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平地风波 在柳家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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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三娘之事很快就沉寂下去，像阵风般吹过不留痕迹，柳家上下绝口不提此事，人人一如往常的平静，甚至连第二天所办的洗尘宴仍大肆铺张、张灯结彩，整个本院被红灯笼点缀犹如节庆，笙竽之声不绝于耳，果肴珍馐满案、皆为远方珍异，让出席的众人啧啧称奇。
而柳兆安像个无事人般谈笑风生，还不时带着他那两个孩儿穿梭于长辈之中，言笑晏晏，让俞名月看了内心发闷，只能多挟几筷子的菜聊以慰藉。
“二娘真是好胃口，昨日发生那事竟也吃得下饭。”游四娘不冷不热的声音从右方传来。
经傅三娘一事后，留宿的小娘子们多半借故离去，就怕犯了忌讳，只有游四娘和林七娘像个没事人般留下来，其中用意不语自明。
俞名月放下了筷子，从双红手中取过浸了蔷薇水的湿绢子拭了拭手脸，淡淡道：“适逢四叔父回杭州城，不好好尽兴便是驳了他的面子，更何况这厨子是杭州首屈一指的大厨，每道菜都远近驰名，尤其他这道翠鲜戏荷，用的是刚从群玉湖捞起来的田鸡，每一只的颜色都像四娘身上的衣裳般翠绿，早上都还在荷叶间活跳跳地落水呢，才起了此名。”
游四娘今日仍如落水当日穿得一身绿，听了这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丢开筷子不肯再吃了。
俞名月也懒得理她，目光则死死盯着柳兆安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心中一片生堵。
冷静之后，才觉得傅三娘此事别有疑点。
傅三娘说到底是个外人，和柳家利益无涉，若是真出了什么令柳兆安忌讳之事，犯不着冒险亲自杀了她，以他的力量对付一个连自己家族都不待见的小娘子可说是易如反掌，只要放出几个毁坏女子名节的传言就足以弄得她在杭州没有脸面再待下去，定是傅三娘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使柳兆安急欲封口才痛下杀计。
不管那脏事是什么，一定是被人知晓就危急到柳兆安地位之事，所以他才以身犯险，若是查出此事，定可以成为对付柳兆安的杀手锏。
只是该如何着手她却没个底，虽说她昨日说了大话，但心中实在没主意接下来该怎办，毕竟她之前可是袖手不管柳家事，一心只算着日子等领后金，这柳家对她可是半生不熟，如今要认真起来也得先好好摸一摸柳家众人的底。
本想叫柳千馨给她指点指点，没想到从他被柳永熏喝斥之后就躲得不见人影，连今晚洗尘宴也不见他出席。
思及至此，俞名月努了努嘴，一脸不尽认同的样子，不就是兄弟吵嘴，才多大的事还耍小性子，看来柳永熏不是对柳千馨太苛，而是太过娇惯，才养出这种受不了挫折的性子，要是在俞家，不就被俞清枫绵绵不绝又冷又硬的训话给折磨到寻死寻活了，哪还能像她一样笑嘻嘻地耍泼赖皮。
这孩子性子得再磨磨，接下来若要和柳永熏连成一线对付柳兆安，得先在这柳家立足，帮手可说是愈多愈好，柳千馨知晓柳家众事、性子又灵敏，若是个性再沉一点，定可帮上不少忙。
“二娘一直望着四员外，实在于礼不合呢，莫非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林七娘讥讽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将她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呵呵一笑，斜斜睨了林七娘一眼：“七娘现下碗中倒是空的很，快多夹几道菜，这大厨千金难求，可是看在元郎面子上才求来的，下次要再吃到可就难了。”
