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落水芙蓉(下) 为何你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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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头的女使见主子纵身跃下湖水，彷佛收到暗号般大声嚎叫：“四娘落水了！四娘被俞二娘推落水了！”
只是没料到游四娘虽跌到水里，但才往下沉没多久就感受到一股拉力，她往上一看，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应当跟着垂下的玉绶带实实地被扯住不放，阻止了她下坠的身势，一慌便呛了几口水。
不久又看到另一艘船的船底朝这里驶来，二根桨柄向下又捅又探地穿入她的腰带还扭了几个弯，等弄实后便将她整个人叉起来，不一会儿游四娘便被拉出水面，又惊又惧地望向持桨的红衣女使。
俞名月探出半身到舟外，笑嘻嘻对游四娘道：“不瞒四娘，以前在泉州的宅邸中总有几个娘子顽皮，老爱在舟上笑闹结果跌进湖里，后来妾便发明个法子，将绶带绑在桨上，再把桨卡在两块横板底下，便怎么掉也沉不到湖里去，没想到这法子今日用在游四娘身上了，真是万幸。”
她又指指双红对她道：“其实这个女使是柳郎的心腹，没有别的特长，便是力量大了些，人也缺心眼了点，才用这么粗鲁的方法把四娘捞上来，但也是情急所致，望四娘勿要见怪。”
游四娘瘫坐在地整身狼狈，又咳水咳到面色通红，完全无法回答她的话，只能睁大了眼瞪着她。
俞名月被这一瞪心中竟也挺乐，早就知道游四娘想单独和她相处准没好事，普通女人遇到事不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又是个心思沉的人，想借机陷害自己也不为过。
还好游四娘爱装清新脱俗，连穿衣服都偏好修长飘逸才能衬得自己遗俗绝尘，她便趁游四娘发怔之时把她那条长可曳地的绶带悄悄往桨上一绑，果然在她闹出事时派上用场，结果游四娘没当成水中仙子，反倒成为池中青蛙。
至于那绑带于桨之法，倒也不是她随意乱说，以前在官宅乘舟于湖上清理落叶或采莲时确实也是用此法，只是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重现罢了。
俞名月忽地回想到游四娘一身绿衣被双红用桨叉起来的模样，的确挺像只被抓起来的青蛙，便忍俊不住噗哧一笑，再次惹得游四娘横眉瞪视。只是她满身池泥的模样实在毫无杀伤力可言，反倒看起来有些可怜，但可怜之人总有可恶之处，俞名月只淡淡回她一眼，便撑着头等船靠岸，不发一语。
这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林氏那必然知晓，早早领了人在湖畔候着，一群小娘子也抑不住好奇心引颈而望，只是见到游四娘的模样皆一阵惊呼，一向自诩脱俗的游四娘竟满身污泥及脏水，让众人不禁大骇究竟发生何事。
俞名月一迎上林氏责难的目光便道：“游四娘贪求一朵花容正好的荷花，不顾妾的阻止仍站起身去探，没想到船身一个摇晃就落了水，妾连忙唤女使们来救，还好双红救的及时，要不然四娘的女使只会喳呼，若是晚了一步就不好了。”
这话表面上在指责游四娘的不是及女使的疏忽，实则点出怪异之处，若是真的不经意掉下水，游四娘的女使只顾着叫嚷而不救人的举动就不合情理了。
林氏又是个人精，自然一点就透，她思忖游四娘和她没任何利益关系，自己也不必多管闲事帮她对付俞名月，便道：“四娘你真是不小心，先到附近的晚晴院更衣吧。”
游四娘见林氏欲息事宁人，强忍着不适及寒冷，颤颤开口道：“二夫人有所不知，妾并非自己掉落湖中，还请二夫人为妾拿个公道，查明前因后果。”
她自持身分说得婉转，只是明白人一听便知她在指控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俞名月，目光皆存疑惑。
“游四娘非自己掉落湖中，难不成这湖中有妖物会拖人下水不成？”俞名月竟不反驳，反而一脸惊骇地环视四周，她美目睁得滚圆，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眼显露出几丝血丝煞是恐怖，弄得几个年纪小的女使也被这气氛弄得害怕起来，纷纷躲在年长女使身后。
“俞二娘爱说笑，小舟上只有我和你，当然就是你推我下去的。”游四娘浑身早已湿透而瑟瑟发抖，但仍在女使的搀扶下强撑着，恨声道：“更何况华钗也看见是你推我！”
扶着她的女使默默点头，俞名月一看，原来是刚刚在船上大呼小叫的女使。
“但双红也看到是你自己跌下去，我俩各执一词，这样也评不出理来。”俞名月转头看向华钗，却是眉头紧皱，声音中透着重重疑惑：“不过这女使在你跌下水时却不来救你，在旁喊叫完后也没动作，似是不在意你的生死，妾都要怀疑这女使是否存有谋害主人的心思了。”
华钗听此言正要大声喊冤，却被游四娘紧紧揪住袖子。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神情瞧着仍十分不甘，但华钗正是奉她之命，在她落水之时招人过来以造成即成事实，这事又怎能说出口！
