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春花宴上 她心心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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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郡王府内的舜华园名闻遐迩，四季之景皆令人盛赞，尤以春景花团锦簇之时最美不盛收。俞名月与双红弯过几个长长的木造回廊后，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清凉的流水及嶙峋的山石更衬一旁花木幽绿嫣红，真可谓九曲水廊、一步一景。
但俞名月可没有欣赏的兴致，她和双红穿花度柳、抚石依泉，直向庭园的深处走去。
几张宴席就摆在百花围绕的水榭中，每个席上均设着大红金线莲锦褥，前设一对彩花螺钿红漆小几，匙箸香盒茗碗一应俱全。五、六位正值二八年华的小娘子正坐在席中，听见脚步声纷纷向她们望来，其中坐在主位的华服少女笑道：“唉呀，月娘你慢了，得罚你一杯才是。”
“公主说的是，月娘自罚一杯。”俞名月福了福，捡了最末一张空席坐下道：“不知公主要罚月娘什么酒？眉寿、玉液，还是郡王府上最知名的兰芷？”
“瞧瞧你这馋样，看来老早就惦记着要大喝一场呢。”福康公主抿嘴笑道：“普宁你听，有人指名郡王府上的酒，你可备好了，再不端上来有人肚子中的酒虫要发作了。”
紧临福康公主、穿着鹅黄色绉纱满绣淡绿缠枝蔷薇花衣裙的少女笑了，“姐姐胡涂了，您说今日会带灜玉酒，还叫妾千万别备了，现下都还埋在地里呢，临时叫妾去哪里找酒喝？”
她说这话时声若瓷铃轻撞，悦耳动听。肌肤微丰、腮凝新荔的圆脸颊上浅浅显了两个梨涡，十分可爱。
福康公主柳眉一挑，伸手拧了堂妹的脸一把，“我看是连你也惦着我那酒，罢罢罢，就知你们一个二个都是嘴馋的，梁怀吉，把那坛灜玉拿来了，让我喂喂这些酒虫们。”
一旁唇红齿白、身着青绿色团花锦袍的内侍应了声，旋即几个女使在众人席上各自摆上了一壶酒，浅绿色的玉液盈满一杯，浓郁生香。
福康公主领众小娘子饮了一杯，那灜玉酒入口时有股清新的果香，齿颊留芳、甜而不辣，极好入喉，令俞名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然而她将最后一滴咽下去不久，一股热烫感从腹中窜起，直烧灼她体内各处，悄悄将脸颊染上一片嫣红。
其他小娘子的状况没有比她好到哪去，几杯黄汤下肚均是面色潮红。其中一位还不胜酒力，不住东歪西倒，两手一推拂掉席上的酒水，一股脑地趴了上去，一身华美的衣裙沾染脏污，不堪入目，最后被几个女使齐齐扶到一旁耳房去了。
福康公主嘴角含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道：“春花宴上，醉酒海棠，人比花娇，普宁你说可是？”
普宁郡主倚在靠背上，她眼神清明、但笑不语。
俞名月在心中叹口气，心道福康公主那整人劲又犯了！她就知道这刁蛮公主平白无故赏酒准没好事，幸好她酒量不好，每次参加饮宴前必喝浓浓一大碗解酒方子，要不然方才那杯烈酒真发了，现下定是满嘴胡话、丢人现眼。
只是福康公主整人必有缘由，且必定是朝向某一个特定人去。俞名月抬眼瞧了瞧，只见公主的目光定在张六娘身上，丝毫不移。那张六娘喝了烈酒竟面不改色，她端坐如莲、微笑如花，正笑吟吟地回望公主，仅颊侧一点绯红，远看似上了些许胭脂。
俞名月再度在心中重重地叹口气，这两位只要见面必斗，但也不怪她们，立场相斥，一个是苗德妃之女、一个是张贵妃堂妹，后宫恩怨延伸到了下一代，自是仇人相见份外眼红，贵女们又做不来扯发掐架、破口对骂这等自堕身分之事，只好在各种场合给对方使绊子了。