林七娘冷哼一声，也不再答话。俞名月懒懒地整整发鬓，让自己的妆容完美无瑕，在柳家成事的第一步就是先打发掉这些死盯着柳永熏的小娘子，只是柳永熏太过招人，若再多来几个五六七八.九娘她可就吃不消了。
俞名月看向柳永熏谈笑风生的俊颜有些忿忿，心中还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愈是探索愈是觉得像进入一间幽暗的密室中找不着原因，但乱窜一通也觉得心头发闷，便假借更衣之名和双红离开了宴席。不料路上碰见了傅氏，她虽捺上了厚重的脂粉，仍掩不住憔悴枯槁的面容，哪还有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
她带着两个年纪尚小的小女孩，看到俞名月竟堆着笑凑了上来，笑道：“俐儿、杏儿，还不快跟你们嫂嫂问安？”
那两个小女孩讷讷地福了福，就躲在傅氏身后，只露出两颗小脑袋直瞧着俞名月。俞名月看着傅氏那个讨好的笑容，原本对小女孩们盛开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冥婚一事让她知道傅氏多么凉薄，连自己甥女死后都只考虑自己利益，对这人脸色自然好看不起来，只淡笑道：“大夫人切莫折煞了妾，妾与元郎尚未成亲，还当不得嫂嫂二字。”
“二娘多思了，你是元郎看中的人儿，性情也挺好，与元郎最为般配，这亲事我是巴不得快点定下来呢！”傅氏愈显殷勤，还上前拉了拉俞名月的手。
看来大房是打定主意要依附三房，俞名月原本还想冷言冷语几句，转念一想，大房虽当不得帮手，但也当得了棋子，反正他们已经失势也闹腾不起来，留着总没有坏处。
她执起了素手握住傅氏，亲亲热热地说：“大夫人这不是笑话妾，都还没嫁过来柳家呢，只望您能多提携一二，上次妾做了莹肌如玉散，可以去垢腻、润泽肌肤，使肌肤重拾光泽，过几日妾让双红送一些过去荣风院给您。”
傅氏今日确是为了示好而来，看到俞名月态度热络则惊喜万分，俞名月又投她所好送了施脸圣品，让她对重拾局势又多了些希望，对眼前这个小娘子也多了几分真心诚意的笑容。
两人又拉着手说了些话，一个女使来到她们跟前报信，说是族长有事相寻，俞名月微微一怔，但面上仍露着笑，和傅氏手挽着手到主座去了。
柳毓祥坐在主座上，泛红又笑得皱起来的脸显然是喝多的杰作，他看着俞名月和傅氏道了福，细小的眼珠子盯了又盯，用沙哑的声音呵呵笑道：“二娘真是好颜色，元郎真有福气，能找到这样一个小娘子。”
俞名月今日没有特别打扮，一身杏黄散花锦背子绣了银线莲，简单的罗髻仅插了柄莲花白玉簪，脸上也是素雅的檀晕妆，面色白皙仅有双颊晕着檀红，虽仍是秀丽但也不到绝色。
更比不上在萧妍霜旁斟酒的苏合香，她虽着女使装扮，但颜色搭得极好，一袭桃红色半臂搭上松花色碎折裙衬着她原本如天仙的脸庞更显娇艳，此时她微微对俞名月一笑，灿如昙华，更使周遭粉黛都失了颜色。
看来柳毓祥如此说只是前头语了，果不其然就听到老人沉浑的声音道：“元郎年岁不小，也是该成亲之时，这婚事得快点定下来，只是这柳家家业庞大，身为少夫人得帮着元郎管理一二，但二娘家里无人，看来得先在成亲前学学如何管家，若是过门后才学，元郎搞不好会怪我为老不尊抢了他娘子呢！”
众人闻言均哈哈大笑，但在笑容中均是别有心思。
俞名月知这只是柳毓祥的托词，柳家这么多年没了女主人，上上下下还不是井井有条，柳永熏就算娶条匏瓜，柳家还是照样运行如常，说到底要她学管家只是另一种刁难，管得好也是应当的，身为柳家儿媳原本就要对此出一份力，更别说要讨什么功劳，管不好，那就有由头说她治家不严，何以当得柳家的媳妇，可能借此打发她出杭州城了。
要她整日操持那些琐碎换得一句“应当的”，她才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既要考验那就来，只是得让她从中获得利益才行。
俞名月眼波流转，端上了盈盈笑脸道：“柳公说的是，横竖妾也是要学会这桩事，只是柳家家业错纵复杂，妾每一样都碰过也要半年一年，总不能叫元郎在那等着妾……。”
