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娘之死(中) 我觉得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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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兆安谓，乃是傅家的拉车小厮原本就对傅三娘存着不该有的心思，昨夜偶然看到她独自一人走在园内，就起了邪念，将她拉至某一偏僻小院施以兽行。
傅三娘不住大声嚷嚷，那小厮怕被发现，一个用力就掐死了她，最后将她丢在群玉湖畔，自己则装作没事般回到耳房歇息，直到被人发现藏着傅三娘一只银钗，才招认了全部罪行。
柳永熏感觉到身后的俞名月听完这段话时颤颤发抖，便打断了柳兆安的话：“先让兰远带双红去看看，也许事情没这么简单。”
柳兆安冷冷笑道：“银钗在他身上，难不成还冤枉他不成，罢，就领你们去看。”
众人挪步至一小院。一路上俞名月走在柳兆安身后不远处，一边直视柳兆安那梳得极为齐整并戴着幞头的后脑勺，也不知怎的，开始把他和柳永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心想若是柳永熏整好仪容，大约也是此等斯文有礼的模样。
然柳兆安虽衣冠楚楚，却掩饰不住他眼中的欲望，像只披着人皮的狼总有着打量猎物的心思。若迎上他的目光，就令俞名月感觉到一阵不适，只想偏头回避。
至于柳永熏虽看来狂放不羁、无视礼教，但其实他是最守本份之人，否则以他言行中不时显露出对柳家事务的厌倦，应早就抛开这一切携着幼弟远走他方，依他的能力也未必不成，只是他选择留下来，这多半是出于责任。
俞名月在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怎么自己对柳家人如此上心，忽地一阵清风吹拂过来，带来柳兆安身上的龙涎香，丝丝萦绕于鼻，她却在其中闻到一丝麻油的油耗味，又看向柳兆安的背影，只见他的银丝皂色絇靴后边有块略为深色的印渍，若不仔细瞧则绝对无法发现。
她睁圆了眼直视着那块印渍，久久移不开视线，柳永熏察觉她的异状，但看到她对柳兆安目不转睛，心中不由得冒出淡淡酸意直冲向他喉咙，却仍自忖风度，轻轻一笑附耳道：“你这么专心看我四叔父做甚？”
俞名月却不答话，她仍仔细观察那块印渍，试图找出蛛丝马迹，然而一阵凄厉的哭声引开了她的注意力，走进小院才发现傅氏正在柳兆勤怀中嚎哭，神情甚是悲愤，直叫道：“三娘你死得好惨啊，枉你一片真心向着我那侄儿，没想到竟遭歹人如此作贱……叫姑母怎么活啊？”
她声调哀凄，扑进柳兆勤怀中又是一阵抽搐，显是悲痛至极，然而俞名月见到此景却感觉心中某处生了冰冷的笑意，渐渐地弥漫至整个胸口，让她又冻又痛地无声笑了几下。
若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傅氏对甥女慈爱之深，殊不知傅三娘非心悦于柳永熏，而是被傅氏逼来当做柳永熏妻子的棋子，若非昨日她为了傅氏之计来本院参加赏荷会，今日又怎会香消玉殒。
傅氏又哭了一阵，眼角余光瞄到柳永熏的身影，赶忙扑上去道：“元郎、元郎，三娘她可都是为了你才来这的，今日她如此惨死，一缕芳魂无处可归，你可要对她负责，你得娶她做鬼妻啊！”
她又哭又叫、又抓又挠，一头总是细细梳理的髻发早已钗横鬓乱，加上她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不住睁大看着旁人，干裂的嘴唇动啊动的仍碎念着刚刚那句话，模样甚为可怖，让人以为她因傅三娘之死而临近崩溃边缘，不禁心生怜悯。
岂料傅氏是真的豁出去了，自从被诬赖为败香的主谋后，大房彻底被排除在柳家事务之外，一向自尊心甚高的她不住受到身边女使仆役轻蔑的眼神就心中生恨，只想靠着自家甥女做最后一搏。
但傅家因上次柳永熏不留情面地拒亲之后，就不想再与柳家往来，傅氏好不容易求得父亲遣傅三娘来参加赏荷会，林氏却不允许她陪同参加，今日又知傅三娘不知怎地被小厮污辱致死，而她最后一线生机也就这样断了，让她何等不甘！情急之下便想出冥婚此计，想借此掣肘柳永熏。
兰远及双红则赶紧上前将她隔开，不让傅氏碰到柳永熏一分一毫，只是傅氏一开口则让他们皱起了眉头，柳永熏拉了拉衣衫，一脸肃穆看着傅氏：“大伯母，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机，先让为侄处理完现下之事再做打算。”
