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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寿宴之上 战事开始了 ...

  •   九月初十,柳家族长寿宴,又刚过重阳,自是大开筵席,十里灯笼、十里彩穗,柳家仆役一早就搭用彩结搭建好龟鹤之形的山棚,到了傍晚即响起丝竹之乐,伶人奏乐翩舞其中,另有一群抡着花鼓,舞姿健中带柔,看了让人精神飒爽。

      而童子们戏着狮子舞,扯着稚嫩之音撑起一颗狻猊头穿梭在人群之中,随着鼓乐重踏脚步,既逗趣又欢快。

      拜客如织,从下午涌向本院的车马几乎堵住了通路,柳家四房全数出动,柳永熏及柳兆安均至门口迎宾,柳兆勤及柳兆良则在一旁帮衬。女使带着宾客落座之身影络绎不绝,光是招待客人的茶果就出动三位厨娘处置,更不用说所使用的瓷盘杯碗,既使是琉田窑所出也是毫不吝惜地拿出,一篓篓般堆叠在一旁。

      女眷们自是没闲着,林氏和傅氏指挥着下人们做事,还忙着招待前来的夫人娘子,在飘凉的九月天中,两人的额头上硬生生浮出细汗,连萧妍霜也带苏合香里里外外地迎客寒喧,就像两只翩飞的蝶。

      只有俞名月像个没事人般早早就坐在自己的席上,端着笑看着面前忙忙乱乱的众人,犹如化外之仙。

      没办法,她现在的身份委实尴尬,说是主人嘛她又还没和柳永熏成亲,说是客人嘛她还算是未过门的媳妇,不上不下的,反正也没人跟她说该做什么,她也乐得闲坐在此。

      只不过一个黄衣身影到她身前,让她只好站起来端笑:“何夫人,欢迎前来,路上颠跛辛苦你了。”

      “妾自幼与柳家长辈们有缘,能来祝贺实是万幸。还好抵着时辰来,若是晚点出发,恐怕就和祝贺的人群一起塞在路上了,果然柳家交游广阔、四海皆友,真是令妾大开眼界。”宋瑜微抿一笑,右手一动,却是撇头轻斥:“竣儿,还不出来请安?”

      只见一个小小的头从宋瑜身后探出,睁着水灵灵的双眸直瞧着俞名月,旋即咧嘴一笑,用稚稚童音道:“姨姨好!”

      俞名月看着他口中的缺牙也不禁笑出了声,示意双红抓了把杏子糖给他,小孩欢天喜地地捧着,不一会儿就吃得满嘴都是。

      “他爹管得严,出来才这么放肆,让二娘见笑了。”话虽这么说,宋瑜望向自家孩儿的眼神只有疼宠。

      “没事,小孩子就是活泼才好。夫人来时可见过元郎?”俞名月淡淡笑道。

      宋瑜一愣,旋即毫无芥蒂地笑了:“自是见过,无奈人群众多无法深聊,本想为竣儿讨块美玉当作见面礼,这就被他躲过了。”

      俞名月闻言笑盈盈道:“这有何难,说到底妾也该给他才是。”

      说完便解下腰间的玉佩,沉碧色泽的梅花栩栩如生,她招来小男孩替他挂在脖颈之间,莹润的玉在孩童青衣上更为显目,她笑道:“还好妾今日带了这块玉佩,梅花高洁正配男子,戴了不会过于女气,就代替元郎给他了。”

      宋瑜看了眼那玉,笑容更盛:“那我也不推辞替竣儿谢了,这块实是好玉,听闻元郎疼未婚妻子如获人间至宝,今日所见果然并非传闻。”

      俞名月一僵,宋瑜芫尔一笑,又说了几句谢辞,就带孩儿到首座祝贺。

      待她走后,俞名月瘫然一坐,不禁叹了口气。

      “双红,我会不会很小家子气?”她幽幽地道。

      双红想了一下,摇摇头道:“奴之前听过说书,觉得这应该叫善妒。”

      这未换来俞名月的白眼,只看到她的背影更加颓然。

      宴席上首自是坐着柳毓祥,他一身赭赤色寿纹云锦大袍,头戴平天冠,红光满面、精神饱满地接受宾客祝贺,只见外客及旁系族人的祝词一个比一个长、贺礼一盒比一盒大,一旁盒奁寿礼已堆积成山,还有增加的趋势。

      不久席前空地清空,一声拔高的乐声响起,伶人袅娜而上,宣告宴席开始。

      白影略动,只见柳永熏就俞名月身边的席而坐,他今天将头发用一条绸布系起,看起来清爽英气,望向她的目光温光似水,浅浅笑道:“就你会享福,一个人窝在这。”

      倒是俞名月傻了眼:“你坐这行么,不是得男女分席,你还得坐在离族长近的位子?”

