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斗香斗人(下) 俞名月却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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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远及拿着厚厚一迭方子的柳义也走进来，站立在柳永熏的左侧，接着一群小厮抬着桌子又捧着许多木盒和一个炭炉，一一在桌上摆好斗香所需的道具，光是香炉就有十来个，加上各色香具，一字排开，数量之多十分壮观。
“郑四，月昙香。”
柳义拿起方子开始唱名。一名矮小的年轻人应声上前，将瓷罐放在桌上即揖让而退。
“品香。”
应声而出的却是苏合香，此举又引起一阵惊呼。
“之前斗香都是由宅老品香的，怎么这次由花风小姐啊。”吴大不解道。
俞名月倒是可以想到其中缘由，不就是柳永熏寻着机会让苏合香参与柳家香铺的事么？看来柳家又要为了柳永熏婚配一事兴起一阵波澜了。
苏合香缓步向前，纤纤素手将瓷罐的盖子打开，取了香箸夹起了一个香丸，用银刀将香丸碎成小块。拿起了一个青釉弦纹三足炉，取了火匙舀了雪白的杉木灰填平，然后挖出了一个较深的空洞。
素白的手指轻轻抄起火着，夹了块烧透的炭填入那空洞中，再用杉木灰填平，玉指拈了一细棒，在那冰湖般雪白平整的灰面上画了平行纹路，又直直地在中央扎了一个气孔，将一牙白薄瓷片置于其中，最后将已碎好的香丸放在瓷片之上。
俞名月是第一次见到这隔火熏香之法。烧炭、梳理香灰、埋碳、置香品，苏合香做起来是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十只葱指彷佛随着乐曲般有节奏地舞动着，让观者赏心悦目为之动容，若非长久练习绝不可能做的如此得心应手，可见这个花风小姐也是下了一番苦功。
最后，苏合香一手托起炉底一手轻罩笼聚香气，缓缓靠近香炉吸闻之后，朱唇轻启，声如玉珠圆润：“一现昙花艳当夕、千里霜叶竟深秋。沉香栈香醇厚，佐以檀香、乳香及甲香延味，结于龙脑，清凉泌脾，如昙花转瞬消失于晨光间，确实是好香，当得起月昙一名。”
她说完便捧向柳永熏，他毫不避嫌地与苏合香十指交迭，连炉带人地抓来嗅闻，语间带笑，温醇熏人：“的确如合香所说是好香，炭皮末、朴硝和生蜜用的巧妙，汁煮也到了火候，郑四你这香制的好。”
郑四一惊，上前大声道谢。而苏合香半羞半喜，悄悄地从柳永熏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柳永熏也不以为意，微笑地将那香炉传下去，让在场的众人皆嗅闻一番。
俞名月则是傻了眼，有必要把闺房之乐演给大家看么。柳家少主在外头惊世骇俗还不够，在别院中竟也是这副德性。
不过郑四这香做的确实不错，味道是甜中带清浓而不腻，不愧是柳家香铺的老人，制香手法已达上乘，看来吴大此番棋逢敌手了。她正想请吴大点评之际，突然发现吴大脸红筋涨，瞋目切齿地瞪着郑四，一手还紧紧地握成拳头，颇有将对方撕碎之势。
“吴大哥，你怎么了？”
“他娘的……郑四那香……是抄我的。”吴大从齿缝中迸出这几句话，让俞名月大吃一惊。
“你这话可有证据？”
吴大一脸悲愤地摇摇头：“我不识字，当初是请郑四帮我写方子，他八成是暗记了起来，私下又抄了另一张，然后照着制香。请他写的时候没有人看到……。我就奇怪，之前他参加斗香都拖到时限快到了才来，这次斗香怎么第一个到，原来如此……现在叫我怎么把自己的香拿出去。”
俞名月沉默了，唯一的物证就是柳义手上的那两张方子，虽然都是郑四的笔迹，但无法证明书写时间先后。吴大可以说郑四是事后暗记，郑四也可以咬定是吴大趁无人之际偷出，事后他找不到只好再写一张。
至于制香手法，因双方都是能手，根本无法从此处判定。光抓着方子硬咬，只会两败俱伤。
更糟的是，郑四的香已品香在前又受到大大的称赞，吴大顺序在后，若端出一模一样的香，只会让人有抄袭郑四之感。
虽然可以当众说出抄方子这事，但毕竟是无头公案，吴大占不着理，反而会众人产生怀疑是不是他抄袭不成反咬郑四，这在讲究正直诚信的柳家无疑是十分具有杀伤力，难保柳永熏不会因此事而开除吴大，就算留了下来，但吴大的信用已产生瑕疵，大概也不会受到重用了。
所以现下这香，是要咬对方也咬不成，想拿也拿不出去。
