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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娘之死(下) 我方才觉得 ...

  •   但是柳永熏的下一句话让她慒了。

      “但是知道跟四叔父有关又如何,现今傅家已挑明了不查此事,你就算抓到确切证据给傅家也无济于事,到时候你要请谁申冤、又要如何主持公道?”

      他将她领到湖畔,看着湖面由淡然口吻说着这番扎心的话。

      群玉湖仍是一片风光大好,红白粉色的荷花随着夏风摇曳生姿,青绿荷叶护着那娇弱的花朵不让其倒下,更显丰姿绰约,忽地拨云见日,一束阳光大放于湖面上,波光粼粼,让人精神一振。

      这片夏日风景如同昨日般清丽明媚,让她想起那场赏荷会,一群含苞待放的小娘子穿梭其中,娇声细语不绝于耳,一切都是那么平和美好,只是在湖畔传来道士招魂的铃声及念咒声,再次提醒她今日可以观赏这片风景的人确实是少了一个。

      而柳永熏说的话确实有理,自己非傅三娘亲族,在她的家人都不理不管的情况下,又如何能为她挺身而出?只能感叹人性凉薄,就连自己家人在死后也不一定会为自己讨个说法。

      俞名月被那闪烁的湖光刺痛了眼,恍惚之间听到柳永熏悠悠道:“也不能报到官府,除非你想要傅三娘死后还得背上一个不贞的名声,让她日后在杭州人口中是个不守妇道的荡.妇。”

      “难不成就这样胡里胡涂地过了?”虽然是事实,俞名月仍被这番话弄得刺心,而不禁忿忿:“杀人不用偿命,这世间还有王法?”

      柳永熏转过头,点漆似的黑瞳沉沉望向她,皮笑肉不笑地道:“王法?那也是权贵们所定的东西,这整个杭州有谁敢惹柳家人?再说你又没实据,要怎么指证他?”

      身为柳家当主的柳永熏说起这话来格外讽刺,但也是实情,柳家官商关系好,在杭州又是数一数二的大商贾,有谁敢动身为第二把手的柳兆安?

      “你借我几个人,我找实据给你看,我就是不想这事就这么过了。”

      俞名月目光闪亮,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柳永熏心中一阵苦笑,当年千馨中毒后他这么跟爹说的时候,他应当也跟她同一个表情,只是爹回他的话语犹记在心。

      “可以借你,但结果得先告诉我,不得冒失。”

      俞名月诺了他,并将兰远及双红领走了。他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一会,便一人回到了融芝院,却发现自家弟弟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怔怔望着远方,目光未聚焦的模样像个抽失了魂魄的木偶,直到他走进了才开口道:“哥,又是他做的吧?”

      “尚且不知,你嫂子去找证据了,一会便回。”他径自坐在他旁边,倒了杯已冷的茶,入口涩苦刮喉,难以下咽。

      柳千馨一怔,旋即冷笑道:“那人滴水不露,当年爹娘之事他都可轻巧脱身,这事怎可能就这样被她找到。”

      “先看看吧。”柳永熏笑容渐淡,最后面无表情地坐着,目光和弟弟一同抛向极远的地方。

      这融芝院实在有太多回忆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

      像是证实柳千馨的话般,这方的俞名月确实没有收获。双红说傅三娘没有中毒或中迷药的痕迹,身上只有一个瓷盒。

      “是玉容散。”俞名月看着里头残余的白色粉末道:“那么桑菊膏确实落失了。”

      “禀二娘,刚小人验过,那小厮确是咬舌自尽,没有中毒的迹象。”兰远从远方疾走而来,他奉俞名月之命去验那犯人,却在路上听到一个消息:“另今天所有院落奉四员外之命都要洒扫一遍,包括那小厮犯事时所在的小院。”

      俞名月一惊:“不好,快带我前去。”

      一群人前往小院,早已清扫得干干净净,只剩道士正在作法,他们无法搜寻便退了出来。俞名月想了一下,又道:“还没有没其他久未有人使用的小院?”

