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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千馨现形 原来你想配 ...

  •   俞名月眼中正映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柳千馨头戴青碧玉珠小冠,身着群青斓衫,腰束以铁色勒帛,脚踩着藏青银线繶靴而来,行进之间衣袂飘飘,腰挂的佩珂互击之音琅琅不绝,令人心旷神怡。

      而他目光坚定地昂首阔步、一派芝兰玉树的模样,哪还有痴傻孩童的踪影?!

      他沐浴在众人又惊又疑的眼神之中,神色自若地走到柳毓祥之前一揖,朗声道:“侄孙千馨,拜见叔翁。”

      族长溢满皱褶的脸乍看之下没什么变化,只是双眼的细缝一瞬间开得比以往还要宽,少顷又垂了下来。

      他淡道:“病好啦?”声音平静无波,彷佛柳千馨所患的病是场普通风寒般不值一提。

      柳千馨还未答话,一旁的柳兆良阴恻恻道:“莫非八年前老早就好了,只是一直隐瞒我们至今?难怪事发之后你要把小郎迁到和林寺去,后来又住到别院,这些年又不见他回来,想必是藉此欺瞒我们吧?”

      这话当然是对柳永熏说,他面上露出惊讶之色,旋即笑道:“二伯父这话说得偏了,是多年的静养有了成效,加上二娘又带来不错的药,这才让他余毒尽清、面色如常。”

      把功劳给她是锦上添花,当然是为了让她能更往少夫人之座迈进一步,俞名月款款一福,谦和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族长看了看身旁这些侄子侄媳们的表情,柳兆勤和傅氏惊疑不定,柳兆良阴鸷深沉,林氏垂首敛眉。

      只有柳兆安言笑自如地对柳毓祥道:“千馨病好是好事,代表柳家子嗣又多一个可用之材,只是今后得叫千馨二郎,小郎的位置就让侄子的孩儿占了。”

      “不敢不从,只是俞二娘开铺子一事,让侄孙占去就好。”柳千馨朗朗一笑,一扫原本冰封的表情:“当初兴和坊的小柳香铺也是侄孙所开,若是要为俞二娘出个脸面,侄孙去是再适宜不过的。”

      这无疑又是丢了一串炮仗,将其他房一一炸了开来。

      柳兆良拍几喝道:“小柳香铺三年前就开张,难不成从那时就装病至今,竟也不通报一声,防我们就像防贼一样,竟把长辈当作外人!”

      柳兆勤及傅氏面有不豫之色,但思及自己现在的情势也不敢开口妄言,只是看向柳千馨的眼神不带善意。

      柳兆安一抹笑意凝在嘴旁,不置可否,只瞥向族长的脸色。

      “侄孙任性,实在惭愧。那时身体孱弱,只能在背后指点江山,也无力回到本院向族长及各位长辈请安,请多见谅。”

      柳千馨背着手噙着笑,面对柳兆良的怒容无动于衷,只直视主座上兀自沉思的老人。

      “罢了,病好是喜事,你方才的提议不错,就帮着俞二娘罢,看看你有多少本事。”柳毓祥横了柳千馨一眼:“这些日子就不要再回别院,本院这也有不少长辈惦记着你,多走动走动,也算是看在兆扬的面子。”

      听到父亲名字,柳千馨略为一僵,但仍笑着一揖即退去,只留下一干缓不过气的众人,愣愣地看着少年的背影。

      俞名月想要追上,却被一手拉住,往回一看竟是柳永熏。在众目睽睽下,他淡笑着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远处一片假山中,轻轻一带便让她靠在他怀里。

      “你是做甚?!”她维持着假笑,但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吼道:“我还有事得跟千馨说……”

      “别说话,千馨有他的事要做,而你也有。”

      柳永熏意味不明地抛下这句,就把头往她脖颈一靠。

      俞名月只觉得他挺直的鼻梁骨擦过颈窝那片肌肤,随着他暖和的鼻息起了一阵玉粟,脸上瞬间烧红如火,而浓厚的沉水香弄得她晕头转向,只能软软靠着他的肩头,只有双手尚有理智地撑在两人之间。

      他似乎满意地轻笑一声,柔软的薄唇细细碎碎地沿着曲线而上,她为之一僵,大力扭动却被擒住,倏地一片温热裹住她的耳垂,又麻又痒又热,像是在那里燃起了一捻不安份的火苗。

      她因此整个人惊醒,正想一巴掌打向柳永熏时,却听见身后一个略带哭音的女声,呜咽说着:“元郎……。”

      俞名月撑着头往回看,青衫绿裳,果然是青蛙小娘子,只是平素傲然挺秀的模样已化成蔫花,垂头丧气。

      犹见游四娘目眶通红,力持平静:“元郎,妾……有事想跟你说。”

      俞名月闻言想脱身离去,却被柳永熏一掌将她的头捂在怀中,另一手把她的身躯抱得实实的,丝毫没有让她躲开的意思。

      只听到他道:“四娘有事直说无妨。”

      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听过他的声音,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喉结在自己头顶上滑动,慢慢悠悠吟出轻佻低哑的男声。

      但更为闹心的是从他胸膛传过来的心音,一收一搏、沉稳有力,震得她都快喘不过气。

      游四娘看到这幕倒抽一口气,再开口已有些哽咽:“前阵子妾收到宋家姐姐的信,她似乎挺怀念元郎做的百花至宝香,要妾梢过去点,不知还有没有?”