“妾……刚刚也有看到是游四娘自己摔下去的……妾一直望着二娘和四娘的船，然后看到四娘一个人站起来，不知怎地就倒了下去……。”
一个怯懦的声音传来，众人一看，竟然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傅三娘，她不住绞着帕子，下唇都被她咬得发白，看得出来说出这番话耗了她不少勇气，即使如此她仍直视正瞪着自己的游四娘，让她这话又可信几分。
林氏见这场争执也分了胜负，客气地对游四娘道：“都是我不好，忘了先叫下人检查舟板是否潮湿，这才叫四娘滑了脚，弄得你浑身湿透。”
林氏把错都揽到身上，身为小辈的游四娘自是不好再发作，悻悻然道：“不怪二夫人，是四娘脚笨才滑了。”
她一向个性倔强，此番又是被人逼着退让，自是心生怨气但又无处可发，只能一脸委屈地紧抿着嘴，再也不理旁人。
林氏也不搭理她，心想该做足的礼数还是得做足，便吩咐女使带游四娘到晚晴院，然后继续进行一半的赏荷会，但众人因刚刚那椿事皆是别生心思，也失了赏花的兴致，纷纷起身告辞。
正要离去之际，却见萧妍霜带着一批人笑吟吟地从宏兴堂方向走过来，见林氏则盈盈一福，笑道：“好巧，原来二夫人的赏荷会是办在此处，奴刚好有客人来访，都是娘子，不知可否一起赏花？”
只见身后一娘子出席向林氏一福，那人有着天仙绝色、弱不胜衣，一身妃色衣裙更衬得她容颜华如桃李，不是苏合香又是谁？
她声音如绡纱般即轻且柔：“妾合香见过二夫人和各位小娘子，今日荷花正好，妾真是赶了个赏花的好时机。”
“哼，残花败柳，也没什么好赏的。”林七娘捂着帕子轻声道，惹得小娘子们一阵窃笑，看向苏合香的目光不怀善意。
若是这些姑娘先前对俞名月还有或多或少的敌意，此刻可说是全数转移到苏合香身上，还有更盛的趋势。光是她只是个行首却想和身家清白的小娘子聚会、有碍她们名声一事就足以让人甩袖而去，但更令人愤怒的是，她以妓.女之身却长期占尽柳永熏的疼爱，致使她们始终占不到柳家少夫人的位子，却又没保好使得俞二娘钻了空。
本来富商官人疼爱一两个行首、甚至带回做妾的情形也不少见，但决计不可能成为主母，故她们之前都是思忖只要能当上柳家主母，让苏合香为妾也无妨，还可以在柳永熏面前博得大度之名。
可是俞名月一现身，这计划就被毁得片甲不留，叫她们如何不恨，只怪苏合香媚术不足，连留住一个男人的心都做不到。
俞名月见众家小娘子流连在她与苏合香上的不善目光，约略揣摩出她们的心思，却觉这些小娘子目光短浅，只道是苏合香的不对，却没想到真正不让她们当柳家主母之人可是柳永熏本人，不过人性本就是怪罪别人比检讨自己容易，她倒也不意外小娘子们有如此神情。
但她实在不懂苏合香为何要来这里，本院危险暗生，自己正是因此而被聘为挡箭牌，这萧姨娘也不知存何心思，苏合香竟然到本院来还和萧姨娘在一起，不知是做何计较。
苏合香迎上俞名月疑惑的目光，扯起了嘴角但笑无语。
林氏见苏合香到来也觉不妥，皱起了眉头但还勉强挤出笑容：“萧姨娘，你们来的不巧，赏荷会正散了。”
“真是可惜，本还想留各位一段时间。”萧妍霜一脸惋惜：“适逢四员外回来，少主正在前头说明日要开宴为四员外接风洗尘，若是各位小娘子能留宿一晚便好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心道若是能参加柳家家宴，不但可以在柳永熏面前表现，还能与柳家长辈亲近，虽未答话但眼睛睁得一个比一个亮，林七娘更是对自己姑母露出哀求的神色。
俞名月见此就觉好笑，却也想看看这群小娘子们如何在柳永熏面前献媚，语带深意道：“二夫人，有这些美人的陪衬定更加热闹，不如就照办了吧。”
“也好，四叔也是个爱热闹的，更爱花爱俏。”林氏轻飘飘地说着还瞥向萧妍霜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心中冷哼也不露馅，一张圆脸笑的更是可亲：“若是各位小娘子得空参加，不妨暂且在亭中等候，待下人们拾掇好院子后再做歇息。”
林氏说完即吩咐身边的女使去做事，示意由俞名月主持残局后，自己则赶往宏兴堂去迎接四叔柳兆安了。而众小娘子脸上都开了花，一路调笑回到亭中原本的位子上，只是萧姨娘与苏合香一进来，她们便互使个眼色，纷纷说要赏荷便手拉手往湖畔去。都是富贵人家的嫡女，自是不会自贬身份和一个姨娘及行首同席。
萧妍霜见此情形仍噙着平和的笑容，用女使递过来的瓷勺舀了水，重新在红泥炉上煮茶，苏合香也在一旁摆放茶具，两人的动作竟像认识已久的故人般合作无间。
“双红，苏小姐不是人在西山疗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莫非是柳永熏的指示？”
自上次在望月院那番谈话后，俞名月就听说苏合香病情复发，只好到空气清净的西山和林寺疗养。
“奴也不知，师父前几日还跟少主汇报，说苏小姐在西山状况稳定。”
俞名月叹了一口气，上前跟苏合香悄声道：“为何你会来这里？”
苏合香闻言，抬眼就是一笑，却笑得凄凄楚楚、令人心折。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落水芙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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