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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至别院(下) 少主,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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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门外一阵衣衫撩动及问安之声,接着一名男子道:“少主好,兄弟们是听说今日有人入住于此,来想找他一起去领伙食所以才聚集在这,若有吵闹请少主见谅。”
柳家少主接着轻笑一声:“陆六你还是这样古板的性子,都下工了,你们要做什么我自然不会拦你们,不过这人算是我的客人,便是由我来招待,你们就先散去吧。”
阵阵诺声和脚步声,刚刚那堆人已然离去,院落又回复到鸦雀无声的状态。
一片寂然,俞名月不禁将耳朵靠近门缝,想仔细听听看柳家少主的动静。
“劳烦小兄弟出来。”慵懒从容的男人声音,就这样穿过门缝,丝丝钻入她的耳朵里,缠绕住她整个脑袋,让她整个人迅速往后移动,像是要逃避那两片门板般。
柳家少主满意地听着门内一阵撞到物事的声音,继续说着:“小兄弟怎了,是不是伤着了,快出来让小可看看。”
一段迟疑的安静,接着是拿下门闩的声音,门板打开后,柳家少主瞇起了眼看着那人。
洗去了黑泥,露出原本面貌的她五官清丽,黑色帛巾包覆不住的些许潮湿墨发像水草一般柔软地服贴在额头旁,还有一些水滴沿着那秀美的轮廓缓缓滴下,流过纤细的颈项后消失在衣领间。
她的双颊大概是因为刚刚的慌乱,而让浅蜜色的肌肤透着珊瑚红,双眼粲粲如星但不带善意,正努力地瞪着他。而皂色的衣袍虽然宽大,但也许是因为她刚沐浴完的关系,使得那衣袍带了潮意,此时正裹出她腰间的曲线,看来白天她应该有在那腰部装上什么物事,少主眯着眼想。
“小员外想问何事?”俞名月僵硬地问着,她不想让柳家少主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尤其她知道她沐浴后女相毕露,装作清秀少年已是三分不像,若是在躯体上露了馅,那也不用再装男人了。
男人的身份对现在的她仍是很好的掩护,思及至此,她挪了脚步,将半边身子隐藏于门板之后。
“我刚刚才想起来忘记问你的名字,来杭州所为何事?”
柳家少主笑的云淡风轻,问的理所当然,更让俞名月摸不着头绪。
“大家都唤小的叫俞二,本是要前往东京投靠亲戚,不料路上盘缠用尽,只好到杭州来谋求生路。”
俞名月一脸戒备,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搔不到痒处,也让柳家少主的眼睛更瞇了起来。
他浅笑道:“自与小兄弟在街上相遇以来,便觉有缘,若是小兄弟能在此工作,便是再好也不过了。”
这人为了这事特地来这问她?俞名月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抓了抓头,反正自己原本就要答应,便道:“小员外盛情实是难却,那就麻烦您了,今后还请您多加照拂。”
柳家少主似满意地点点头道:“既是如此,往后不会让你吃亏,不过该交的还是得交出来。”旋即将右手掌心朝天,笑吟吟地看着她。
俞名月愕然地看着那手掌:“小员外这是做甚?”
“小兄弟装傻装得很地道,不过我白天可是看见你悄悄地把掉下来的碎银及铜钱藏起来了。”
俞名月闻言身体一僵,眼色旋即流露出绝望,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捡到的钱财啊,竟要硬生生被收走了,她好不甘啊!
些许是察觉到俞名月此种情绪,柳家少主淡淡笑道:“不瞒小兄弟说,那块碎银是我命兰远丢的,目的是为了把那串铜钱打下来,两个都可算是我柳家的财产,小兄弟这样私吞……似是不甚好吧。”
听到私吞二字,俞名月又僵了一僵,马上堆起笑容道:“小的怎有胆子如此做,本想寻个好时机还给您,既然您跑这一趟了,就稍等一下让我拿出来。”
她一转身,脸上尽是肉痛的表情。白花花的钱财要飞了怎么不痛,罢了,比起在柳家工作的工作,这些算不上什么,还是赶紧交出来免得被赶出去。
心下定见,手便坚定地伸向包袱,不料从身后伸出另一只手,先一步抓住了那团黑色的事物。
不知何时欺身的柳家少主凑在她耳边柔柔地道:“你钱财放在这么,真是个仔细的人。”
俞名月现下已管不得钱财的事,她全身僵硬,注意力完全放在身后之人上。虽然柳家少主完全没有碰到她的身躯,但他的气息喷上她身后的肌肤,叫她不住面色一红。
“少主在外头等着即可,不用劳驾贵体到这耳房来。”
俞名月打着哈哈,但心里却直喊糟。她略颤着手想要拿包袱,柳家少主的另一只手也过来抓着,形成把她圈住的局面。
“不麻烦的,我怕小兄弟今天累着,自己来取便可。”柳家少主的鼻尖若有似无地撩过俞名月的后耳,顷刻间全身血液只往耳朵冲,弄得火辣烧烫,却又因整个人被圈在怀中不能避开。又感觉他轻轻吁一口气在她耳朵上,绵柔地道:“小兄弟老是叫我少主挺生疏的,不如唤我的名永薫,不然阿薫也成,我都欢喜。”
俞名月被此举弄得愣住了。娘啊!不会柳家少主真的如杭州路人所说,是个活生生的断袖吧!
