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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立春救难(下) 柳家少主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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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名月这时才正视到他的眼睛,眉眼弯弯像是在笑,但看不见眼底。
这人应该也不是好惹的,俞名月暗想着。不过这男子看起来很富有,这世道是有钱就有势,而只要掌握机会,她就可以仗势欺人……咳,至少可以借此摆脱眼前这群人。
转念一想,她便攀住白衣男子的衣袖,使劲地鬼哭神嚎:“这位小员外啊,你可要帮帮我,小的一个外地人在此无亲无故,看到这柳家香铺十分气派,便想来问问是否有工作可寻,没想到竟然这群汉子们竟看我良善可欺……”
她用一只手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继续死死抓住白衣男子的袖子:“小的就贱命一条了,但也不能这么冤地死去,小员外可要帮我主持公道啊。”
白衣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衣袖上逐渐沾满脏污的手印,但笑不语。
倒是那群无赖听了这话怒气更盛,头领面色不善地骂道:“你这小汉子可不要信口雌黄,明明是你妨碍我们柳家香铺作生意,教训你一顿又有何不对!”
此言一出,众无赖纷纷大声附和,其中一个文身男便对白衣男子怪吼道:“这个小员外现知道了此中缘由,奉劝你最好抽手不管这事,把那小脏鬼交给我们整治整治!要不然柳家香铺这可是没规矩了!”
白衣男子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笑容更盛,淡淡道:“哦,柳家香铺的规矩就是倚众欺凌一个外地人么?那还挺可怕的,兰远,帮我记住以后不要买这家的香了。”
后头那位唤作兰远的皂衣男子微微颔首,仍是不发一语,只是瞪着无赖们的眼神更淬着寒意,让那群无赖不禁后退。
头领见白衣男子始终不把俞名月交给他们,便耐不住性子上前想拉扯俞名月过来,只是他那双爪子尚未碰到俞名月时,兰远不知何时从后头篡出来,挡住了爪子的去向。
不给头领思考的时间,他一记直脚由上而下踢向头领的手腕,应势发出吓擦一声,然后便是那头领杀猪般的哀嚎声响彻整条东西大街,让路人纷纷凑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何事。
呃,听声音应该是手腕骨断了,而且是断得很彻底的那种,不出半年将养可能好不了啊,俞名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隐隐觉得也吃痛了起来。
“头领!!”
其他无赖见此情形纷纷上前想要拿下俞名月和兰远,一只只爪子便往这里招呼。俞名月见兰远非一般富贵人家养来充场面的护卫,而是真的练家子,且他身高体壮的,就算招呼几拳应该也不痛不庠,如此一想便迅速躲在他身后让那群无赖去对付他,果然兰远不负所望,几拳几脚便把那些人一一收拾,不一会儿都躺在石板地上呼天抢地只叫娘。
哇,果真是有些底啊,武力实在太过悬疏,俞名月反而觉得这群无赖十分可怜了。不过现在不是对他们投以怜悯的时候,若是事后有管府问起,她这个外地人可就不好解释,反正心中也解了气,便是该走之时。
多留无益,她趁众人目光都在兰远及无赖们身上之时,悄悄地往旁边一个巷口走去,却被一柄紫檀扇挡住。
“小兄弟,不向恩人道谢,好像不是行走江湖之道。”白衣男子笑吟吟地说。
俞名月也只得一脸惭笑地退回来,深深向白衣男子做个揖,道:“谢谢小员外搭救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也没钱可报,后会无期!”