她略略偏头迎上了柳永熏的脸，只见他面目含笑却又更温柔了些，不禁心弦一动，让她赶紧收敛眼神，却也多了份底气，缓缓道：“妾想干脆弄间铺子做起老家的营生，是否有管理经营的本事就看在这铺子做不做得起来了，用的也是俞家的名头，若是做坏了也不致于污了柳家的名声，不知柳公意下如何？”
俞名月算盘打得很响，她早就想弄间铺子来卖妆品，只是碍于时间因素而没动手罢了，现下还没有大哥的消息，加上柳兆安在前，她便生了完结柳家之事后再前往东京的想法，既是如此，时间便大把地空出来了，干脆趁此做起生意，毕竟那笔银锭放在柜子里可不会自己生小银子出来，倒不如拿出来钱滚钱利滚利，充盈在东京开铺子的本金。
此话一出众人便议论纷纷起来，谁家的娘子嫁到柳家来没带一二间铺子，这俞二娘孤身从泉州来没有嫁妆，想要以此充实自己的家底也是常理，从这考教她的本事倒是顺水推舟之计，只是不知这开铺子的钱是要柳家出还是她自个出，毕竟万万没有夫家帮着新嫁娘出嫁妆之理。
还是柳兆良点出众人的疑惑，他沉声道：“此法子虽好，但不知这开铺子的底金是二娘出还是柳家出？”
“当然是由妾自己出，俞家万贯家财，还买得起一间铺子。”俞名月抚了抚涂着凤仙花汁的葱葱玉指，头也不抬地说。
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连底金都要自己出，不假柳家之手，到时候有了利润也是自己独得。既是如此，加上她扮演富家小娘子，便把话说的大气一点，好震慑住这些犲狼虎豹。
果不其然众人皆是一惊，又交头接耳起来，连素来冷静的柳兆良都挑起了眉头，显是在斟酌这话是真是假。
而族长彷佛没听见刚刚那番话般仍合着他厚重的眼皮，但不时敲着扶柄的手指表示老人正沉思中，似是正在考量此法是否可行，忽听到柳兆安用那充满温醇笑意的声音道：“叔叔，二娘所言甚是有理，所谓见微知着，从一间铺子确实可察觉不少管事的关窍，若叔叔不放心，让家中长辈跟着提点一二便是。”
俞名月闻此言猛一抬头，瞪着柳兆安那如沐春风的脸，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眼神而回给她一笑，反倒是收了以往的掠夺，只像长辈般纯然温和。
但柳兆安绝对不是想帮助她才推这一把，他此时提议应是想安插人到她身边，又定是位女性长辈，教年轻女子管事的工夫通常都是落在家族年长女性的头上，但又是何人已经跟他联手？从他昨天驳了傅氏的态度定不是大房，那么最有可能是林氏或萧氏了。
若是让这两人待在新铺子，她定是要打起十二万分注意去提防，做事免不了捉襟见肘，但若是傅氏，看傅氏今日铁了心要依附自己的神情，应当不会有太多为难，还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实在很想知道谁才是与柳兆安联手之人，却又不想拿铺子去赌，惶惶之际又看向柳永熏，他轻轻地摇摇头，让俞名月松了口气，旋即换上爱娇的笑容道：“柳公，妾想在大夫人身边学习，还请柳公允准。”
柳兆安却接了俞名月的话尾，赞扬道：“大嫂行事果断、治家有方，二娘跟在她身边是再好也不过的。”
俞名月和傅氏均一脸愕然，傅氏马上就欣喜若狂，直挽着俞名月的手不放，而俞名月迅速收回吃惊的表情，和傅氏一搭一唱着，但心中却是不信柳兆安会真的帮她。
主座上的柳毓祥点点头：“小四说的有理，傅氏你就好好帮俞二娘，不得有误。只是一个女子不太够，总是要有在外主事的男人才好，我看就小四──”
他话方才说到一半，却被一个清脆的少年声打断：“叔翁，这事就让侄孙来吧。”
众人回头，发话的人竟然是整整一天都不见踪影的柳千馨。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平地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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