傅氏被丢回柳兆勤的身边，而兰远和双红因身负医术，故受到柳永熏吩咐到里间查看傅三娘的尸体，俞名月本要前去但遭到柳永熏的阻止，只是她仍拉住双红面授机宜，说了一阵才肯放她进去。
柳兆安只是眼带嘲讽地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语。
约莫一刻钟两人才走出来，说傅三娘确是如先前所报一般失了贞，且是被人用手紧掐喉部致死，亵裤和裙子皆不见踪影。
傅氏听了又是一阵大哭，此时又有仆役进来禀报，说犯人畏罪自杀，就在刚刚咬舌自尽了。
俞名月听了此事面露古怪，只觉得这几椿事未免扣得太过刚好，傅三娘遭发现后随即就发现了犯人，在柳永熏审问前犯人就自我了断，彷佛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想了想，迎上了双红闪动的目光，女使点了点头，似是刚刚发现了什么。
只听得柳兆安道：“事已至此，虽不算圆满了结，但傅家已派人来传达傅公的意思，说毕竟事关娘子闺誉故不希望此事闹大，只希望将傅三娘接回去，而死者为大，大家日后也别再议论此事，免得损了傅三娘的名声。”
俞名月听到傅家竟然不想深究就如此揭过，一脸不可置信。而傅氏也露出跟她相同的表情，茫然道：“那让元郎娶傅三娘之事……’
“大嫂，现下并非谈这件事的好时机。”柳兆安虽语气恭敬，但仍掩不住眼神中的轻视：“让傅三娘入土为安才是首要，且元郎的婚事也不是我们几个长辈在此说说就可以算数，还是得要族长及傅公商量才能定下。”
他这话也说的合于情理，使傅氏不敢当众造次，只是想到父亲不见得会答应此事，而柳毓祥又怎么可能会听从她的话，让堂堂柳家少主先娶鬼妻，眼见自己的盘算已落了空，她颓然倒在柳兆勤身上再也不发一语。
而柳兆勤也不作声，妻子的打算太不靠谱，一开始他就反对这个主意，还不如自己再找时机重回制香坊才是正策。
柳兆安见大房无异议，便吩咐众人都散了，且让傅三娘的女使进来收拾主子的遗体。
俞名月听到方才傅氏那番话后心中有思，且不想跟众人挤着出门，便和双红留在最后等人潮散去。只见女使们哭哭啼啼地进来，却不敢进去傅三娘所在的里间，还不时推搡对方进去，显然对自己已逝去的主子有所畏惧。
虽然对死尸恐惧是人之常情，但她们眼神游移似是心虚的神色让俞名月觉得有异，便上前喝道：“为何你们不进去，傅三娘还等着你们为她着衣，还在此拖延什么！”
她口气薄怒中带有威严，那几个女使听到都大惊失色，她们纷纷跪地，低垂着螓首不敢看俞名月，又嘤咛泣道：“奴有愧于三娘，怕进去后受到三娘冤气所缠，此后都不得安生了。”
俞名月听此言更怒，但又不解其中缘由，斥道：“哪里有愧，还不快快道来。”
女使们互相看了一眼，便把昨晚傅三娘欲寻俞名月之事说了。然而俞名月听了脸色发白，她晃了晃，险些撞到一旁的墙壁，还是双红眼尖将她抓住才没有受伤。
俞名月面如死灰地靠在墙壁上，没想到原来自己才是造成傅三娘夜晚在外游荡的主因，甚至可说是造成她故去的间接因素。若不是自己给她的桑菊膏有损，傅三娘又岂会死于非命？
她眨了眨眼，却觉得眼睛酸涩，但又硬生生将那股涩意压了下去。
她想起柳兆安身上那股麻油味道，站直了身子，对这群女使问道：“这样说来，傅三娘出门前确实是把那两个瓷盒带在身上？”
女使们点点头道：“奴婢们今日收拾院内，也没看到那些瓷盒。”
那么定是还在傅三娘身上了，她摆摆手，喝斥女使们速去为傅三娘殓身，便和双红走出院外，却见柳永熏正在等着她。
他仍是笑得云淡风清，但平常看了烦躁的笑容此刻却让她沉重的心头一松，脚步也略觉轻快地走到他身边。
“问到你想问的事没？”柳永熏竟也不问她方才问了何事，只淡淡笑着。
反倒是俞名月想跟他说这其中之事，毕竟若要查明还得靠柳永熏的力量，自己在本院中人微言轻，能使的人也不够。
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希望，自己拥有力量。
“我觉得傅三娘之死没有这么简单。”她先抛出这一句，想看柳永熏的反应。
不料柳永熏没有惊讶，只笑意更深，目光沉沉地看她道：“好巧，我也是这么想，而且这事一定跟叔父有关。”
反而换俞名月惊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娘之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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