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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埋香猫腻 某两个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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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放心,小郎君身体健康、餐食正常,比较麻烦的是一日要如厕六次,上午及下午各大一小二,只要备足了更换的衣裳,还有不要让小郎君离厕所太远,小郎君便会安份许多。”双红用响彻整个望月院各个角落的音量大声说着。
此话一出俞名月和花绿等人都傻了眼,纷纷看向柳千馨。俞名月心想,莫非那次下毒也坏了这少年的肠胃,而花绿等人却想着,小郎君平常安静的时候看起来丰神高雅,没想到却是个时常在厕所中打滚的主。一时之间,看向柳千馨的眼神充满疑问、怜悯、不信及惊惧。
柳千馨平常爱洁,此时竟和秽物扯在一起,早已被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又受到众人异样眼神的注视,登时一阵气恼涌上心头,忍不住狠狠地瞪向双红一眼。
众人因柳千馨垂首而未看清他的表情,但俞名月却觉得柳千馨脸颊上那阵薄红有些怪异,突然有一想法,但她仍不动声色地说:“既是如此,那得多点人服侍,若芽和萌黄去隐菊院拿几件小郎君的衣服到埋香院。花绿便留在望月院内等我们回来。双红,多拿些棉巾子和我们一同去。”
众女使声声道是,便各自迅速动作。俞名月则摸摸柳千馨那有些高的头,笑得温馨和暖都快能跟外头的日头比拼:“待会跟我们一起到埋香院去,可能有些无聊,到时你乖乖待着,完了我带你买糖或五色馒头吃,好不?”
柳千馨看着她温和的笑容,心中却打了个冷颤,不会是被发现了吧。若是才刚监视就被发现,定会使柳永熏和双红笑掉大牙。但他只能继续撑着痴憨的笑容点点头,继续装下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埋香院,在那柳义已久候多时,但当他看到这群人不禁皱眉,又看到花绿等人手上拿着衣箱棉巾更多了份怪讶。
“宅老切莫介怀,因为小郎君有频繁如厕的老毛病,所以我才叫女使们都把这些东西拿来,为免碍事,就弄间耳房让她们候去便是。”
俞名月说的理所当然,却让柳义向柳千馨投射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柳千馨只得低下头去恨恨地想着,不出明天,整个院子都知道他这个“老毛病”了。
柳义收回怀疑的目光,淡道:“二娘,埋香院的李掌柜在旁边的院子,还有陆六及吴大也在一起。”
“两位大哥都还好么?”俞名月一听则东张西望,想找寻他们的身影。
“都好,只是现下还不能让你们见面。不过少主吩咐老奴要严守埋香院及这院子,不让其他人接触这二人,二娘大可放心。”
应该是不让他们这三个最有嫌疑的人串供,看来在洗清身上的脏水前都不可能见到吴大及陆六了。思及至此,俞名月道:“李掌柜及记档呢?”
“请二娘随老奴来。”
柳义将她领到一耳房,柳千馨则装作屁颠颠地跟在后面。身着深绀襦袍的李掌柜面色紧张地站在里面,见她进来更是从额上滴下豆大的汗。
“掌柜坐,不必拘束。”
俞名月点个头后摆摆绛红水丝缎百华裙的裙角,像只手掀起又抚平一片红色的浪,然后施施然坐在凳上。她坐下也不语,只从容地拿起记档翻起,一页一页像是要看透上边的字般翻得极慢,熬得李掌柜头上的汗点是愈来愈多。
李掌柜哪敢坐,他心头有如万马奔腾般不知所措。在柳家工作二十来年,在埋香坊当掌柜少说也有十年,虽说其中多少有些挖错瓮的事情发生,但像这次好几个瓮皆有问题的情形却没见过,若是一开始制作时便遭人破坏的还好说,若是在埋香院发生的,那他责任重大,可真的要倒大楣了。
俞明月细细看着记档,不得不说柳义管事有方,别院不管何种记档都十分详实清楚,尤其是这李掌柜的,按着月份分册、又每十天做一隔,翻找起来十分迅速,果然如她那天所料是个心细的人。
她制的香自埋在院里已三个月,只要是在这期间进入这院子的人都有嫌疑,但几乎所有工人都曾进入过。她连续翻了几册,看了许多人名,却也找不出什么头绪。
“李掌柜,妾初来乍到,这别院事务也没很熟悉,麻烦你为妾解疑可好?”路长在嘴上,俞名月决定先问再说,看可不可以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二娘请问,老奴定当知无不言。”李掌柜恭敬地擦着汗回答,但心中奇道,怎么会是一个最有嫌疑的人来问他呢?但看柳义在一旁未表示任何意见,应该是少主示意过,他也放心地回答。
接下来俞名月细细问了埋香院的种种,但一问之下线索更为杂乱。
当初她所制的肖兰香全数共五瓮都掺入秽物,但埋香院除了香瓮及铲子不得带任何物品进入、出院时都需接受李掌柜的盘查看有无夹带物事,所以来挖香的对完记档注销后拿着香瓮走人,来埋香的两手空空地走出去,这是常理。
可见犯人定是用瓮装着秽物进入埋香院。他为避人耳目应是一人行动,秽物不用多一瓮就够,在均分掺完后将空瓮封好佯作制好的香,再埋入院中藏匿,最后只要再寻个时机挖出来,这件事就天衣无缝了。
但光靠进入的人数或进入埋香院手上拿的瓮数也无法断定谁是犯人。因为别院允许工人自行制香以备斗香,故一个人进入埋香院的情形很多,当然拿进瓮数也数量不一,故犯人的范围无法透过进入人数或瓮数缩小,结论还是进入过埋香院的人都有嫌疑。
而那用来承装秽物的瓮虽是最佳证物,但如果来不及挖出来还好,若已挖出来被犯人销毁,那她就永远找不到证据,吴大、陆六和她就要蒙受这不白之冤。
思绪渐渐纠结成团,让俞名月更加烦躁,不禁嘟哝一句:“干脆把埋香院全部的香都挖出来看看有没有问题好了。”
听到这句,本来一旁默然无声的柳义和柳千馨均眯起了眼,但只有柳义一喝:“二娘不可,某些香尚未熟成,此时打开便全毁了!”
