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对兄坦白 与其时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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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清枫坐在药铺的内室，不发一语，只任由小厮掌柜穿堂而过，过了小半个时辰铺子都关了，他仍是不吭一声。
俞名月也是端坐着不动，只是心中有如万马奔腾，直撞得她心口惶惶不安。
她深知大哥的个性，若是劈头一阵骂也就罢了，代表她犯的事不严重，说开就好了。但若像现在一样良久不语，就代表俞清枫气到要斟酌语句，免得口不择言、处罚过当。
但是她有自信大哥绝对不会知道从前的事，跟她来的双红及陆六均被她严令封口，那时候他也接受她的说词，如今怎么又旧事重提？
她轻抬眼眸，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俞清枫一眼，却发现自家大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令她一阵颤栗。
“阿月，我在等你自己招了。”
他的语气比眼神还要森冷，令俞名月拿着茶盏的手抖了一抖。
“就像我当初跟大哥说的，柳家少主请我帮个忙假扮成他夫人，孰料传到你那就变成我和他已经成亲，其实我在柳家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云淡风轻地说着，换来俞清枫重重拍向茶几。
“你莫非当我眼睛瞎的，那时你明显伤情，一脸想把柳家少主撕碎的模样，连我想进柳家见那少主都不肯，更不用说你那时连行囊都不带、逃命似地跑到东京。我之前不戳破你，是想等某天你自个儿想好了再告诉我，没想到至今你都还想装傻，我得问问你，若是我今日不问，你打算瞒我到几时？”
俞清枫说得缓慢，但他嘴角紧绷目光哀伤，语气中尽带沉痛。
相依为命的亲人竟有事瞒着他，太令人伤心了。
俞名月只能低垂着头不发一语。有好几度她都想跟自家大哥说明原委，只是以前那段实在不堪回首，只要一想，记忆就化成刀子一片片剜着自己的心口，不断提醒自己是如何愚蠢，落了那人的套而不自知。而爱恋多深痛就有多深，她在午夜梦回之际想起时还会流泪，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后悔。
好不容易到最近才释然了些，只是要她明快地承认自己被骗了，她实在做不到。
她恨那人骗她，但更恨自己视人不明，未看透那人其实是口蜜腹剑，一开始就有牺牲自己及枫月坊的打算，还装作与她一同受害，最恨的是自己在奉献所有后才看清这一切，便是悔了也来不及了。
坐在她对面的俞清枫见妹妹萎顿的样子，心中自是不好受。俞名月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在泉州自家药铺随意蹦跶的活泼小丫头，现在人人皆知东京枫月坊的月娘子秀雅端华、兰质蕙心，无论面对皇亲国戚或是市井小民均是一派冷静自持的模样，哪里知道这样一个世人均称端庄凝重的名媛竟会被一件事逼得快掉眼泪。
只是他不得不问，他身为长兄，有义务替天上的爹娘看顾好她，为她谋求幸福绝对是他做长兄的使命。
他摸了摸怀中的信，问道：“罢了，你只要老实地告诉我，你和那柳家少主是否已有夫妻之实？”
俞名月娇躯一颤，良久吐不出话来。
大哥如此问必定是知道些什么，果然纸包不住火，再怎么瞒也有个尽头。
但他又是从谁那知道的？双红和陆六对她忠心不可能说，赵宗晟说了对他没好处，唯一能从其中得利又在东京有人的，就只有那人了。
她愈想愈气愤，不住用指尖紧掐自己的掌心，脑袋中不停想着只想把那人千刀万剐，待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后才猛然清醒，抬头只见俞清枫正担心地看着她。
那是个来自家人的目光，没有计算，只有纯然的关心，她心中一热，顿时只想把所有委曲都说给他听，便缓缓地点了头。
“胡涂！”俞清枫霍然起身，力道之猛，原本坐的椅子都被震得摇摇欲坠。他一脸沉痛地望向她道：“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女儿家的清白最为珍贵，你竟然忘了！"
“我没有忘，但我是胡涂了！”俞名月积压已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哽咽道：“我本以为那人是良人，没想到却错信了，还因此失了贞，哥哥要说我胡涂，我也没办法否认了。”
俞清枫一怔，“此话从何说起？”
俞名月便啜泣着，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等到她回了铺子后头的小院，已上三更。双红连忙从里头迎了出来，“二娘今日怎地如此晚……咦，您眼睛怎么了。”
“没事，先帮我在浴室注好热水，我想洗浴，再拿打盆冷水，丢条白巾子及那瓶甘菊纯露下去，敷一敷就好了。”
不用双红说，她自己也能感觉到两眼已肿如核桃，明日还得出现在铺子里，可不能这副模样就去见人。
只是眼睛虽肿，但想到最后俞清枫说的那番话，她心中就十分快意。
“不瞒你说，柳家少主写了封信来，说不日即将登门拜访，还说了当年你们已是夫妻之事。”俞清枫从怀中掏出信笺丢在几上，幽幽道：“我原本想若你已委身于他，这不啻是一桩良缘，毕竟你年岁到了，不嫁人也不成。”
他见到俞名月黯淡的目光，便叹了口气：“但今日听你这样一说，为兄也没主意了。虽说嫁娶由长辈决定，我也不能将你嫁给一个你深恨之人。不过若如你所说，柳家少主是个心思极重之人，他不肯放弃你定会使出各种手段，你可想好对应之策？”