俞名月思前想后，拍了拍吴大的肩膀轻声说：“吴大哥你这香是拿不出去了，来日方长，斗香还会办，你又是能手不怕再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在柳家留下，留得青山方有柴烧。小弟有个法子，不知你是否愿意信我一回？”
吴大一怔，想也没想地就点点头，附耳听俞名月说着，接着两人默默等待柳义唱名。
“吴大，映月香。”
吴大抖了抖捧着香往前，但经过俞名月时顿了一下，此刻俞名月身子一歪撞了上去，吴大一个哴呛，手上的瓷罐就这样摔碎在地，里面的香丸尽数滚了出来，众人均怔愣在地，不知如何是好。
“啊……我头晕……对不住……。”俞名月继续装作虚弱貌，整个身体干脆倒向那一片狼借，彻底压碎在地上的香丸，不留任何一块完整余留。
吴大也傻了，虽然俞名月有说要用这招，但他没想到她会整个人倒在碎瓷片上啊。正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之时，陆六抢先一步把俞名月扶了起来。
“俞二，你怎么回事，把吴大的香都毁了！”柳义沉声喝道。
“宅老，俞二昏过去了，我先把他带回耳房。”陆六只丢下这句，便头也不回地扶着俞名月走了，让诗禅堂的众人炸了锅。
“少主，这事如何定夺？”
原本一直坐着呷茶半瞇着眼的柳永熏听到柳义这么说，瞄向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吴大说：“吴大，你有话要说？”
吴大一惊旋即摇头，照着俞名月教他的话说了：“小的没有，俞二定是最近太过疲劳，不怪他。”
“既然这样，这场斗香就散了吧。有参加的人把剩下的香都缴上，我要再定夺，日后让柳义公布结果。”
少主既已开口众人也只得散去。苏合香一脸担心地说：“元郎，那个小厮是怎么了，身体不好么？”
“是啊，他患了病，胆子生得大了点。”柳永熏牵起了苏合香的手，脸上虽带笑，但望向地上碎瓷片的目光却一片冰冷。
苏合香听柳永熏语气不善却也没说什么，温婉地让他牵着手。
陆六扶着俞名月走到一半，俞名月即假装悠然醒转，张开了眼睛且立直了身子。在陆六一阵呵斥、而她再三保证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后，陆六交待她好好休息便走了。
俞名月却没有回到自己的耳房，相反的，她走到了柳义的书房。有些事情必须马上做才行。
“宅老，小的俞二，有话想秉报您。”
俞名月敲敲门，里头寂静无声，让她正想再敲时门忽地打开了。俞名月看到熟悉的长发白衫，不禁张目结舌。
“少……少主，请问宅老呢？”
“有话就进来说吧。”柳永熏没有回答，径自走到柳义的书案后坐下，笑容可掬地看着伫在门口的俞名月，用手示意她走进来。
俞名月却感觉自己像是只被黄鼠狼盯着的鸡，她让门保持着打开的状况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少主，小的有要事想秉告宅老，请您告诉我宅老在何处。”
柳永熏闻言俊颜一展笑容更盛，柔声道：“我说过有事找我便成，反正你不就是要找这东西？”
他丢了一叠纸在书案上，俞名月定睛一看，是自己急欲寻找的斗香方子。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她在找这个？！
只听得他悠悠地说：“知道你在找这个不难，下次如果要装昏倒的话，是要直挺挺的昏倒，不是先软在地上再倒向一边。”
俞名月直盯盯地看着柳永熏，忽地绽放了笑颜，深深作揖道：“少主，小的是来请罪的。今日斗香时小的确实是假晕，目的是要毁掉吴大的香丸，虽然说没想过小的拙劣演技能瞒过少主，但还是请少主责罚。”
柳永熏笑了，这人言下之意是就算看得出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了。
俞名月不理会柳永熏，她拿起那叠方子，挑出了二张一模一样字迹内容的纸放在柳永熏面前，恭敬道：“今日起因，全因为此。”
她细细说了其中缘由，边瞅着柳永熏的脸色。他虽然始终笑得春风和煦，但眼神却愈来愈冷，如同初春的晚风般刚开始吹着还算凉爽，但吹久了能仍把人刮的骨寒肌冷。
而她就像感觉到外头暖和就出来蹦达的小白兔一样，现在冷得只想缩回窝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斗香斗人(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