俞名月涩然一笑:“二娘知道,宅老请放心。”
那句的确是气话,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那么做。挖出来不但毁了香,还会让辛苦制作这些香的工人们觉得她俞二娘只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毁掉他们的心血、加重他们的工作,若是有找出犯人还好,若是没找出犯人,可预见除了柳家宗族的指责外,还必须承受香铺工人的怒气。
她得保全自己,也要保全吴大和陆六,绝不能用此破釜沉舟之计。
俞名月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拿起那几本记档看着,不经意间已日暮西斜。中间她先遣走李掌柜及柳义,只留柳千馨在耳房内,双红则奉上笔墨,不时上来添茶奉点心,但众人均不发一语。
她抄了不少人名和时间在纸上,却怎么也寻不出个理,记档又不能带回望月院,看来只能明日打早再来这看记档了。
如此一想整个人便放松下来,伸个懒腰看向四周,双红静立在一旁服侍着,柳千馨似是疲累瘫在榻上睡着了,如玉般的脸压着手臂,挤出了一个包子肉呼呼又红彤彤的,竟让人有怜爱之感。
俞名月蹑手蹑脚地走到柳千馨身边,用手指戳了戳那包子,触手滑腻弹性十足,她觉得这触感实在有趣极了,忍不住又戳几下。
柳千馨其实没睡,这一天他都装呆装困,但是暗暗地在观察这女人在使什么诡计,但看了一下午只见她不停地翻着那几本册子一点进展也没有,本开始觉得乏了想寻由走人,突然看她起身赶紧装睡,没想到她竟然来戳自己的脸!可恨他正装睡中,不然定会打得她满地找牙!
双红则闷住笑看着这一幕。从小她就不待见柳千馨,不过就中个毒,竟然怕到只会装傻逃避,算什么男子汉,偏偏又爱对她摆主人派头,死都不叫声师姐,两人拳脚又不相上下,从小打闹到大都分不出输赢,让柳千馨更为嚣张。现下正好,还不让二娘整治整治他!
这对同门师姐弟各有心思之时,忽地听到俞名月问:“双红,你不是说小郎君有如厕的毛病,怎么今日下午没事呢?”
柳千馨闻言一僵,只听得双红说:“些许是躺着睡没知觉,醒来一站就哗啦出来了。”
柳千馨被激得满腔怒火但又不能发作,只能将拳头握得死紧,心中开始谋划晚上该如何把双红打得下不了床时,俞名月突然噗哧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说:“那你可要好好拿着净桶跟好,否则弄污了,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只觉手指下的脸颊更为僵硬,她满意地收回手,吩咐双红在这服侍柳千馨,她则到埋香院去看一看。
傍晚的埋香院是热闹的,别院有许多香方是需要埋在土里等待熟成,故工人们都在此刻将一天制完的香拿来埋,然后直接下工。
俞名月恰巧赶上了这个人声鼎沸的时刻,只是在她踏入埋香院内时那热闹消退了些。她的嘴宣扬起了一个得体大方的微笑并向众人点点头,独自在角落坐下,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潮继续沉思。
拿瓮进入、写上记档、盖上编号、入院埋香、出院检查,这简单的步骤中她到底遗漏了什么?俞名月努力思索,秀美的小脸隐在阴影中,漆黑的瞳仁随着人影的移动忽明忽灭。
“哎,就不知这批香做的如何,这可是要卖到东京的货。那些京城的王公贵族、京官权贵,一个可是比一个挑剔。”
“那可不是,对味道也是见异思迁,前一阵子不是挺时兴袖里香么,那时还赶制一堆可以放在袖中的小香,结果过一段日子又换了,枉老子那时一双粗手小心翼翼地摆弄那一堆小小的模,可折腾死我了。”
“你那不是粗手,叫笨手笨脚!”
工人一阵哄笑,勾肩搭背地出了院门。而俞名月突然一阵兔起,拨开堵在院口的人们使劲地往前奔,寻到柳义时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满面通红但双眼晶亮地揪住柳义的袖子,然后喷出一句话:“我要看出货和斗香的记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