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待嫁之身 别随着这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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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就在族长一声令下如火如荼地进行。俞名月心情很复杂，表面上看起来她是当事人，但实际上这婚仪却又没有她什么事。
自古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她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又远在东京，二来她心中总是觉得这也不是正经亲事，下意识的只想走个过场就好，不过柳永熏却不答应，坚持要办得盛大隆重，弄得杭州人尽皆知才好。
他找了地方贤士夫妇权充俞名月的义父母，透过媒人正正经经地换了草帖及定帖，要换之前柳永熏还挺严肃地问她生辰八字，确定无误后再给媒人，只是那草帖和定帖最后竟回到了她手上，还慎重其事地用雕花黑檀木盒放好再拿给她。
至于男方相媳妇就省略了，全身上下都被他看过了还相什么？但柳永熏仍然坚持给她一只白玉凤钗，凤眼及凤尾缀琉璃珠，巧夺天工，戴着灿烂生光。
“可戴好了，别随着这凤钗飞走了，这可是相中你的信物。”他扬手为她戴上之时，笑吟吟地道。
俞名月也只能依他，毕竟这是他的计划，只是愈深思愈感不对，若只是要当个挡箭牌，维持未婚夫妻的关系就行了，为何一定得要成亲？
“嗯，他没跟你说过？”不知何时回来杭州的赵宗晟长身伫立在枫月坊二楼房间中，正打开那盒黑檀木盒翻看里头的物事。
俞名月没女家，柳永熏便将枫月坊二楼空出来的房间改装成居室，让她在出嫁前都住在这，她也乐得答应，枫月坊是自己的地盘，待着总比在本院来得舒心。
而赵宗晟自从回到杭州后就天天跑来，也不知揣着什么想法。
“没说过，基本上那时我会答应也是被逼的。”她斜倚在榻上，倒也不阻止赵宗晟的动作，懒懒地道：“他什么心思都藏得很深，我捉摸不透。”
赵宗晟挑眉，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径自拿起定帖看了起来：“唔，你生辰八字不错，宜男多子。”
俞名月面色红了一红，啼笑皆非道：“原来云书还会卜卦，真是真人不露相。”
“你是想说我不学无术吧。”赵宗晟坐在绣墩上，撑肘托腮，双目含笑：“你可知我前些日子去做甚了？”
见她摇头，他脸上浮现诡笑：“沐仁那家伙不知颠什么狂，突然要我到西京找棣棠菊和银盆菊，这才错过枫月坊开张的好日子，找着后又道，要我将你兄长带来杭州参加婚仪。”
俞名月眼睛一亮，突然振奋起来，努力克制紧张道：“那……那我哥人呢？”
赵宗晟不答，只盯着俞名月似笑非笑道：“原来你是认真想要让你兄长来参加婚仪，这么想把这变成正经婚事？”
她的脸登时火辣热烫，一下子讷然起来：“我只是想见到我哥，别无他想。”
“原来如此，但福康公主不放人我也没办法，不过我也没有认真去讨人就是了，算算我也是她堂兄，严肃地说上一说，她不见得不会答应。”赵宗晟迎上俞名月恼怒的神色，淡笑道：“没带来也算留给你一条退路，不好么？”
俞名月难掩失望之色，但心头某处却也一松，若是俞清枫真来参加婚仪，依他那古板的个性绝对接受不了什么假成亲，也许就此端起兄长的架子应下这门亲事也说不定，现下确实不是相见的好时机。
又听到赵宗晟悠悠道：“至于沐仁的心思，你看起来很深，我倒觉得很浅，只是看你要不要去参透罢了，而他为何要成亲，这在你们成亲第二天就会知道理由为何。”
她眼神渐变清明，认真看向伫立在花窗旁的高大身影，另般疑惑油然而生。
“云书，你为何要帮我？”
这男子确实和柳永熏相似，看来随心所欲、恣意尽兴，但一举一动都有深意，更让她确定他如此做背后定有原因。
孰料赵宗晟笑得纯然，还多了分得意，咧嘴笑道：“报仇，谁叫当初他给我下绊子。”
◇
插钗之后就是下定礼，媒人选了好日子送来礼书及礼物状，然后命人将定礼抬入枫月坊，一箱箱珠翠首饰、银瓷容器及缎匹茶饼让人看了目不转晴，连酒都用金瓶装着，还盖了罗帛贴套花酒衣，抬入了整整三十六樽，排场之大让经过的路人也围观起来。