      “无妨,今日热闹,不需如此拘礼。你也趁此多吃些,秋蟹肥美,实是佳品。”柳永熏见兰远点头,便拿起筷子将自己席内的柰香盒蟹夹了几筷过去。

      俞名月从善如流地吃起来,想到一事问道:“怎么没见到云书前来?”

      之前枫月坊开张有邀赵宗晟前来,没想到竟来了没受邀的柳永熏,有受邀的赵宗晟到最后都未前来,而且从那日之后就不见人影。

      柳永熏的手停了停,又夹了些间笋蒸鹅才停筷,忽道:“刚刚看你跟何夫人谈话,说些什么?”

      她一愣,淡道:“也没什么,她将她家孩儿带来给我瞧瞧,我看了喜欢,便将翠梅玉佩给了他。”

      “你怎么变得如此大方?”柳永熏略瞥她微红的脸:“不是想把那块玉佩拿去卖么?”

      俞名月险些呛着咳了几口,有些心虚道:“没有的事,你买给我的玉佩怎好拿去卖呢?”

      柳永熏但笑不语,只是望着她。

      歌舞方落,众人均鼓掌叫好,柳兆勤趁机站起身来对族长抱拳作揖,说了几句祝词后,方引吭高歌起来。

      他悠悠唱道:“昨夜万家齐笑语,祝君千岁共团圆,祝公愿作天上月,岁岁年年常皎洁。”

      此举在寿宴上也算常见,刚且他这歌唱得中气十足、音节一个不落,又是引起一阵叫好之声。

      柳毓祥布满皱纹的脸也笑出了更多折子,他呵呵一笑:“兆勤,你这歌曲好词也好,唱得也好!”

      “多谢叔父赞扬,只是这还不及为侄要送您的礼物万分之一。”

      柳兆勤向旁示意,只见一群仆役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极大的铜盘搬入场中央,其上竟是一个极大红色寿字篆香,厚度足足有一尺高,引起众人啧啧称奇,箓香得用模具铺好,再一层层地洒上香粉,最后用重物细细重压才能制成,这么大的篆香又如此厚,得要多大的模具、多少的时间才能做好!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柳兆勤笑着拿起烛火往那字上一燃,松柏之香浸润整个空气之中,登时清新起来。

      “祝叔父松柏长青、苍然长健!”柳兆勤朗声祝贺,一脸自得。

      俞名月却闷笑了起来,她笑声虽低,仍引起柳永熏的注目,看到她笑得嫣红的脸也不禁微笑起来,柔声道:“怎么了,笑得如此开心?”

      “别说你没发现,大员外送的看起来虽是个好寿礼,但既是松柏长青,又怎会将松柏制成香燃了起来,转瞬即消,这不是触楣头么?”

      柳永熏含笑回答:“你可别笑,看看叔翁的脸色就知道了。”

      俞名月偷觑首座,柳毓祥脸上的折子消了许多,笑容也略有僵意,看来也是不大心喜这份寿礼,只是碍于众人在场不好发作罢了。

      “你送的礼应该没问题吧?”俞名月知柳永熏是审慎的性子,只是免不得想问上一问。

      “叔翁自是会心喜的。”他悠悠端起茶盏,不愿再说。

      俞名月也习惯他神神秘秘的,自不多言,看着仆役将箓香撤了下去。

      此时换柳兆良起身道:“叔父,为侄也有一礼,请叔父过目。”

      又见一群仆役将一个极大的布卷搬入,然后八个人各攥着四角四面缓缓张开,一幅巨大的老人星图现于眼前,其上绣的一丝一线炫彩耀目,老人的面容赫然就是柳毓祥的容貌,他朱晕点酒、方瞳占漆,闲傍桂树边倚仗,慈眉善目地看着身旁的梅花鹿,整幅绣品栩栩如生,彷佛桂树及鹿此刻都在此院中。

      更奇特的是从绣品上发出淡淡桂香缭绕于空气之中,柳兆良笑道:“欲将何物献寿礼、天上千秋桂一枝,为侄在此献上此永香图,丝丝线线均浸润桂花汁多时、又用特殊工法固香后才令绣娘绣上,可保年年岁岁都飘着桂花香,如同叔父的岁寿般,岁岁长吟祝寿诗!”