      “她赶了巧,恰好三月初三采了批雪水,制好了我请人送到苏州给她。”

      俞名月觉得他的心跳似乎快了些,很快又平复如常,却也使她内心微微发凉,挣扎了几下,反倒被他有力的臂膀牢牢捆住,痛得她轻哼一声。

      柳永熏一怔,稍稍松了手,安抚似地在她发上吻了一吻,蔷薇浓香传来,虽馥郁但不让人生腻,久久停留,使他有些上瘾了,让下颔就这么轻靠在她头顶上。

      游四娘已止不住蓄眶的泪水,但顷刻咬紧了唇,冷冷说道:“妾曾经以为元郎与宋家姐姐形影不离,恍若神仙眷侣,令妾不住艳羡,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人心如水、此情如光罢了。”

      俞名月被这话酸得皱起眉头,柳永熏却呵呵笑了:“四娘此话休要再说,当年我与宋二娘也不过是青梅竹马罢了,如今宋家女已嫁作何家妇,若是说我们曾有私情,不就陷她于不清不白之中了。”

      他顿了顿,温声道:“而天付良缘,红丝暗系,我与俞二娘是如此,而四娘与姚家三郎不也是如此?”

      游四娘被点破最近压在心头的事,随着嫁期快要敲定,自己离面前这个俊朗男子愈来愈远。原本想再做垂死挣扎,但今日见他与俞二娘柔情蜜意的场景,饶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的想望落了空。

      她的自尊心又怎能忍得,再也受不住地踉跄几步,一脸狼狈地奔出了这方天地,只留沉水香及蔷薇香缠绕如斯。

      忽听道俞名月淡道:“你若不喜她执着于你,直接说最后一句话便是了,何必还把我纠进来演这出戏?”

      柳永熏将她的头轻轻托上,只见她神色如常,但目光闪烁地飘向旁处,似是有口难言。

      他讶道:“我以为你会高兴,听双红说,每次你见到那游四娘,一双柳眉就蹙得死紧,又加上前几日落水那事定是让你心中不悦,今日如此她多半不会再来,不应该觉得舒心么?”

      俞名月猛地抬头,娇俏的面容登时扭曲,死死瞪着柳永熏:“谁舒心了,这原本就是我份内之事,你抢着做也就罢了,可别把责任丢给我。”

      柳永熏不答,他含笑看着俞名月气红的脸,又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找到你大哥,就在这杭州城定居下来?”

      俞名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啥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柳永熏笑意脉脉,目光柔得似乎要滴下水来:“杭州城医道兴盛,药铺众多,你大哥来此定会觉得如鱼得水,而你不也住惯了杭州,这里山明水秀,地灵人杰,郎君俊俏挺秀、温文儒雅,拿来婚配也是好的。”

      “你这么说你自己,难道不会脸红么?”俞名月嗤了一声,别过头去。

      孰料这话引来柳永熏哑然大笑,低沉的笑声如金钟般朗朗迸发开来,钻得俞名月的耳朵发红。

      他瞅着她,被逗笑的脸配上戏谑的目光,让平素悠然的面容添了不少可亲的人味,收了心中的算计,多了爽朗的俊气。

      柳永熏笑道:“原来你想配的良人是我,真是荣幸。”

      俞名月怔愣,瞬间将方才那番话琢磨过来,登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恼羞成怒,扬起了右腿使劲一踢,直上柳永熏的胫骨。

      这一记让他嗯哼一声,因而吃痛松了手臂,她趁机挣脱怀抱,恨恨地瞪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转身沿着之间走来的小径加速离去。

      柳永熏揉揉发疼的小腿,边看着一个华服丽人仓惶逃走的背影,她走路一拐一拐,显是刚才踢人的右腿受了什么伤害,果然那一脚也让她疼痛不堪。只是就算被戳中了心事,也犯不着使出这伤人一千、损己八百的招式,看来真是气了慌了,连这后果也没想分明。

      他笑了笑,直起了身,任由心中暖成一片,缓缓步出了那片假山。

      兰远迎上柳永熏时便是看到这一脸毫不掩饰的暖融笑意,他内心咯噔一声,自己从汝南郡王府来到柳家这么多年,都未曾在明面或暗地中看到这个青年露出如此神情,想必又是和俞二娘有关。

      只是两人毕竟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种关系,一旦假戏真做那还好说,但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那自已这位一向冷情的主子岂不是要将情意锁得更紧,回到之前决然孤独的姿态。

      “兰远,送些伤药给俞二娘,她脚上疼。”柳永熏察觉到侍卫的到来,收拾起脸上笑容淡道:“动静如何?”

      “二房那两人找四房去了。萧氏则不见踪影。”

      “没使用的小院都封了,她也没办法到别处去。”柳永熏一叹:“只是傅三娘确实无辜,没想到他们心狠手辣更胜往昔。”

      兰远冷道:“东京的店铺做得太好,心也大了起来,只不过他若是知道那是少主的捧杀,又不知会如何?”

      柳永熏展出紫檀扇轻摇,淡淡一笑:“杀是杀他,那家铺子是该捧的,往后我到了东京少不得还要靠它,当京官总是有用到钱银之处,若是二娘的店铺要在东京开张,也需要点底金,给她的那一千两,算了算还真不够用。”

      兰远心中又咯噔一声,他一向心知少主有鸿鹄之志,只是没想到这去路也把俞二娘搭上去算好了,莫非在不知不觉中已用情至深,到时若是事与愿违,还不知这青年会变得如何。

      皂衣侍卫强压着心中不安,道:“都卫大人昨日来信,说已在往杭州的路上,近日抵达。”

      “来了便好,是也该来了。收拾下院子,不可怠慢。”柳永熏笑道:“也不知这苏杭风景,少了宋二娘,是否还如同他记忆般美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千馨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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