定礼后就是下聘，场面更加盛大，金钏、金镯及金帔坠像不要钱般装满一箱，其他十数箱则是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及上好细好彩缎匹帛等物，亮晃晃地堆满整间屋子。
而回礼也不用俞名月操心，全数都由柳义他们弄去，只是为显女家气派也回了不少，回定礼物状列了长长一张，更不用说被抬到柳家本院的箱子装满十数辆厢车，当然这一切都是由柳永熏暗自打点。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弄好这些物事，让俞名月讶异了一阵，看来他确实依计划而行，连这些婚仪之物都早早备好等着。
聘定之后，男家再也不能跟女家直接联络，不料柳永熏这人竟极守规矩，礼俗一个不落，从那日后真的只透过媒人传话过来，只有赵宗晟三天两头往这跑。
俞名月也不理老是在一旁晃悠的赵宗晟，没有本院事务，她反而可以专心致志在枫月坊的生意上，吴大及陆六也将制作妆品转移到枫月坊。他们空出后院二间耳房出来，几个大男人就在里头工作着，虽是九月天，但耳房内热气蒸腾，不少人背后的袍衫都被汗水浸湿，几乎每个人隔一阵儿就要抡起袖子擦拭额上滚落的汗滴。
吴大和陆六更是忙不迭地看着各个陶炉臼杵中的情形，新人手生，必须时时盯着，加上需求量大必须要到日夜赶工的地步，当然辛苦的就是这两个领班。
“暂且休息一下吧。”俞名月端了冰凉的绿豆汤进来轻声喊道。
其他工人点点头，只有陆六上前道：“二娘别忙，您就快要出阁了，正是需要休养之时，这就别来了。”
俞名月摇摇头：“枫月坊就像我的孩儿，哪有你们忙而我歇息的道理，陆六哥就暂且歇歇吃碗汤，可别累坏了。”
她坚持端了一碗过去，陆六推辞不掉只好接过，草草喝了几口又道：“我和吴大最近收了批质量不错的肥珠子，就作了些蔷薇澡豆，今天拿给双红，还请二娘先行试用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俞名月微微一笑，确定成亲之日开始，他们就时不时用试用的名义塞一些新品给她，目的是要帮她养肌，好当个美丽的新嫁娘，她感谢他们的好意，只是因非正经婚事而有些愧疚。
她看着陆六满脸疲色，又愧又忧道：“陆六哥，要不要直接在这辟间耳房让你歇息，要不然每天你都还要赶回本院的耳房，一来一往也耗掉不少时间。”
陆六却是拒绝：“二娘犹居住在此，小的还得避嫌。”
“那就等我出嫁后，你就在此定居吧，顺便帮我看着这间铺子，可好？”
尚不待陆六回答，由外传入一阵吵嘈之声，只见花绿急急忙忙由外走入道：“二娘，媒人来请期了，然后萧姨娘和苏小姐也一道来了。”
俞名月心里咯噔一下，媒人来请期是预料中事，后面那件可是突如其来了，她连忙吩咐花绿引客至楼上居室，而她也缓缓上楼，一入室便见到许久不见的萧妍霜及苏合香。
她猜不透她们前来的用意，她们也不多说，跟着她一同听媒人请期，婚期订于半个月后，请期完萧妍霜方笑道：“今日不请自来实是罪过，只是恰闻要请期，便和媒人一同前来看二娘有无地方需要帮忙的。”
“萧姨娘客气了，只不过万事俱备，让你费心了。”俞名月浅浅笑道，她对这姨娘无什好感，能敷衍就敷衍，不想多加往来。
苏合香只静静坐在萧妍霜旁，不说一字。
也许是感觉到空气瞬间凝滞，一旁的媒人婆赶紧笑道：“二娘，柳官人还命奴带来嫁衣首饰，不快点挂起来可是会起皱，这就让女使们整理一下，您也好看看您的嫁衣。”
俞名月一愣，原本想要开口拒绝，但萧妍霜抢白道：“那就快点挂起来，花绿、若芽，还不快点动作。”
二个女使慌忙地开启箱子，小心翼翼将里头的衣物捧出挂在一旁花梨木衣架上，当锦绣辉煌的绛红嫁衣撑在衣架上时，整个屋子登时光彩斑斓许多，在正红的云锦上用捻了金丝的五色绣线绣出了活灵活现的长尾雉鸟，彷佛会振翅高飞，将新嫁娘带到新郎身边。
众人都看呆了一会，花绿等人又连忙将箱里的首饰一一拿出，桌案上摆放着镶着琉璃珠及真珠的凤冠、真珠玉佩、缠背金、镯钏等物，还有一对猫睛石所制的耳环，晶莹剔透，惹人注目。
“这些都是难得的好物，看来元郎真是费尽心思了。”萧妍霜笑道：“既然东西已到，我们也该回去跟元郎说一声，免得担误时辰。”
