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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融芝之夜 莫非你对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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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郑四就被赶出了柳家。他虽是全身周全,但因俞名月吩咐不能让他带出一缕一线,所以他除了身上这身衣服外,就再也没拿任何物事。
他却没任何表情,只朝向某个方向走去,不一会到一个废屋,里头似有人影,但黑压压地看不甚清。
“喂,我已经照着你的话咬住柳兆勤了,现下该给我银锭了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你起了贪念被赶出别院,此番可是一箭三鵰的妙计。”说话之人声音低沉粗哑,似是男子。
“不管如此都照你的话做了,莫非你要翻脸不认,这样我便向柳家族长说出你的事!”
那男子嘿嘿笑了一声,却是从怀中取出一把亮晃晃的物事朝着郑四冲过去。
郑四尚未反应过来时,一个黑影闪出,速度快似陨星坠落,反手便是将那物事打下,坠地发出匡啷一声,黑影又一掌挥向那男子的颈部,男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似是昏迷。
郑四早已抖如筛糠,直打哆嗦地躲在墙角,路被人高马大的黑影堵住,是出不去也逃不得,只能在这角落用力将自己缩着,期望面前这个人不要注意到他。
黑影走向他,从窗稀疏筛进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赫然出现兰远的模样。只见他冷冷地盯着郑四道:“俞二娘就说你跟错了主子,你偏不信。”
他一向清冷的声音中竟有嘲意,只是淡到快让人察觉不清,但也足以让郑四一脸挫败地垂首。
确实他一时被金银迷了心智做出此等恶事,但再多的金银也比不上自己的一条小命,只怪自己盲信了那人的承诺,果然身为柳家的第二把手,怎可能不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若你还想要命就跟着我,若是不想的话……”兰远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你不妨在此待他醒来,让他就此一刀了结你,就不用逃命到天涯海角。”
郑四闻言颓然,几不可觉地点点头。
◇
俞名月坐在融芝院花厅的椅上,托腮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两位兄弟。
柳永熏自从来到这院子后就面无表情,只是拿出随身的书册看了又看,也不知他看了多少字进去。而柳千馨一脸怒色,在她禀退林氏派来的女使仆役后,这少年就摆出生人勿近的臭脸,连椅子也不愿坐,彷佛不想多待在这院子般只倚在门前,脸色青白地任门外凉风丝丝追拂于面。
俞名月环视着这花厅,虽是形制富丽,但看得出来已有些年份,一旁博水炉散出的香烟袅袅不绝,却盖不了原本就有的灰尘味,看来这院子确实是很久没人使用过了。
似是察觉她心中所想,柳永熏略略放下手中书册,淡道:“融芝院以前是我兄弟二人居住的院落,算算也有好几年没回来,没想到这内部物事跟当年相差无几。”
柳千馨听到这话便来了气,恨恨道:“本来大可拒绝他们回到别院去,有必要住在这鬼地方吗!”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都抬出族长寿辰了还敢不从,难道真要你哥被按上不孝的罪名么?”
俞名月这话语气凉薄,内容确是铁铮铮的事实,大宋重文轻武极重孝道,柳永熏虽身为商贾没那么重的文人束缚,但也只能悖礼而不能不孝,不尊长敬老就是没有德性之人,损及名声不说,就连商人往来也会有诸多影响。
柳千馨冷哼一声似不认同此话,他想起当年事发之后,直系的伯父伯母们有多么冷漠、族长柳毓祥更是为了维护家族体面而坚持大事化小,弄得今日其他族亲还不知凶手是谁,也让真正凶手逍遥在外多年,因此事他对这些亲戚根生了恨意。
半晌,他突兀地笑了一声:“对那老头要尽何孝道,怎么不说他不慈幼?”
俞名月也懒得搭理他,别人家的小孩就让别人家教去,反倒是一直置身事外的柳永熏开了口,他目光沉沉甚是不悦:“千馨,不可胡闹,此话可是你说得的?”
“为何说不得,要不然他们为何要收走小柳香铺!”柳千馨想到自己多年的辛勤瞬间化为乌有,自家兄长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冷了心,绷着脸道:“大哥若是觉得没差小柳香铺那几个钱也就罢了,但默不吭声可就失了当主威严,白白让旁人看笑话了。”
柳永熏也不恼,淡淡道:“既是在意那间铺子,为何你不当场驳了他?”