她脑袋瞬间涌入小时候娘亲曾跟她说过男人与男人如何行那男女之事,一定要一攻一受、一上一下配合才成……直接就来也不成,一定要好好润滑才不会痛……。
“娘亲,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她用稚嫩的童音问着。
“因为我是个腐女啊。”娘亲灿笑着,那笑容比任何时候的她都还要开心:”从旁边偷看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但她现在不是从旁偷看啊,她人可是活生生的在里面!更何况她根本不是男人……。
俞名月冷汗涔涔,思绪已乱成一团,又感觉背后的身躯逼进了些,那炽热的温度使她更加慌乱,一瞬间不知怎的就道:”少……少主,小的有一事禀报。”
“嗯?”柳永熏声音低哑,挠得耳壳极痒,弄得她更加无助,只想编个理由逼退他,便道:“少主,小的一向在上面,不在下面的。”
话一出口,俞名月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当下只想咬掉自己舌头。
不料柳永熏反应更大,他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抵到门板才肯罢休,一脸震惊地说:“没想到……小兄弟对我是这种心思,可是我不是断袖啊。”
啊?现在是什么情况?俞名月看着那张似乎真的惊讶的脸孔,又更加凌乱了。她怎么会被一个断袖指说是断袖,明明他才是断袖,怎弄的她才是断袖,结果到底谁才是断袖?
她干脆现下就把袖子砍断了!
只听得柳永熏继续摇头,深深一叹,脸上一片惋惜:“可惜我只爱女人,只能辜负小兄弟的情意。那些铜钱你就收着吧,拿去置备些用品也好。明日我会请柳义带你去制香坊,望你能好好为柳家工作。”
俞名月听了这言,只能呆愣地看着他出自己的耳房。
柳永熏走到水上回廊不久,兰远便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他满面苦恼,想了又想,讷讷道:“少主,俞二是女人。”
“我知道。”柳永熏噙着笑道:“耳房中有两个油纸包,似是她藏在身上之物,你寻个空趁她不注意时拿来给我。其他的也搜一搜,不知她用何物使得皮肤黄黑,这也搜出来看看。”
“是。”兰远颔首,勘酌一下又道:“少主为何将此人留在别院中,现下其他三房都有动静,此人有可能是奸细。”
“别院中其他人事及饮食是否无碍?小郎君和苏小姐身边的人是否有变?”柳永熏的语气变得冷冽。
“都如同往常。”
“那你便找个人盯紧俞二。”柳永熏淡淡道:“这个人有小聪小智,不像使奸之人,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八年前之事不能再重演了。”
兰远没答腔,只静静地看着主人的背影,与他一同走在沉暗的水上回廊上。
俞名月同样也心头沉沉,被这一桩事弄的误了饭点,饿到深夜只能懵懵睡了,却也被肚子饿到睡不安稳,辗转反侧之际窗外已传来鸡呜,她便顶了二个黑眼圈醒来,一脸不豫。
她在心中不住咒骂,被误会是断袖就罢了,牺牲色相后竟然自己还是没吃顿好的,这真的是亏大了!
于是天大亮之时,她在腰际重新扎好包了书的油纸包,把自己打扮的像是个少年仆役,带着捡来的那些钱,往市集找吃的。。
日市已开,东西大街的商店均打开了门营业,小厮们在门前呦喝叫卖,正是人声鼎沸之际。不少食店在门前用坊木和花样结缚成棚子,挂上了猪羊菜蔬等食材,屋内的锅灶发散出了蒸腾的香气,让人不禁精神和食欲均一振,也吸引了不少人进入。
俞名月选了家客人多的瓠羹店丢了十文吃了一碗,只是吃完了尚不餍足,又找了个摊子买了糖蜜酥皮烧饼揣在怀里边走边吃,途中远远看到杭州城门,想到昨日自己浑身破烂身无分文,离饿死只有一线之隔,今日却清爽干净且吃饱穿暖,竟恍恍有隔世之感。
自己今日可以饱食一番,说到底似乎还得感谢那柳家少主。思及至此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往前走去。
不再多想,她开始在街上采买所需之物。先在杂货摊选了个木匣,为了避免怀疑,她不在柳家衣坊买衣,特意绕到其他地方买了几件宽大皂衣里衣和头巾。又到了匹帛铺扯了几尺棉布,买到日暮西斜才回到柳家别院。
这之中经过了药铺街,她选了几家进去打听俞清枫是否曾来此行医赚旅费,但仍毫无所获,让她忧虑了起来。
依俞清枫离去前所报的路线应会经过杭州城,这里药铺众多发达,就算不是没了盘缠,依俞清枫医痴的个性,应该也是会来此处讨教才是。
但时候不早,制香坊的工作也快开始,得赶回柳家别院才成,她只好放弃想再探询几家药铺的心思,回到别院的耳房中。
趁柳义尚未到来,俞名月约略做了几个棉布包,塞些棉花进去成了一个团,然后拿来塞腰部。原本那两本书,被她用木匣子装好埋在房间地下。为了避免工作时不小心掉出来,也只能先这么做。
弄好不久,柳义即带了两个人前来耳房,他看着俞二整身清爽的模样也点点头道:“从今日起这两人便是你的师父,好好的学、好好的做事,柳家自不会负你。”
俞名月郑重地作了个揖,从这日开始,她正式开始在柳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