福康公主因身分占了优势，但张六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听得福康公主道：“六娘为何不喝，莫非是嫌弃我从宫中带来的酒？”
她笑脸盈盈，语调平和，只是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张六娘当然不能驳了公主，只笑道：“六娘岂敢，只是妾酒量不好，怕在公主面前失仪，故不敢喝太多，反正这酒将来便时常可喝得，不急在今朝，若是日后公主得空，妾定会陪公主在凝芳殿饮宴，不醉不归。”
福康公主脸顿时沉了下来，俞名月听迷糊了，忽然旁边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可知张贵妃向官家提了，要她堂妹入宫侍奉呢。”
俞名月转头，见普宁郡主竟不知不觉和她身旁的贵女换了位子，对她继续咬耳朵，“贵妃娘娘还说，她堂妹极为肖似她年轻之时，又是个心思剔透的，想讨来和她作伴，实际存的心思却是不可言喻，也莫怪姐姐会气成那样了。”
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张贵妃想召张六娘进宫。东京人们皆知官家想要自己的子嗣已久，张贵妃宠冠后宫多年但无子，说不定就抓住这点，想让自家堂妹生下龙子，借以巩固自己及母家的荣华富贵。
张六娘丰韵娉婷、艳若桃李，指不定真的投官家喜好，而曹皇后及公主之母苗德妃抚养赵宗实作为嗣子已久，自是不希望张贵妃一派横空出世，莫怪福康公主一副箭拔弩张的模样了。
不过她对这些宫廷秘事不好评断什么，只轻声问道：“郡主为何要告诉我？”
“九哥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自是不必把你当作外人看待。”
普宁郡主笑得纯然，令俞名月扶了额。
这赵宗晟，叫他乱说！
而这边谈笑之际，另一边的战火仍未歇。
福康公主呵呵一笑，“六娘此言差矣，宫中近期未有宴会，如何能陪伴我？倒是听闻六娘已有婚配，似乎是徐州知府之子，近日应正忙着绣嫁衣，我又怎能为这等闲事烦扰你？”
此话一出，其他的小娘子纷纷笑了，就连一向沉稳的普宁郡主也掩了嘴。
这事得回到一年多前徐州知府之子入京，他不学无术，是个风流孟浪的主，喜好流连青楼楚馆，自诩寻芳客，却不知在哪听到张六娘如天人之姿，便天天堵在张府前求见，结果被张府的人扫了出去，最后被徐州知府一脸羞愤地带回去了。
只是那人贼心不死，临走前还在张府的墙上写下一阙缠眠悱恻的情诗，一时之间京人谈论不已，张六娘也因此事声名大噪，只是这对女儿家的闺誉来说自不是件好事，后来便传出张尧佐大人有意将女儿许配给那知府之子，借此了结流言蜚语。
张六娘自是不愿，现在又听福康公主旧事重提，面上乍青还白又羞又怒道：“公主贵为金枝玉叶，怎能听信市井之言，莫非是有人撺掇不成？”
她一双杏眼狠狠剜向俞名月，冷冷道：“妾得奉劝公主少与三教九流之人来往，听多那些子虚乌有之事不仅污了公主的耳朵，还会污了公主清贵之名。”
俞名月眨眨眼，怎么这火烧到她身上了，张六娘想找人撒气也不是如此。
“不知六娘此为何意？”她似笑非笑道。
张六娘有些后悔自己失了冷静随意撒气，但一不做二不休，气都发了，她身为官府千金也没必要对月娘子此等商户之女赔罪。而且这月娘子是福康公主面前的红人，发作她等于驳了公主的颜面，同样有解气的效果。
这样一想，她咬了咬唇道：“公主深处宫闱，不问世事，若非是你从中转述，又何曾会知这不堪入耳之事？”
俞名月噗哧一笑，在张六娘诧异的目光下掩了掩嘴，“妾失仪了，不过六娘此话差矣，当年那事传遍东京大街小巷，各家酒楼均改编成段子，或是说书或是杂剧，均被京人传颂一时。就连那诗也令黄口小儿琅琅上口，妾此等不通文墨之人都能记上几句，我想想……”
她沉吟半晌，朱唇轻唇，“玉楼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好像是这句？”
