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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大婚之日(上) 只觉彷佛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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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一大早,俞名月被双红轻轻摇醒,她拨开床头的蝉翼纱,见到伫立在床头的花绿,悠然一笑。
“铺房还顺利么?”
俞名月起身自己到盆架前,用孙仙少女膏化过的水洗了脸,又再用清水流过一次,纤纤素手往旁一伸,似是在等着什么事物。
花绿赶紧上前递过巾子,道:“都好了,留了若芽在那里看守。”
“也辛苦你赶回来了。”俞名月浅笑。
接下来就是换衣的时刻,她除下原本着的抹胸亵裤,换上散花锦所制的新品,绛色的抹胸上绣着碧水鸳鸯戏荷叶,亵裤则是妃色,在裤角绣了朵金线月季。
再穿上月白中衣,暗金月季纹在领口袖口隐隐浮动,一颗颗珍珠镶嵌在花中央,熠熠发亮。系好侧边的细带,再着上套上罗袜及花靴,她被带到照台前开始装扮起来,双红帮她抹了蔷薇水及香脂,再敷上太真红玉膏,等洗净了后则再抹一次蔷薇水及香脂,如此一来皮肤细白如瓷,双颊色如红玉。
花绿也没闲着,用淡香的椿花头油细细地梳了发,纳了大盘髻,插了月季金钏,又帮她一一戴上耳环,才开始帮她上妆。
“妆薄点。”俞名月轻声道,瞥了一眼一旁的大红嫁衣。
花绿喏了声,先上了层薄薄的玉女桃花粉,娥眉用螺黛画成倒晕眉,还用削尖的墨笔往眼睫根部各划了轻轻一笔,用月季胭脂轻匀双颊,点了唇,最后在额间贴上月季花钿。
“二娘真美。”
双红在一旁喳呼道,俞名月则看着镜中人怔了怔,她容色胜雪、唇红朱砂,眉心的金色月季又添了几分艳媚之色,心道还好没让俞清枫来,若是他看了这个样子,肯定认不出这个女子是他的妹妹。
鼓乐声隐隐传来,花绿不住慌张:“迎亲队伍快来了,我们也得快点才是。”
她们将俞名月扶了起来,将嫁衣往她身上一披,往腰部系了同心合欢带,双红则是拿起了缠背金、镯钏及玉佩狂往俞名月身上套。
“真重。”俞名月感受到这些物事沉沉地压住她,不禁咕哝抱怨一句。
花绿噗哧一笑:“二娘,还有更重的等着你呢。”
此言方落,主仆三人一同看向那珍珠凤冠,面上都有些发怵。
锣鼓鞭炮声愈来愈大,花绿和双红动作更加迅速,合力将凤冠戴上俞名月的头,她一抬头,其上的珠翠凤羽随着动作晃动,一时满头琳琅炫目、摇曳生姿。
喜娘这时也进门来,喊道:“新郎倌来了,新娘子得盖盖头拜尊长了。”
俞名月一惊,紧张之情顿涌于心,手心满是汗水。
双红见状,则赶紧递了张浸湿蔷薇水的帕子让她拭拭手,免得等下给人看出了端伲。
几个人又是一阵忙乱,俞名月尚未看清戴凤冠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就被一片红遮去了视线,然后被牵出了居室,小心下了楼。
怕头上那顶凤冠掉下来,一路上她只能保持目不斜视的姿势,用眼光余光及记忆走在枫月坊中,但更多的是靠旁人的扶持,她将手放在喜娘的腕上,又加上身上一堆沉重的首饰,步伐不隐,只能走得战战兢兢,就这样颤颤巍巍步到了正堂。
模模糊糊中冒出一个想法,是否婚姻路也是像这样既沉重又得小心翼翼,所以才让新娘子透过此提前体验?
众人一阵道喜之声将她拉回现实,她被推往正堂中央,一双粉底黑缎面的繶靴并一角大红色的袍裾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而一个颀长的阴影笼罩住她整个人。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一阵难以自抑的热潮冲上她的脸,顿时烫辣无比。
喜娘将红彩缎的一端塞入她掌心握着,将她掰正方位后扶她跪拜,堂上坐的自是那对刚认的义父母,只是当义母将香缨往她腰间一系时,她不禁眼眶一热,那一刻那双妇人的手,就好似娘亲般慈怜地帮她系上象征新嫁娘的物事,恍忽中娘亲的脸浮现在脑海中,只是她又愧又惭,天上的爹爹和娘亲看到现在这一幕,不知是笑,还是正在怒骂这不肖女竟然做出欺世之事。
一定是爹爹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然后娘亲在一旁掩嘴吃笑吧。
胡思乱想之际,胸口也涨的酸涩难言,鼻头一皱,一颗大大的泪珠就打在汉白玉地板上,她见状大惊失色,还好正是叩首拜别完,她便趁挪动脚步时轻轻用脚尖掩去地板上的泪迹。
接下来就是往花轿移动,只是这次除了靠身旁扶持的喜娘外,还多了红彩缎彼端之人的牵引。他刻意缩短了彩缎间的距离,若有似无地扶着她,等到要上轿时柔声道:“小心一点,记得拉一下裙摆,免得跌了。”
温醇的声音又让俞名月蓦然脸热,但喉头像是被热块哽住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微微地点点头。
震耳的鼓乐及喜炮声再度响起,此时俞名月则独坐在八人抬扛的大轿中,才能掀起盖头喘口气,只见宽敞的轿中四壁涂着丹色广漆,饰以描金云纹,一个小桌固定在轿中,上面放着茶水糕点。
但外头人们的笑论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凝神一听,均是称赞柳家少主的婚仪排场盛大、而他本人骑在马上的英姿如何焕发。
细细听了一阵,她闭上眼,让自己出了神。
婚仪自是到柳家本院举行,枫月坊离本院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本院的乌头门,但不知为何却迟迟不落轿。俞名月正感讶异之时,忽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喊道:“拦门啦!仙娥缥缈下人寰、咫尺荣归洞府间,今日门栏多喜色,花箱利市不须怪!”然后便是众人鼓噪之声。
俞名月不明所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轿外的喜娘似察觉她所想,探头在帘边轻声道:“新娘子别慌,这正在拦门呢,得让新郎倌的家人答上诗,给些花红钱物才能放行。”
她哦了一声,突然听到柳千馨那正在转音的鸭公嗓子放声道:“从来君子不怀金,此意追寻意槫深,欲望诸亲昔阔畧,毋烦介绍久劳心,好,这么爱金就全部给你们!”