说完之后她就迅速转头往回走。多事之地,不宜久留,尤其是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男子,还是不要跟他有来往比较好,俞名月的直觉这么告诉着她。
但要走之时,又再度被相同的紫檀扇挡住去路。
俞名月脸上的青筋抽了一抽,但面前毕竟是救命恩人不好太过无礼,只力图平静道:“这位小员外,杭州城的路人人都可以走,您这样老是挡我的道,似乎不是很厚道。”
白衣男子淡淡笑道:“小兄弟,你不是想到柳家香铺工作么,看你还把小可的袖子弄成这样,可见你意欲之深,让小可都不禁想助你一臂之力了。”说完他晃了晃有一堆脏黑五指印的广袖。
俞名月想到这个刚刚临时想出来的理由,不由得讪笑道:“说实话,也没有说十分想。”
白衣男子闻言露出惊讶的神色,似是不信:“柳家香铺在杭州可是有好名声,工钱好工时也合理,绝不苛刻工人,没想到竟还有人不愿在里头工作,可真是让小可大开眼界了。”
俞名月心道有如此夸张么,柳家香铺究竟是怎么样的好待遇,竟使这位富家小员外也大大称赞,想着想着不禁也好奇起来,便悄声问道:“呃,小员外,您了解这柳家香铺工人的待遇么,不瞒您说,小的现下真的还挺缺工作的,想知道一下详情。”
白衣男子看到她局促的神情扬起淡笑,却也附在她耳朵旁悄声答道:“听说啊,日支一贯,还包吃包住,够好了吧。”
俞名月闻言眼睛顿时瞪大有如牛铃。
一贯铜钱!她之前在其他地方也是有打过零工,日支五、六十文就算不错了,一百文就十分优秀,日支一贯那可是一千文钱啊!普通县令一个月本俸也才十五贯,柳家工人待遇岂不还比一般地方官还好!攒个半年不只上京的旅费就不用愁,到京里的宿费也有了,想着想着心里美了起来,连带脸上都漾着傻笑。
这出乎意料的好待遇挠得俞名月的心痒啊痒的,看着这白衣男子也可爱起来,而且看他刚刚对那群无赖所说的话,显然是个老主顾,搞不好还可以帮她引荐香铺的掌柜,不禁涎起笑来向白衣男子作了个揖。
“小兄弟这是做甚,小可受不了如此大礼。”白衣男子一脸惊讶。
俞名月缓缓而起,笑嘻嘻地道:“小员外看来丰神俊朗,风姿翩翩,没想到内里更是高风亮节,今天小的蒙受小员外相救实是甚幸,自是要感谢小员外见义勇为之举。”
白衣男子微微张开了紫檀扇遮住脸庞,但从没遮住的部分透出一点薄红,似是被赞得有些羞赧:“小兄弟言过其实,小可受不起如此盛赞。”
“受的起受的起。”俞名月继续笑道:”只不过如果小员外能救人救到底,帮小的引荐一下柳家香铺的掌柜,那真的是帮小的个大忙了。”
白衣男子收起了扇,一脸恍然大悟貌,旋即朗笑道:“小兄弟不必客气,小可原就有此意,所以才拦你下来的。”
俞名月不明所以,只见兰远已将那群无赖用绳索实实捆起,并命几个壮汉带离现场,即龙行虎步地向这里走来,对白衣男子恭敬道:“启禀少主,已处理完毕。”
“那便帮我把香铺掌柜叫出来吧。”白衣男子言之淡淡,语带威严。
俞名月闻言则偷瞥了下白衣男子。少主不知是什么行业的少主,竟如此大的派头,还可以把别家香铺的掌柜叫出来讲话。她对白衣男子的崇敬又高了几分。
只见兰远领着一名中年人走了出来,但是那中年人看到白衣男子却大惊失色,颤巍巍地对他作了个揖,讷讷道:“老奴见过少主。”
俞名月登时慒了。怎的连柳家香铺的掌柜也叫他少主?!
白衣男子似是知道她心中想法,噙着笑看向她一眼,却继续跟中年人道:“兰远收拾的这群无赖,可是你的手下?”
中年人闻言面色刷白,声音如蚊蚋般:“是……是的,是老奴贱内的家里人,负责搬运香货的。”
白衣男子点点头,笑道:“即是家里人,那就好好带回家里管教,不要再放出来丢人现眼了。没管教好你也不用再来,这家铺子我会叫柳义重新安排。”
中年人的神情已变成槁木死灰,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估计是些场面话,便唇色发白地离开了此处,而看热闹的人们也渐渐散去,现场只留下笑吟吟的柳家少主、沉默的兰远,及惊讶到忘记合起嘴巴的俞名月。
晌久,她才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着柳家少主:“你骗了我!”
柳家少主挑眉,饶有兴致地道:“我是哪里骗了你?”
“你说你再也不会买柳家香铺的香,你说要帮我引荐工作!”
柳家少主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笑了:“自家的香我何必买,引荐工作是真,你也看到刚刚我因你散了一批工人,现正是缺人的时候,你来抵上这个缺也算是合情合理。到柳家别院工作确实也是个好差事,若你不放心我说的,大可找个杭州人来问问。”
真是倒果为因,而且明明看起来散了那群无赖对他不痛不痒,竟还装作一副肉痛的样子!俞名月恨恨地瞪着柳家少主想。
柳家少主呵呵一笑:“小兄弟若是觉得不快,小可在此跟你陪不是了,毕竟是我隐瞒在前,不过要你来工作是真的,不过不是在这,而是在柳家别院,工作也是单纯的制香工作,虽你是生手,但也无碍。”
他说得诚恳,但有前车之鉴,俞名月可不敢再完全信他,仍是瞪着柳家少主不发一话。
柳家少主见她如此,又笑道:“现下天色也晚了,不如小兄弟随我及兰远回到别院,暂且歇息一晚,明日还可以看看别院的工作再做决定,如何?”
俞名月看了看已近黄昏,确实已不是站在大街上说话的好时辰,又想到柳家香铺的工作如此优渥,就此放弃也未免可惜,便道:“如此甚好,小的便叨扰一日了。”
“不叨扰,不叨扰,便请小兄弟跟小可一道前去。”柳家少主温和一笑,檀扇一展做了个请的动作。
俞名月随着柳家少主往前走,然而她没看见他一丝暗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