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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攻瑕蹈隙(上) 其实也没什 ...

  •   这天晚上俞名月心绪杂乱辗转难眠,天刚亮也未洗漱,直奔账房想要领出存着的六十两。

      不出她的意料之外,账房跟她说不能让她把银两领出来,如果问题便直接去找少主,然后便有一个穿着淡红背子的女使从旁走出。

      “奴叫双红,少主吩咐奴领您去含熏阁。”女使长的娇俏可人,正敛眉垂首,声音平静无波。

      俞名月冷哼一声,便径自往水上回廊走,女使赶紧加快脚步走到俞名月前面领路。两人步伐很快,但还是走了一炷香时间才到了别院深处白墙蓝瓦的三层楼阁,一身皂衣的兰远正等着她们。

      “少主请您自行进去。”兰远跟双红一样面无表情,但比她更不客气地说着。

      她瞪着那紧闭的木雕鸟头门深吸一口气,有如壮士断腕般决绝地开门进去。

      迎面的是一阵清香扑鼻,院子中各色山茶齐齐开放,正红、嫩黄、雪白、淡粉、白瓣红点、墨色,占据了各个角落,万紫千红争奇斗艳。

      三层楼阁近看更显精巧宏丽,旁引清流激石高下,最后淙淙然下注一石潭。潭中荷莲万柄,时节未到,望眼过去尽是一片碧绿。潭中有一花岗岩所造之石亭,通体雪白,在绿波之中显得特别惹眼。

      柳永熏正是在那石亭中用着早膳,木桌上尽是一盘盘精致食肴,旁边小几叠着不少本书。他虽仍是长发白衫但仅着中衣墨发垂掩,在一片墨丝下微露出结实的胸膛,边吃边拿了本书瞅着,听到她的脚步声则瞄过来一眼,双凤眼略带倦意,却也在一片春色中显得风流无双。

      然而俞名月对这片美景视而不见,她找到她的目标直直地往他走了过去,当场便拍了桌子:“柳家少主,你想怎么样?”

      柳永熏将歪掉的碗盘摆好,失笑道:“你手劲还挺大的。”

      “柳家少主,请你将我这二个月的工钱给我。”俞名月不想被叉开话题,恶狠狠地骂道:“杭州柳家香铺不给工人工钱,就是当得起正直诚信这四个字?”

      “当然当得起,我问你,你一次领出可是要离开?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签的工期?”柳永熏不看她,细细夹起了一块笋鲊,咸酸适中颇为爽口。

      俞名月语涩,但想到大哥正在东京这件事便顾不了那么多,她大声地说:“当然记得,但难不成不许工人请假?”

      等她请了假,溜到东京后就再也不回来,看柳永熏能怎么办?

      “当然可以,但是怕你不回来工作,要扣着一个半月的工钱。”柳永熏又夹起一块假煎肉,唔,这火候太过,瓠瓜有点太干了。

      俞名月则是黑了脸,只剩下半个月工钱,十五两光邸店费就不够了。

      “你要提前离开也不是不可。”柳永熏呷了口冰豆乳,看到俞名月发光的眼神,忍住笑意说:“只是要付三个月工钱补贴香铺的损失。”

      俞名月死瞪着他:“你这不是蓄意坑人么,我一个小小工人,哪会造成香铺上下九十两的损失?”

      “别忘了立春时我可是为了你遣了一批人,还有在斗香这事上我采纳了你的建议,将郑四调到本院,郑四可是能手,少了他元气大伤,别院的人事又要重新整理,对我也是个麻烦。”

      俞名月无话可驳,这才明白柳永熏是早就备好了圈套等着她往里边跳,每一件事环环相扣又都是她起的由头,弄的她理亏在先节节败退。

      她这才冷静下来淡淡问道:“你设计我的用意为何,从立春那日邀我到柳家工作就开始了么?”

      柳永熏却摇头,脸上浮现戏谑的神情:“一开始可是你抓住我的袖子说需要工作,我觉得煞是有趣又心存善意,才带你回来别院。但你聪明能干,现下我这里又出了些状况需要人帮忙,这才千方百计地想留你下来。”

      他最后说的诚恳,但唤来俞名月的一声嗤笑:“你说的好听,可我不觉得你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

      “事出急迫是粗暴了些,但若我不这样做,八成今日你就带着银两款好包袱,马上启程前往东京的小甜水巷了吧。”

      俞名月闻言,本来已经平息的怒火又再度熊熊燃起,她气极反笑语带霜寒地说:“我就奇怪为何昨晚苏小姐带我到她的院子,还把她的苏合香丸拿给我闻,原来你昨天在和仁堂便知道我去那里为了何事,才让她特意对我说那番话么?我告诉你,不管我在寻谁都不关你事,你也别想拿这个当作软肋来要挟我。”

      柳永熏一派平静无波,淡然道:“若我跟你说东京的小甜水巷是风流街,你又如何?”

