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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迹可寻 螳螂捕蝉、 ...

  •   “我送吴大回去,今日听到之事就当做没听过。”陆六语气并不严厉,像是在交待工作般平淡自然。他唤来小厮结账后一肩撑起了烂醉如泥的吴大,两人三脚地离去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俞名月对陆六的崇敬又多了一分,他显然听见了吴大的胡语却仍装作过耳不入,真是个体恤下属关怀入微的真男人。相较之下,柳永熏就小气多了。

      俞名月也不知为何会想起柳永熏,她像是甩掉那奇怪的想法般用力摇摇头,让积在脑袋的酒意散了些许之后,便走向街市。

      这二个月来她寻空便造访杭州城的药铺,只为了打听俞清枫是否曾在药铺行医,无奈打听十来家下来却都没有任何消息,只剩下杭州城最大的一间药铺和生堂还未造访。

      她看着那黑金的大招牌,满怀希望地走了进去。

      和生堂不愧是杭州最大的药铺,内装整洁待人殷勤,俞名月一走入便有一个小厮上前招呼,脸上还带着殷实的笑容:“这个客人想买些什么?”

      她在怀中取出一个塞满铜钱荷包,不动声色地塞入小厮的手里,轻声道:“我想买醒酒汤的药材,顺便跟你打听个人。”

      小厮拈着手里的荷包笑的更开心:“客人请说。”

      “你们这里前几个月,是否有个姓俞的大夫曾来此行医,年纪约莫二十来岁,身量很高,模样不错但人有点傻气,不过医术不错,总是带了个榆木书匧,上面还画着奇怪的图案?”

      小厮听了却一头雾水,赔笑道:“不瞒客人说,小的刚来没多久,要不我去请掌柜出来?”

      “麻烦小哥了,这个请你吃茶。”俞名月又塞了些铜钱,小厮心喜跑的更为勤快,马上就把掌柜请出来了。

      显然小厮已跟掌柜说了其中缘由,掌柜一出来就快人快语:“客人是想打听泉州俞大夫的事?”

      俞名月一听笑逐颜开,连忙奉上一块银锭:“正是!正是!还请掌柜知无不言,不知俞大夫现下在何处?”

      掌柜却推了俞名月的铜钱,缓缓道来:“俞大夫在小铺行医好几个月,后来有个东京来的贵人到此求医,俞大夫治好了贵人的病症,贵人心喜,听到他想上京入太医院 ,便带着他一同回去东京了。说到底小铺也是沾了俞大夫的光,临走前贵人已赏赐不少财物,所以老夫不能收客人的银子。”

      俞名月听到大哥的消息,已经是喜出望外,后又听到他受贵人的照顾,现下八成已经平安到了东京,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不禁哽咽道:“不瞒掌柜,小的便是俞大夫的家人,正想上京找寻俞大夫,不知掌柜可否告知贵人的姓名,好让小的能上京拜谢?”

      然而掌柜却摇摇头,一脸歉疚:“不是老夫不说,是贵人吩咐不能泄露身份,老夫只能说,贵人居住在东京的小甜水巷,其他的就不能再说了。”

      俞名月一听,滚在眼眶里的泪珠终究是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滴了下来。掌柜以为她是太过失望而安慰几句,但其实她是喜极而泣!

      整整四年半,她没了大哥的消息,现在终于有了盼头,心中长久惊绷的弦线终于放松,让这些年累积的委曲、焦虑及担心一瞬间蜂涌而上,不知何时,脸上已是一片水泽,她用手背擦了又擦,仍是泪泪不停流了下来。

      “臭大哥,你怎么能够不在杭州多待一会……你怎么能够不等我……你可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苦……。”

      她就这样站在和生堂大堂之中又哭又笑地喃喃自语,无视周遭人们惊讶的眼神,独自品尝着内心狂涌的喜与悲,任由泪水在脸上蜿蜒,直到一个温醇醉人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俞二,你怎么在这里?”

      俞名月闻言一怔,骤然止住了眼泪和杂乱的心绪,僵着头回望声音的方向,正是长发白衫柳永熏。

      柳永熏本来在后堂等着掌柜拿药来,但对方迟迟未归故亲自走出来寻找,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想到上次在书房时俞名月一副伶牙俐齿的模样,他心中仍有点不悦,出声叫唤后正想讥讽几句,却在见到她的脸后忘记了话语。

      那是一张梨花带泪的脸,平常的虚伪、恭敬、愤怒、提防及狡黠在她脸上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茫然及不知所措,让他生起了一丝异样的不明情绪,站在她身前用自己身形遮住旁人的眼光,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俞名月听到他这句却像被雷劈到一样突然惊醒,突然想起前因后果,赶忙地后退一步,顺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恭敬地向柳永熏作了个揖:“少主,小的是来买醒酒汤,结果路上被风沙迷了眼睛,并不碍事。”

      听到她的回答又看到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柳永熏内心生堵却也恢复原本的冷静,淡淡地说:“没事便好,醒酒汤拿了便走,然后去后堂请苏小姐出来。”

      过了不久,俞名月拿着醒酒汤和柳永熏买的药材,领着戴帷帽的苏合香出来。苏合香看到那个等在门口的颀长身影,面露微笑迎了上去,轻声道:“元郎,这个小厮看的挺眼熟,是不是上次斗香时昏倒的那个?”