      柳兆安是个狡诈之人,未必会将真正事发地点暴露出来,很有可能故意选别间院子引开她们注意。

      兰远点点头,带她们梭巡在各个偏僻小院,但均被扫得干干净净,里头物事也毫无异状。俞名月万念俱灰,此时眼角瞄到兰远,他就像一面沉青色的墙壁站在那,皂衣被洗刷到有些发白,而他紧抿嘴角,微微低垂的眼却正观察着四周地板。

      “兰远,你有何发现,不妨说说。”

      师徒二人俱是讶异,俞名月些许是到杭州城那日被吓着了,一向畏惧兰远,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此时竟神色如常跟他说话,还隐隐含着主人感严。

      “禀二娘,若是那麻油制的桑菊膏倒在地上,或许会用石灰水清洗去油,小人是在寻找有无干石灰的痕迹,毕竟在情急之下清扫,也许石灰水的比例没调好,很容易就出粉来。”

      “有理,或许也有石灰的味道。”俞名月沉吟一会:“刚刚那几个院子,是否有可疑之处?”

      “有一个院子需要再次检查……。”

      他话说一半被俞名月抬手打断,她淡笑道:“若是此情形便早说,若是被人捷足先登弄掉证据就不好了。我知你也许是想将此事报给少主,但现下毕竟是我主导此事,不告诉我似不合情理。”

      这话虽说的婉转,但还是隐隐含着不悦,兰远低头道:“是小人僭越了。”

      “好说,带我前去就好。”俞名月实在等不及,她摆了摆裙子率先出了院子,一袭鹅黄色长裙转眼间消失在院门口,兰远及双红赶紧跟上带路,三人一前一后加快脚步,才到一个极为偏远的小院。

      这处小院方才来过,那时并无异状,但兰远指着屋外一处石制段阶,只见与草地的接缝处略略发白,用手一搓确是石灰,显然桑菊膏是倾倒此处。俞名月大喜,命其他两人开始仔细搜索,而她则伏在段阶附近的草丛看看有什么遗留之物。

      只见一块瓷盒碎片藏在草堆根部,卵青花瓷,确是她给傅三娘的瓷盒无误。

      才刚捡到手心里,院门口竟传来柳兆安的声音,沉沉道:“俞二娘在此做甚?”

      柳兆安怎会来此?!俞名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直视着柳兆安。是了,自己带着兰远及双红在柳家往来的模样实在太过惹眼,定是有下人前去禀报。

      她一个心惊不住握紧拳头,却忘记仍攥着碎瓷片,一阵刺痛,激得她微微皱眉起来。

      她忍着痛笑道:“四员外,妾和元郎前几天在园子里到处晃的时候,丢了只钗子,这才来寻。”

      柳兆安没放过她那蹙起的眉头,淡笑道:“怎么逛园子丢掉的钗子,要跑到院子里寻?”他欺身向前,瞥了瞥俞名月那紧握的右拳:“二娘,这似乎不合乎常理?”

      两个人距离极近,俞名月可以闻到柳兆安身上龙涎香的味道,甘甜浓烈,彷佛要压过俞名月般排山倒海而来,如同他本人一般具有侵略性,而他也用那与柳永熏相仿的双凤眼噙着笑看向她,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敌意。

      俞名月突然很怀念柳永熏充满温暖的笑眼,虽然老是捉弄她,但至少不用战战竞竞地面对。

      她定了定神,笑道:“四员外问这就不通情理了,妾与元郎逛园子,逛啊逛的逛到这僻静的院子,能发生什么能让钗子掉落的事,您也不意外吧。”

      柳兆安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面色愕然,这时双红从院子中走出,面色通红地拿着一只银制燕钗跟俞名月道:“二娘,寻着钗子了。”

      柳兆安见那钗子形制精致,又用真珠所镶,非寻常女使所戴得,方才信了俞名月之语,悻悻然道:“寻只钗子也不需要亲自到来,遣几个下人来不就得了。”

      “不瞒您说,这钗乃元郎所赠,他亲自寻遍杭州城才寻得这只纯色真珠燕钗,妾心甚悦,天天都要戴上那么一回,发现丢失后一日不寻着就睡不着觉,这才亲自来寻,只是您还特地来这小院,不知所为何事?”