俞名月咬了咬唇，“这里是王都，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他还能强抢民女不成？”
俞清枫见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不禁苦笑，“他哪用得着强抢民女，只要跟旁人说你们已有夫妻之实就成了，届时你清白已毁，便是不嫁他也不行。不过我看那柳家少主并非会用此等下作手段之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时时刻刻与他交锋，还不如就嫁给赵都尉好了。”
俞名月黑了脸，“哥哥说得又是什么事？”
“得了，你可别装傻，赵都尉对你的心思一清二楚，更不用说他最近老是爱来讨好我。”俞清枫喝了口冷茶，“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但嫁给他就定会断了柳家少主的念头，你后半辈子也有个照应，不正是一举两得，只不过要你做妾是委屈点……”
“我不嫁成不成？”俞名月倏然打断兄长的话，见俞清枫脸沉了下来连忙道：“大哥说的我都懂，只是我现下实在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只能相夫教子，一辈子都关在后宅里了，哪能像现在逍遥自在，又能赚钱，还能伴着哥哥，何乐而不为。”
俞清枫不悦道：“这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思想，女儿家大了就是要嫁人，没得商量。”
俞名月张口欲辩，却在俞清枫凌厉的目光下生生把话吞了下去。
这话题到后来仍是没有结果，只是将俞清枫拉做友方就是一大收获，至少他答应不再与柳家少主联系。
俞名月思及至此一脸满足，她泡在氤氲着茉莉香的热水中想，柳永熏，我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破坏我重视的一切、我的人生。
她已非昔日那个傻傻相信他的俞二娘，再也不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
只是当日誓言犹言在耳，孰料今日就破了功。
俞名月一脸不豫地坐在汝南郡王府的一间正房中，让双红仔细检查头上的花冠。
“怎么了？”
她透过铜镜看不到高过于顶的花冠，但能看到小女使正哭丧着脸望向她。
“二娘……你方才那一抓，把几朵月季都抓残了。”双红叹了口气道：“有一片已经光秃，没救了。”
俞名月揉了揉额，悔意油然而生。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会在东京看到他，但实际见面还是被他挑起情绪，因此失了冷静。
但他竟然视二年时光于无物，若无其事地在众人面前表达亲密，这实在令她难以忍受。
回神过来看到小女使盯着花冠苦恼的表情，她无奈地道：“罢了，你帮我把整顶花冠卸下来，换梳朝天髻再簪上剩下的花，先顶过此时再说。”
“先不用卸，我带来好物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屋内的两名女子纷纷转头，只见赵宗晟两手抱胸靠在门边，噙着笑看她们，修长的指头似乎捏着什么物事。
他长腿一迈，将手上物事递给双红，“刚见你那么奋力一抓，定是将花冠抓残不少，果不其然……还好今日从西京送来了几盆，我便剪了朵来，应该恰好可以遮住光秃的部分。”
俞名月头不能动，只能斜眼一瞥，发现是朵花心翠绿、通体雪白的重瓣牡丹，恰好与原本的白色月季相配。双红一见心喜，连忙拿过簪了。
俞名月讶异道：“莫非这就是玉楼点翠？”
“是啊，当日邀你去西京你不肯，我只好命人送过来了。”赵宗晟笑吟吟地拉了张凳子坐在她身边，“没想到今日送来的不只有牡丹。”
俞名月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冷哼一声道：“早知道会遇见他，我就不来了。”
赵宗晟轻轻笑了，“何必自欺欺人，你就是个爱钱的，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次春花宴？再者，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他既来东京，总有一天你们会见面的，早见晚见不都一样？”
“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又邀我到西京？”俞名月眯了眼，透过铜镜看向赵宗晟怔愣的俊颜。
“我可没别的想法，单纯只想带你看看洛阳罢了。”赵宗晟轻眨了眼咧嘴一笑，霍然起身道：“不聊了，反正双红也簪好，你们就快去宴会吧，其他家的小娘子都聚齐在等着你们呢。”
俞名月一听觉得不好，连忙唤双红扶她起身，只是她们踏出正房门时，突然听到赵宗晟从后方幽幽抛来一句：“小心柳永熏。”
俞名月一愣，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
“他此番是前来参加春闱，不过不管有无上榜，他都不会回杭州了。”
赵宗晟原本清朗的声音变得干涩，整个人掩在房间的阴暗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继续沉声道：“他现下怒气正盛，所以有很多时间来整治你。”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对兄坦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