      “是啊。”柳永熏漫不经心地瞄了低眉顺目的俞名月一眼,牵起苏合香的手上了厢车,温言道:“我们回别院吧。”

      俞名月可没兴致欣赏他们在那里你侬我侬,她坐在车夫旁,正在思量现在就到东京的可能性。

      目前存到的银两只有六十两,做为旅费勉勉强强是够了,但还要做为在东京的生活费用,却绝对不够……算了,大哥既然已得到贵人相助,加上娘留的那两本书,还愁在东京赚不到银两么?

      一行人各有心思地一路晃到别院,柳永熏柔声吩咐苏合香要早点休息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俞名月惊讶原来苏合香已入住别院,但因为不关她的事,正想把手上的药材交给女使然后走人时,苏合香忽然开口:“你是俞二……对吧?可以帮妾把东西拿回去么?”

      俞名月看了看四周的女使,脸上为难:“苏小姐,小的是男人,现在又晚了,恐怕不太方便。”

      “没关系,不碍事的。”苏合香反倒一笑缓缓地走了,俞名月只得跟上。

      苏合香的居所意外的并不奢华精致,一座木楼环绕在竹林之中,没有华丽的园池,长松修竹浓翠蔽月,只有一小木亭遗世独立于其中。

      屋内装设素雅简洁,里头最多的不是古董奇玩,而是一件件摆放许多书籍的红酸枝木书架,前面有一张书案,其上堆满了书着小楷的白宣,透着一股浓郁的墨香及药味,跟她想象中应该百花争呜、雕梁画栋的苏杭第一名妓居所有很大出入。

      女使服侍苏合香更衣,俞名月本想到院外等候却被女使们拦着,只好备觉尴尬地看着屏风后的稀疏人影。不久苏合香缓缓走出,但已不是苏杭第一名妓的模样,她仅着白缎中衣披散着一袭黑发,原本妍丽的白粉胭脂已落,抹去了娇媚,却有种清冷之感。

      苏合香轻身倚在榻上,一旁的女使连忙盖上一件冬天才会用的银狐大氅后端上一个绿釉瓷碗,俞名月瞧见里面尽是黑压压的药汁,光看就觉得嘴里发苦,然而苏合香毫无犹豫地用调羹一口一口地喝了,以清水潄完口后拈了块蜜枣入口,脸上才恢复了些许血色。

      苏合香看她不语微微一笑,以轻柔的声音絮絮说着:“妾身子不好,从出生时心脉就弱,不能刺激太过,所以住的地方需简单不能植太多种花,也不能用太复杂的熏香,每天早晚二次需喝药护脉续命,不能中断。”

      俞名月略显惊讶,她知道苏合香带病,却没想到病的这么严重。

      “所以苏小姐的花风,乃是为了掩饰药味而在衣上熏香导致,就连上次斗香,苏小姐虽弄了香炉隔火熏香,但没有实际嗅闻么?”

      苏合香一愕,旋即释然地微笑:“元郎说你是个机敏的,果然如此。为了掩盖身上那股去不掉的药味,元郎用几味温和又对妾身体有益的香药配了熏衣方,斗香也是事先将方子背起来,妾根本不敢闻,就怕受激了。”

      她缓慢地取下挂在腰间的荷包,垂睫把玩:“就连妾身上也时常带着苏合香丸,一是护心脉,二是一旦急症发作……”

      苏合香已经开始有点喘,额滴脂汗,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不过俞名月已经知道她接来想说的话,毕竟是医家之女,苏合香丸可以开窍醒神缓解心痛的这点作用,她还是知道的。柳永熏将面前佳人的名字取为苏合香,大概也是想要以名改运向天借命。

      只见苏合香平复气息,继续说道:“妾若非幼时幸获元郎垂怜,恐怕已是一抔黄土,还好上天有好生之德,半年前又巧遇一个东京来的贵人,赐我另种配方的苏合香丸,此丸不但素有神效,闻着也舒心,你要不要闻闻看?”

      俞名月听到东京来的贵人这词心中一跳,迫不急待地接过那绣工精致的荷包打开一闻,却差点将荷包掉在地上。

      异香扑鼻、行气止痛,这分明是俞家家传的冠心苏合丸!当年俞家散尽药方,冠心苏合丸可是为数不多没被卖出的方子之一,而如今世上还能炼制此丸的唯有一人。

      俞名月没拿着荷包的手不住握拳握得死紧,她拼命压抑住想要抓住面前这个病美人好好质问一番的冲动,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合香。

      苏合香倒也不怕,她亲自走到俞名月面前取回荷包,以倾城的笑容有点虚弱地对她说:“今天妾说太多话很是疲累,时间也晚了,你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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