此话一出，引起众家小娘子的惊呼，她们纷纷用袖子掩住自己的脸。普宁郡主不动声色，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一抹绯红烧上她的粉颊。福康公主在上座撑手用一柄牡丹团扇遮去她的表情，但她抖动不已的肩膀早已泄露了她正在忍笑的事实。
张六娘更是气得满面通红，早已失了贵女的气度，怒喝道：“胡说八道！那诗明明就是普通的情诗，怎会是你口中此等淫诗浪词……”
她说到一半便住嘴不再说，似是察觉到自己落入了俞名月的套。
“原来张六娘还记得那诗，那怎么会不记得此事，还说这是市井之言？”俞名月满脸不解地摇摇头，“好歹那诗也是他耗费笔墨而成，徐州知府的公子若是知道六娘故作不知，定会很伤心的。”
张六娘柳眉一竖，正欲斥责时，忽听到普宁郡主道：“时间也晚了，来人，上天香汤。这天香汤定是要请各位尝尝，喝完齿颊留香，再怡人不过了。”
张六娘瞬间住了口，只能将满腔怨怒化做尖刻的目光瞪向俞名月。
客至设茶，辞则点汤，普宁郡主都明里地赶人了，她这个客人自是不能厚脸皮地多留。只是她身为张贵妃的堂妹，从小到大备受呵护，曾几何时受过此等屈辱，更何况这竟来自一介小小的商户之女。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这口气，若不讨回，就枉为张贵妃的亲戚，也大大下了贵妃的面子。
张六娘冷哼一声，也不待汤送上来便匆匆告辞离去。其他小娘子看了热闹，也明白普宁郡主的意思，喝完汤后也纷纷走人了。
待庭园只剩三人时，福康公主突然爆出一串大笑。她一双大眼直看向俞名月，不庄重地捧腹笑了一阵后，才抹抹眼泪道：“月娘你羞不羞人，竟然连那诗都搬出来了。”
俞名月嗔怪道：“公主还说，若不是您把烫手山芋丢给妾，妾岂会使出此招，还得罪一个客人了。”
福康公主笑容更盛，“山芋……方才张六娘紫胀着脸的模样，确实挺像山芋的！”
“姐姐好了，别逗月娘子了。”普宁郡主赶紧打圆场，“妾就说此法不妥，姐姐就偏要生事！结果您又和张六娘对上了，那王七娘也喝醉了，在家中的宴会上发生这么多事，爹爹知道还不知要怎么罚我。”
“哪里不妥，你看她喝了酒还不是好好的，可知月娘是不能喝的！”福康公主见普宁郡主撒着娇，呵呵一笑，纤指指向了俞名月，“那酒定是掺了水，要不然月娘怎么还活蹦乱跳的。王七娘嘛……应是太过不济才会醉酒，可算不到我头上！梁怀吉，回去定要重重罚尚食局，看他们造得什么好酒，怎么该醉的不醉、不该醉的却醉了，好给郡王及赵都尉一个交待！”
俞名月未细想这句之中的古怪，见福康公主要处置人便连忙挥手道：“公主误会了，妾来时就喝了自家哥哥开的解酒方子，所以才没事呢。”
此话一出两位贵女又笑了。福康公主道：“看看，月娘机灵的很，才不用我特意提醒，嫣儿你之前多虑了。”
“是，果然如九哥所说，是个玲珑人儿。”普宁郡主点了头，“心也善。"
俞名月实在听不懂贵女之间的哑谜，只能故作不知地笑道：“唉，结果今日来没做成生意，公主您要怎么补偿我？”
福康公主看着俞名月故作可怜的模样，笑骂道：“你就是个钻钱眼里的！不过这也不难，全数卖给嫣儿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柳家少主来了东京，定是想用花容月貌去见心上人，最需要你那些东西了。”
“姐姐！”普宁郡主高声嗔了一声，面上殷红似血，看来是被说中心事了。
俞名月则僵了一瞬，不知该怎么接话之时，忽然一个温醇的声音道：“公主说的柳家少主莫非是指小可？”
她颤了一颤，抬起了头，迎上一对冷漠又熟悉的双凤眼。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春花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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