      俞名月睁大了眼,却是不信。

      “你不信也罢,自去问有和东京往来的商行。我可以报几家让你去问问。”柳永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脸坦然:“但我可以跟你说,那位贵人和你想寻之人绝不是住小甜水巷。”

      俞名月见他说的如此肯定,加上昨天看到的冠心苏合丸,心中已凉了三分,只能哑声道:“你知道那位贵人是谁,对么?”

      柳永熏笑了,面露称赞之色:“你果然机敏。”

      然俞名月听了只有挫败的感觉,若去到东京仍寻不到大哥,那她现下领银两出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想要我怎么做?”

      柳永熏看到俞名月垂头丧气的样子,知道事情成了大半,便柔声道:“其实要你帮的事也不会很难,只要你继续工作四个月,而工作内容有变罢了。工钱我会提高还会联络那位贵人来帮你找人,如何?”

      “工作内容有变,是如何变法?”

      俞名月阴恻恻地问。她虽然郁闷无比,可是却没放过关键字,只见她像是一只提防警戒中的小猫,面色不善地瞪着柳永熏,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跟我成亲。”

      柳永熏像是在谈论一件家常小事般泰然自若地说着,却让俞名月当场目瞪口呆,等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袋中消化重组并理解柳永熏说的话后,却是哑然失笑。

      “你莫不是疯了,还是嫌自己的名声不够坏?和一个男人成亲?在那之前柳家宗族应该宁可杀了你也要阻止这件亲事吧?还是你真的有断袖之癖?”

      这句话像是触动什么一样让柳永熏突然微瞇了眼,闪过了一丝阴郁,不过他旋即恢复从容不迫的模样,用眼神由上而下扫过俞名月一眼,淡笑地说:“嫌自己名声不够坏是真,和一个男人成亲是假,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是女子。”

      “怎么可能?”

      “我阅人无数。”

      柳永熏答得云淡风轻,俞名月听得心里发毛,她不想再探究是哪方面的阅人无数,继续追问。

      “之前风闻你要娶苏小姐,莫非是假的?”

      “是真的,不过合香身子越发弱了,我怕她受不住。”

      柳永熏说到苏合香时显露愧疚之色,但这番话让俞名月更毛了,是受不住什么?思及至此脸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热,只好以冷笑掩饰心中的惶惶。

      “哼,我还以为你是多么深情的种,原来也不过是见异思迁的人。不能生又如何,连养她一生都吝啬,莫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可担不起横刀夺爱这罪名。”

      柳永熏见她脸上一片绯红,又听到她这番怪声怪气的话语,便知她想叉了。他忍俊不住,噗哧一笑后正色道:“你想多了,我只想要一个女子当挡箭牌供着,并不是想正经娶亲,是接下来的情势多变,我怕合香忧思过甚超过她身体的负荷。至于你……我必定让你全身而退。”

      俞名月杏眼圆睁,她的手把领口拉得密实,看着柳永熏不以为然的神情却不知该怒还是该笑,只觉得她的自尊心小小受到打击。

      但也愈想愈不对劲,他不忍苏合香受难而想找个替身,可见会面对的情形是何等诡谲。想到这点她便不再在意不值几文的自尊心,反而思量着如何脱身。

      明知山有虎却向虎山行不是她的个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才是她的座右铭。工钱变多、能找到大哥便又是如何,没有那个命等到那天也没有用。

      “若我说不答应,便是如何?我可没那么笨,你都说情势多变,我又怎么可能明知前有刀山火海便往下跳?如果要我付九十两赔偿损失,那我认了,今天就让我走罢,不过你不必担心讨不到钱,我会留在杭州城,剩下的三十两必定会一钱不落地还给你。”

      柳永熏看着面前已恢复平心静气的女子静静笑了。她的确玲珑剔透、也会判断情势,为了自保她可以无视自尊伏低做小,但也有她忍受的底线,越线了她便如急兔反噬,不咬下对方一块肉便誓不罢休。

      立春时若不是他的出面,八成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出藏在怀里的匕首跟那群调戏她的无赖们拼命,还好他及早看到她怀中的冷光,要不然外地人伤了本地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善了的。

      不过她有很大的软肋,便是她所在意的人。她可以为了保全吴大滚到碎瓷片上,更不用说她因那个她正在寻找的俞大夫,已三番二次在他面前失却了冷静,她为了他大喜大哭发怒,完全忘乎自己及所处的情势。

      这点,其实跟他有些相像……,柳永熏不禁垂眸,看了系在腰间的玉佩一眼,而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光是利诱是无法让她改变主意的,而让她脱身也太过可惜。

      他确实需要一个挡箭牌,如果这个挡箭牌能保护自己,那是再好也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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