俞名月心道可以送神走，也不挽留就跟她们道别，只是临走前看了苏合香一眼，她彷佛身体血液都抽干般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地看着俞名月的嫁衣，眸中似有水光闪烁。
难道这就是萧妍霜在今日前来的目的？
她的猜度没有偏差太多，在厢车上萧妍霜盯着一脸槁木死灰的苏合香，原本雪白的脸多了几分病态的青，配上她憔悴的神色，整个人就像枯枝残花般黯淡无光。
“你也想穿上那嫁衣，对不？”萧妍霜声音散着靡音般妖异的蛊惑，丝丝操控着苏合香的意识，促使她点了点头。
萧妍霜嫣然一笑，红唇轻启，吐出更魅惑人心的话语：“我可以让你嫁给元郎，只要你照着我的话做。”
苏合香猛然抬头，触上萧妍霜微眯的媚眸，纤弱的身躯愈发震动。
◇
日子过得很快，请期后不久就到迎娶前三日，是催妆的日子，嫁衣之前就先送了过来，故催妆时只送来花髻销金盖头、五男二女花扇及画彩钱果，双红等人也老早备好金银双胜御、罗花幞头及靴笏等物来答礼。
只是代替男方来催妆的人，十分奇特。
“云书，好久不见了，听说你老是赖在二娘这，沐仁便要我来看看。”宋瑜对着赵宗晟笑道，后者正拿着的瓷匙蓦然落地，摔个粉碎。
双红面露薄怒，似是不喜赵宗晟在婚仪前做此等大触楣头的事，但也不敢发作，念声碎碎平安就收拾好了。
赵宗晟愣了许久，才大笑道：“沐仁这招高招，我还真的被吓住了。”
宋瑜似不赞同，轻轻莞尔：“你还是爱说笑，堂堂上骑都尉，又怎会被我这娘子吓住呢？”
“此言差矣，以前我和沐仁哪个不是站住听你说话的份？”赵宗晟目光略沉，眯了眼笑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怎么变。”
“此言才是真正差矣，我变了，你变了，沐仁也变了。”她眸光略敛，转头来看俞名月：“其实我明日就要回去苏州，便来此跟二娘告别，还请二娘莫要见怪。”
俞名月赶紧摇头，而赵宗晟眼神微动，透出几分兴味及惊奇：“你不留下来参加沐仁的婚宴？”
俞名月也被这句话提起了好奇，难不成宋瑜跟柳永熏一样，都撇不下年少那份青涩的情怀，而急欲离开杭州？
孰料宋瑜竟呵呵大笑，她掩着嘴肩部不住抖动，颤声道：“我又当不得他的行郎，留下来也无益处，该说的祝词都说了，而且我和竣儿都挺想孩子他爹，恨不得明日就回到苏州呢。”
赵宗晟闻此言眼底一黯，涩道：“何奕真有那么好，让你归心似箭？”
这句话问得可逾矩了，俞名月用眼神暗示双红将闲杂人等带出居室，等到人群尽出后方才听宋瑜淡道：“我嫁给他，无怨无悔，现在也很满足，这就够了。”
“再怎么好，怎比得上当一个外命妇……”
赵宗晟不满地咕哝着，却被宋瑜笑着抢话道：“你那浑话沐仁已转达给我，只是你又不心悦我，把我娶回去是当猫狗养么，我宋瑜倒还没有那么不济。”
俞名月和赵宗晟俱是一震，脑袋中均响起柳永熏所说那句，原来宋二娘才是看得最透彻的人。
看到赵宗晟还想说什么，宋瑜温婉一笑，却是对俞名月道：“当时再怎么心伤，对我来说都是过去的事了，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俞二娘，其实我觉得和你十分投缘，若不是中间横着一个人，也许你更能放怀接近我才是。”
俞名月被说中心事，面色尽是绯红，忽觉头上一沉，只见宋瑜的手从她头顶滑落，似是簪上了什么物事，她摸了摸，通体温润清凉，像是柄玉簪。
宋瑜浅浅一笑，目中似有星点灿灿，真诚地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
迎娶前一日，便是铺房，女家得去男家挂幔帐，花绿和若芽二人一早就带着备好的毡褥衾绹坐上厢车往本院的新房去布置，顺便预送部分嫁妆。嫁妆自也是柳永熏所备，只是居室内的十数箱均被搬出，显得室内有些空落。
俞名月独坐在居室的榻上，环视这个镶金镶银的房间，触目均是大红喜气，尤其挂在衣架上那件大红嫁衣更昭示着它的存在感及意义。
即使一切均是假，明日她仍然要穿上它，坐上花轿，嫁给一个男人。
而她要嫁的那个男人，她喜欢他，真真切切地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待嫁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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