      俞名月无畏地看他,想找到他表情中是否有一丝惊惶或愧疚,然而狐狸怎可能轻易露出狐尾,柳兆安反倒笑道:“当然没有,只是换到这院子作法,下人见你在此不敢来赶,便禀报我来处理。”

      她露出歉意,惶惶然道:“那妾真是碍事,这就回融芝院,劳烦四员外费心了。”

      “不谢,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倒也不用拘这些礼节,你就跟着元郎唤我四叔父吧。”柳兆安笑的温和,像个普通的长辈般谆谆叮咛道:“若有什么不便都可来寻我,我定尽力相助。”

      寻你会老实帮我才有鬼呢。俞名月在内心冷笑道。

      她不愿再与他纠缠,反正也寻着了事物,便连声称是又一福便和兰远等人退出院子。

      在回到融芝院的路上,一向沉默的兰远突然向俞名月道:“二娘心思细密,兰远着实佩服,若不是你先将钗子给双红做掩护,四员外定会怀疑我们前去小院的动机,因此心存防备也说不定。”

      俞名月停步回头但笑不语,双红则轻笑道:“师父,这钗子本来就是我的。”

      兰远一怔:“你一个小丫头,哪来的银钱买这么名贵的钗子,而且刚也没看你戴过。”

      “因为这不是拿来戴的。”双红宝贝地从怀中取出,银钗在阳光下亮晃晃的极为刺眼,但她仍笑咪咪地说:“这钗子太过锐利,某日扎到花绿姐姐的手,二娘不喜说是赏了,我便讨了来,师父你看这钗尾多么锐利,师弟要是不乖,我就取出扎他一手,看他还敢不敢造次。”她边说边挥舞着,彷佛柳千馨就在她面前。

      兰远愈听脸愈黑,给自家徒弟一颗爆栗,轻声斥道:“师姐也没师姐的样,还跟师弟胡闹像什么样。”

      双红委屈地摸摸头,但还是将那钗子放回怀中。这可是她帮花绿等人做了许多杂事才换来的,怎可能说丢就丢呢?

      一行人回到融芝院时,俞名月也不多说,便径自坐在柳永熏的身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方才觉得,你这张脸倒也没那么令人生厌。”她轻轻柔柔地说着。

      会向他说好话的俞名月极为反常,柳永熏剑眉一挑,讶道:“你出去这一趟是开了眼,还是找到实证十分开心?”

      没想到俞名月神情一黯,她在几上打开一直紧握的右拳,从中滚出沾着血迹的碎瓷片,引起一阵惊呼。双红赶紧去拿伤药,而柳永熏从兰远手中取来帕子捂着伤口,怒道:“你这是做甚,受伤了怎么还攥着瓷片?”

      “这是我唯一找到的东西,可不能丢了。”俞名月淡淡笑了,却笑出了一点泪:“你说,一片干掉的石灰粉,一块碎瓷片,怎么能定他的罪呢,为什么你们柳家的恩怨,要牵扯这么多无辜的人?”

      她更想问,柳永熏可知道,有个人因自己而死的感觉有多么难受?

      柳永熏不语,却是一旁的柳千馨暴嚷起来:“你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为什么因为柳家,我从小就失了爹娘,还得用这样子长大?!”

      “住口!”柳永熏怒喝,让柳千馨登时愣住,从小到大兄长很少用极为严厉的口气对他说过一句重话,竟又听到他斥道:“你这模样是你自己选的,休要怪罪别人。要怪的也不是柳家,而是在之中争权夺利的人。”

      “没错,柳家小郎,你若是寻错了目标,就不知道到时候怎么死的。”俞名月抽回手,淡道:“柳家少主,我决定好心地附赠一条契约外的东西,就帮你打倒四叔父吧。”

      柳永熏似是不信,傅三娘与她仅有几面之缘,饶是俞名月再怎么护短,也不可能对一个近乎是陌生人的小娘子上心。

      但柳永熏却不知道,俞名月心防虽高,但非坚不可摧,面对傅三娘此等纯然之人很容易让她放开胸怀,再加上自己间接导致傅三娘枉死,任何有良善之人都会对此耿耿于怀。

      “光是他害死我第一个客人,还让我心头难受,就足够了。”俞名月迎上他疑惑的目光灿烂一笑,笑得比盛开的荷花还要清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娘之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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