此话噎得柳千馨喉头发苦,自己就是因为装傻没办法当场开口,才眼睁睁地看着木已成舟。
柳永熏见他内心动摇,垂眸继续翻着他的书册,悠悠道:“若你没力量保护自己的东西,就别期望别人会帮你。”
门哐当一声,柳家小郎甩门而出,疾行而去的背影似盛满怒气。
俞名月默然看着这一切,却也觉得柳永熏这句话说的很对,人总是要成长,一辈子躲在背后也成不了什么事,身为兄长的柳永熏也劝得不错,只是不知那心高气傲的柳家小郎能不能听进去。
她又想起自家哥哥,当年也说不清是自己照顾他还是他照顾自己多了点,只记得兄妹俩都一心想让对方及娘亲好过,在外养出一身独立的性子,却忘了最应当做的事是关心彼此,要不是闹出俞清枫跑到东京这事,也就不知他竟然对爹爹的事暗生疑心,自己若是早点知道便会劝他放弃为爹爹平反,也就没现在这些事了。
过与不及,都是不好,亲人间的相处甚是微妙,也难为其中看得最清楚的那个人了,势必得做最吃力不讨好的劝解工作。
想着想着,突然感觉到视线,这感觉十分熟悉。她抬眼后果见柳家少主噙着笑看着她,眉目如画,温柔似水。
但她对这一切极为厌倦,自己一直不点破就是给雇主一点面子,但柳家少主一直在探她底线。她虽没脸皮了点,但好歹也是水嫩嫩的黄花大闺女,若是他三番二次招惹她又不知收敛,那她也不必给他好脸色看。
但自己也着实没有应付这种事的经验,她想了想,决定直捣黄龙:“少主,此番这事是否有跟苏小姐提醒,若是她因此而生什么误会,可就不好了。”
没料到柳永熏闻言笑颜更盛,笑意渐至眼角,若冬木骤生红花。他又直视她一会,笑道:“莫非你对合香的事醋了?”
俞名月托腮的手一滑,脑袋险些磕碰到茶几上,心中深深对这少主的奇想着恼,却也不知这话题该如何进行,多说一分显得自己在意,少说一分又得继续忍受毛手毛脚,苦思一阵也心急起来。
柳永熏看她如此,不依不挠:“你如此在意我与合香,我心甚悦,然我与她之间并非如你所想的那种关系,只是我必须顾她一生周全,仅此而已。”
“那又与我何干?”俞名月听到他如此解释隐隐不悦,只冷冷道:“我同你非男女关系,但求平素少主别再做出格的举动,便是千幸万幸了。”
“是吗?”柳永熏起身,只深深看她一眼,似笑非笑:“若哪日你在意了,便记得我这番话。”
俞名月转头不想搭理他,也不知柳永熏何时走的,等她回神只见双红担忧地看着她。她见桌上已摆满了晚膳,也不等柳家兄弟就先动筷,席中双红欲言又止,仍是只睁着一双大眼幽幽地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俞名月被她看着也失了胃口,放下筷子便道:“双红,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这样盯着人实在食不下咽。”
“对不住,只是奴进来前不小心听到二娘与少主说的话。”双红讷讷道:“奴前些日子才知道,少主和苏小姐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的,二娘定要相信少主对您是情根深重啊!”
俞名月一愣,一块红烧肉硬生生掉在地上。
◇
休憩了一些日子,过得虽没在别院舒心,但也没有什么糟心事,只是柳家小郎和他兄长间仍然有些隔阂,俞名月也懒得搭理他两兄弟之事。
对柳永熏也视而不见,反正在自己院落也不必作戏给旁人看,她也我行我素起来,非必要不会出现在他俩面前。后来她请双红取来在望月院中制作的美容膏,研究方子也就这么过了几天。
只不过上工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
本院今日十分热闹,人声鼎沸不说,晌午前林氏便遣人来报下午有赏荷会,务必请俞名月一同参加,且要她做平常打扮即可,说得只是场平凡至极的聚会般。
只是俞名月随着双红等人到达群玉湖时,才发现并没有林氏说得如此简单。
只见偌大的湖心亭中,有许多盛装打扮的小娘子正坐着品茶赏花,每个都是青葱水嫩的好年纪,她们杏眼桃腮、软玉娇香,和池中盛开的万柄菡萏相较起来毫不逊色。而莺声燕语的调笑声表明这些小娘子彼此间已十分熟稔,只是在她到来后那笑语声渐渐消失,只盯着她窃窃私语。
俞名月在一堆疑惑及排斥的目光中寻到林氏和蔼的眼神。对方亲切一笑,但仍坐着不动道:“二娘你可来了,等不及你就开始了,快过来我身边坐坐。”
俞名月福了一福,悠悠晃到林氏身边。她今日仍是一身艳红,只是衣料从绮罗换成绡纱,像团燃烧正炽但又轻柔飞舞的火焰烧灼每个人的眼底,缠绕每个人的记忆。
她一坐下林氏便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来,可让我们等急了呢。”
林氏语气略有恼意,俞名月却在心中冷笑,先不论这群人有没有等急的模样,但明明就是林氏太晚通知她,害得一群女使没吃午饭只顾帮她打扮,她也只能匆匆扒了几口饭菜,弄得现下肚子还有些空,更不用说双红花绿她们。
俞名月淡笑道:“若是二夫人能早点通知二娘,那妾定当更早来,不让二夫人及各位小娘子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