      此话引得众人喝采,外客皆叹柳家不愧是御贡香柳,一项项寿礼都结合了香法,既风雅又切题。

      “你送的礼,有比大员外二员外的大么?”

      俞名月瞥着柳永熏,见他仍是平和淡漠的模样,不禁又问。

      “自是比他们大的,而且大很多,不过不知比不比得上四叔父的就是了。”

      他淡淡一笑,伸出手指刮了下她的粉颊,将黏于颊侧的饭粒取下。

      俞名月面色一红,但暗暗皱眉,心忖柳兆安究竟送了什么。

      这解答很快就来了。

      接下来竟是柳千馨和柳兆安的孩儿柳敬芳各自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伫立于中央。

      柳千馨这些日子又长高了些,一派俊秀挺拔,跟兄长又更相似些,加上最近枫月坊的成功让他脸上又多了几分傲气。相较之下,一旁的柳敬芳年纪尚小,似乎不大习惯这种场面,正耷拉着耳朵,神情略略委顿。

      只听得柳敬芳怯生生地道:“祝叔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柳千馨眼神清亮,朗声道:“祝叔翁日月长明、多福多寿!”

      俞名月一看,柳千馨托盘中放着一对铜镜,各画着龟鹤齐寿图及松鹤人寿图,虽画工刻工俱佳,但终究没有柳兆勤及柳兆良的贺礼大气。

      而柳敬芳所捧着的是百寿字图,用千百个寿字拼成一个大寿字,更是常见之物,不足为奇。

      宾客见此也交头接耳起来,似是惊讶于柳家直系嫡出两房拿出的贺礼竟比庶出两房还要寒磟。

      俞名月听到四周响起的窃窃私语,忍不住低声对柳永熏道:“你不是说比他们的还大、定会让族长心喜么,怎地拿出铜镜来了?”

      孰料柳永熏嘴角轻扬,对她耳语道:“你见叔翁的脸,何曾有不悦之色?”

      俞名月一惊,她看向柳毓祥,竟正咧着嘴笑着!

      老人抚掌大笑,又连赞了几声好,才得意地对众人道:“兆安和元郎今日分别来找我,说是愿赠百间族庄、百顷族田作为祭祀及赡养族人之用,老夫心甚悦,难得他们把族人这么放在心上,不吝藏私、彼此帮扶,实是我柳家之幸!”

      他又看向柳永熏,笑呵呵道:“而元郎又道,想再设几间族学培养族人,此等通财通义之举,可见元郎至慈至孝,奉老护幼,更是让老夫欣慰!”

      此言一出,更令外客震愕,两人这么大手笔增置族产也算是杭州世家中少有的了。而大房及二房四人均刷白了脸,他们那些贺礼在这些田产之前都变得微不足道,看那些旁系族人雀跃的神情就可得知,柳永熏和柳兆安已经成功地收买他们的心。

      柳永熏又轻声道:“送礼这回事,就是要送收礼人最想要的东西,懂么?”

      俞名月斜了他一眼:“你定是有私底下送了叔翁一些田吧,要不然只置族产,他怎么可能会如此眉开眼笑?”

      柳永熏默然,只是用欣喜的目光看着她。

      柳毓祥环视众人,最后转过头来,和蔼地对他们道:“元郎,你年岁不小,趁最近秋高气爽之际,快把和俞二娘的婚事办一办吧。”

      柳永熏诺了声,恭敬一揖,而俞名月在众人视线中故作羞怯地低下头。

      “这就是你想要的?”俞名月偷瞥身边男人淡漠的脸,小小声道。

      “战事开始了。”柳永熏不答,看着柳兆安半笑不笑的脸,说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寿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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