆匆从园中离开。
他呆了半晌,俊朗的秀眉微蹙。仰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天。蔚蓝的天,晴空万里。
“相侯。国璧到底是什么呀?”沈常婵靠在车窗边偏了偏脑袋。
温绥安盘着腿睁开半寐的眼,眸子清澈像一潭春水,他瞟了瞟一旁的顾子充,他还眯着眼大概是睡熟了。
半盏茶时间,他才淡淡开口:“堇国之璧是孝宗帝为了巩固自己统治所造,只要持有此璧便有无上荣华。只是如今国璧被奸人所盗。”
说罢顾子充也睁了眼,看向温绥安。
温绥安不慌不忙勾起一丝邪笑,浅浅弧度,这的确是一种明明俊朗的炫目却又诡异无比的邪笑。
“所以,我们便来寻这国璧啰。”
沈常婵坐直了身子,一个劲儿盯着温绥安看:“那为什么是由我们寻找国璧?并且国璧为什么在泠国?国璧对其他国家也有用吗?”
温绥安思虑半晌看了眼沈常婵:“你问那么多问题是要我回答吗?”
沈常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温绥安冷眼看她,却又微微一笑,学着她的样子点头:“哦……我也不知道。”
沈常婵咳了几声,哽了半晌没说出话来,缩缩脖子没看他。
只是她又哪里会知晓,这个他们口中所说价值连城的堇国之璧其实只是对于堇国来说可有可无的玩意儿,它不过是一根细长的导火线而已。
(二)
泠国是祈国的邻国,却感到冷清了几倍,无名的压抑感油然而生。
侍从敲敲马车门:“公子,新远有话要传。”
顾子充眼神无异,说着:“传。”
那男子停了车,拉开帘进来俯身轻语。
顾子充听罢,叹了口气:“无事,去吧。”
新远作了个揖,应了。
温绥安低声轻声笑了:“首相,此次泠国倒是真心无礼了。”
顾子充没有说话,揉了揉眉心,半晌才道:“怀鲤,我不想与你吵架。”
温绥安瞧瞧他,哼了哼:“谁稀罕同你吵架。”
下车时,天气阴冷,明明是五六月的天却是异常得很。
半晌,马车停滞不前,顾子充缓缓拉开帘子。只见一架豪气飞扬的马车不偏不倚刚好堵在了路中央,左边过不去右边也麻烦。
对面的帘子被拉开,先下来的是两个婢女,她们从马车上匆匆从跳下拿出了一只朱色小矮凳。
那马车足有十尺有余,车上的横木全是上好的榆木,而最夺人眼目的则是马车前的一只乌黑得发亮的骏马,马身上滴了几滴红色豆粒的珠子,那分明是一匹汗血宝马!
人群中杂声愈来愈多,堆积的人也愈来愈多。背贴背,脚跟脚。
终于,一只纤细的手拨开了火红的帘帷,细长而又浓密的睫羽微颤,光洁的鼻尖,樱花一般的粉唇,吹弹可破的肌肤,乌黑秀丽的长发,发上别着花钿插着金钗,一副高洁婉约模样。
她只是轻轻一笑,梨涡微现,红晕微露,颊边发梢轻挠。倾城之色,沈常婵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
她只是微微一笑,不论男女都屏住了呼吸,像是在他面前连呼一口气都觉得奢侈。她一笑,世界为之动容,一瞬间变色似乎这天下一切都若黑白,只她一处绚丽夺目。
她站起身来,乌丝飞舞与风缠绵,碧绿罗衫,衣摆翩飞。
她踮起脚尖踩上矮凳,婢女轻扶她的手。她目光却是向前,秀眉一挑仍是浅笑,缓缓走来,步步生莲。
沈常婵从未见过顾子充如此失态过。
他看着她浅笑,看着她颔首,看着她经过他的身旁。他忘了说话,眸子中神色复杂。
“阿梨!”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温吞细腻的声音却终于有了不同的起伏。
女子顿住了身子,仍在浅笑,她仰头看着那个俯首看着她的男子。
她说道,声音清脆如珠:“想必您便是顾公子吧?”
顾子充终于,他终于忘记了微笑,他就连一丝苦笑也无法表达出来。他紧抿的嘴唇开始泛白。他微微颤抖右手攥紧了衣衫,细密的褶皱开出了朵朵白色的花。
那女子若无其事,颔首一笑:“墨染。”她抬头,眸子似玉,“我叫墨染。”
顾子充墨瞳紧缩,沉默良久。
墨染看他没有说话的意思,用温软的声音轻喃:“顾公子,明日午时,请上十里亭。”她转身用只有她听到的声音,“受人之托。”
(三)
“公子,这是您买的花,请拿好。”那女子的脸模糊,却能知晓她在浅笑。
那一朵梨花净洁纯粹美丽无瑕。
那一条繁花陌巷万物俱静烟雨朦胧。
“我叫冉休。”女子的脸终于清晰。
明明在不起眼的小巷。
明明她只着一件单薄的灰白素衫,衣摆被初春湿润打湿而重了颜色。
明明她只是个普通的卖花女子而已。
可是她却是出淤泥而不染,美如白莲,精致的五官足够倾城。
“我的名字你听起来一定很不吉利吧……”女子浅浅微笑着埋下脑袋,她说得很轻,细嫩的小手却抓皱了衣衫。
一旁有了个声音,温和谦逊:“非也。古人有云:‘顺天休命’休,美也。”
“此休并不是不吉利,而是美好,美善。”那人像是看向了远方,高高的天一片蔚蓝高不可测。
女子抬了头偷偷看他,赦然微笑。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悠远而熟稔地说出:“顾子充,字叶白。”
女子一笑,世界失色。
“以后,我可以叫你叶子吗?”
以后,我可以叫你叶子吗?以后,我可以叫你叶子吗……
汗珠疲倦,湿了枕套。你信不信,回忆便是回忆明明什么都得不到。可有了回忆没完没了了起来。不管是忽然想起还是睡梦中惊醒。不过值得庆幸,因为至少还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与她重逢。
顾子充苦笑,又闭上了眼,只是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