然后便是一阵金属击地及吃痛之声传遍四周,喜娘吃吃笑道:“二郎君将整篮的银钱都洒了出去了,砸到不少人呢,真是逗趣,整个气氛都热络起来了。”
俞名月反而哭笑不得,心道,柳千馨最烦这些繁文缛节,应该是受不了才破罐子破摔地洒了出去,要他逗别人的趣,门都没有!
折腾了一番终于下了轿子,那条红彩缎又回到她的手里,经过撒谷豆、跨鞍,即开始拜家庙及舅姑,两人依序行了礼,便听到柳毓祥呵呵笑道:“好!好!今日之后,元郎也是有家室的好男儿了,要好好撑起柳家家业,然后快快生几个大胖小子让老夫玩儿。”
只听到柳永熏声带笑意道:“承叔翁吉言。”
柳毓祥又呵呵一笑,便让喜娘带他们入新房去了。
俞名月听到入新房又开始紧张起来,她随着喜娘一步步往里走,心底却一点点开始鼓动,最后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们走到新房之中,只见红绒毯上绣满喜鹊图样,一片喜气。他们在喜娘的口令下面对面行交拜礼,每个屈身都让她心跳更加迅速,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只要想到柳永熏正在对面与她交拜时,还是抑止不了脸颊不住地燃烧起来,脸上这把火从今日遇见柳永熏后,就似野火般烧也烧不尽,随意经撩拨就轻易而生。
双红花绿等人撒帐之后,俞名月坐于床上,一只乌沉檀木的喜枰挑起了盖头,她重见光明,却迎上了柳永熏笑吟吟的脸。
他仍是温雅清俊,墨发尽数绾起还戴了缁冠,一身猩红喜袍上绣金丝蝙蝠团花,更显他的身形挺拔出色,但他深涧似的目光甚为慑人,由上而下扫过她的眉眼,最后竟停滞在她的唇上,久久不移。
她心中羞恼,赶紧低下头躲避那令人心慌的眼神。
然而还有该死的合髻礼及合卺礼要举行,合髻礼还好,只是剪下他们一些头发合梳在一起,合卺礼就实在令人羞赧,她和柳永熏分执一盏用彩结连结的酒,各喝掉一半后将手上那盏给对方,只是俞名月看着眼前那盏他喝过的酒,却怎么样也喝不下去。
她看了一下柳永熏,他竟然将那杯子渐转半圈,随后压着她先前碰过的地方,先伸出舌尖舔了两下,再慢慢送入口,一点一滴地喝下去。
俞名月浑身僵硬、面色发烫地看着他狂放的动作,只觉彷佛自己都像那酒,正被他细细品尝一般。
“你快喝。”柳永熏喝完,竟也不拭去沾上唇角的一抹胭脂红,牵起了暧昧的微笑。
她羞愤欲绝,但在他催促的神色下,只能硬着头皮将那杯带着微微沉水香的酒一饮而尽。
至此礼成,喜娘和女使们说了几句吉祥话便从房间中退了出去,新房内突然静了下来。她动也不动地坐在绣墩上,敛眉垂首听着房外的喧闹声,宾客欢快的笑语隔着紧闭的门窗传来,如覆上层纱,朦胧缥缈,如在梦中。
正怔忡出神时,一双手抚上她的颊侧,抬起了她的脸。
他的眸色略黑,通透明亮,却是噙着戏谑的笑意道:“你脸好红。”
她眉头紧蹙,不悦地将他的手拨开,怒道:“是方才那酒太烈了。”
他呵呵一笑,却指向她的头顶:“不重?”
俞名月一怔,像是突然想起般,头上那顶凤冠的重量沉沉地压下来,弄得颈部一阵酸疼,看来是之前太过于紧张,让她都忘记头还顶着这东西了。
“我帮你卸下来。”他微微一笑,将她牵到照台前坐好。
男人轻缓地将凤冠拿起放在一旁,又为她拔起簪子钗子,一袭乌发流泻如瀑,但也减轻许多重量,而他的手移到她的后颈,时重时柔地为她揉捏起来,力道极为刚好,使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只是那手揉没多久,就移向她领口的盘扣,还试着想要解开,这动作让她一下警醒起来,推开他道:“你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