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意偷香》三更焰碧

20、兄弟情坚 哼，就如此

　　柳永熏一愣：“这可真是稀奇，平常他不都躲在他的隐菊院，要不跑到兴和坊，怎会有兴致扎进我那个书堆去。”

　　兰远想到下午柳千馨那个样子，斟酌一下道：“小郎君心情似乎不大好。”

　　柳永熏闻言苦笑：“就是太娇惯他了，才变成这种性子。”

　　兰远一张冷脸上难得显出愧色：“是我教导不严。”

　　长兄如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两个都可称为柳千馨老父的主仆两人若有所思地沉默着，进到含熏阁便见到柳千馨脸色不善地坐在花厅中的椅子上，见柳永熏进来则改瞪着他。

　　“今日是怎的，一个两个见到我都瞪我。”柳永熏瞄了瞄自家弟弟身边的茶壶，淡声道：“见到你哥来，也不倒杯茶给我？”

　　“自己倒吧！”柳千馨如玉的脸已气到染上一层薄红，双凤眼学着兄长般微眯，声音充斥着不满：“就跟你说那女人不可信不可留，你偏不听，现下果然留出祸了吧。若不是那日双红拦着我，早就打到她现出原形！”

　　“你还敢说那件事？双红是你师姐，奉我的令保护她，你明知如此还把她打成那模样？”柳永熏自己倒了茶，徐徐啜了一口，看着怒目圆睁的弟弟没好气地说着。

　　柳千馨听了脸上浮现不屑之色：“师姐？年龄比我小、拳脚比我差，还敢称是我师姐？”

　　听到柳千馨如此大放厥词，反倒是一旁的兰远开口了。兰远沉声喝道：“千馨，伤人在前就是错，更不可对你师姐无礼！”

　　“是，师父。”柳千馨被这么一喝，瞬间乖得跟小猫一样。

　　“失礼了，小郎君。”兰远又回复一派恭敬的仆役貌，诚恳地道了个歉。

　　柳永熏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幕。兰远个性死板，做事都要依着理才行，当师父要训徒弟、当仆役要恭敬，所以他总是两个都做，每次看到都觉有趣。

　　但看到柳千馨不甚开心地盯向这边，他咳了一声掩饰过去，又说：“还好双红伤势不重，也还好她发现你埋伏在望月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哼，就如此宝贝那女人？要美貌没美貌的，真不晓得你看上她哪？”柳千馨又被看到遭师父训，脸上顿觉无光，只好扯出原先的话题出来骂。

　　“要不，你自个儿跟在她身边看看？”柳永熏却也不反驳，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边的茶倒在一旁盆栽，自家弟弟这泡茶技衔得再练练。

　　柳千馨听了眼睛一亮，旋即又沉下脸，自家兄长之前阻拦了半天就是不让他接近俞名月，现下又答应的如此快，这其中必定有内情，便静静地开口：“大哥，你有什么条件？”

　　柳永熏微微颔首，一脸欣慰道：“不错，懂得三思而后行，不过不是为兄有条件，而是俞二娘说要她把你带身边，就要为兄捧五百两银子去，不巧为兄刚采办完大食国的香药，手头上真是紧的很啊……”

　　柳家少主缺钱？柳千馨嘿嘿笑了一声似是不信，然后不发一语地默默坐着，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又听得柳永熏幽幽说：“我记得兴和坊的小柳香铺这几年的营收似是不错。”

　　柳千馨闻言整个身躯一抖，而他抖其来有自。

　　柳家有祖训，“分家不分店、分店不起桌、起桌要更名”，意指就算分家，位在杭州的祖传香铺也不能分，只能单传一人执业；若儿孙们要在别地开香铺，则一定要向杭州柳家进货，不能在别处自行制香；若是坚持要制香，那就只能自己取一个名字，不能打“杭州御贡香柳”的名头，也不能用商行的标志柳叶印，免得制出劣香而污了柳家的名声。

　　几年前柳千馨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朝一日不能再装傻下去，又看柳永熏老是在读他的四书五经，没有长久继承香铺的意思，自己虽志在经商，这模样又不能大喇喇地出入柳家管事，便向长兄说想要自己开间铺子卖些庶民香方，但不用柳家的名，好从头历练历练自己经商的本事。

　　柳永熏毕竟还是柳家少主，不肯自家做的香在别的名字下卖，便丢了间卖庶民澡豆牙枝的铺子给他，并托柳义找人打点。

　　结果柳千馨脑筋一转，卖起了高级香的瑕疵货，品相不好的、制香火候不够的都重新包了订个相较低廉的价格摆店里卖，取名“小柳”便是刻意和总铺区隔开来。少了进香药和制香步骤，光销卖就简单许多，加上柳义派过来的人是他自己儿子柳养德，跟柳义一样是能手，适时指明他经商上的盲点和缺点。

　　经过一段时日的口耳相传，杭州民众知有便宜的好香可买，也常来光顾，总把那些瑕疵货销的七七八八，如此一来扣掉成本还赚了点，加上补了高级香瑕疵的亏损，二份盈余便都算在他帐上，几年下来也小有积蓄。

　　只是再怎么有积蓄，毕竟是做庶民生意的，怎么可能攒到五百两这么多！

　　柳永熏自是知道这点，又看到弟弟面有难色，故意正色道：“怎么，不要说柳家小郎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是没有这么多。就算有这么多也不能全拿出来，总要留一些现钱给香铺作周转。”柳千馨讷讷地道。

　　柳永熏微微一笑，却是赞赏之色：“这句说的好，冲着这句为兄可以借钱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

　　隔日，晴空万里、朗朗云天，正是沉冤得雪……不，出外踏青的好天气，俞名月想到可以嗅闻到外头的空气便迫不及待地起了个大早，要花绿给她弄个华美的盛装。

　　从傅氏和林氏来的那日她突然发现，气势是可以由服装撑起来的，穿得像富家娘子再端个高贵范儿，说的话便让人难以忽视。

　　这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她用手指摩娑着下巴呵呵一笑，让刚帮她化好宫妆的花绿哭笑不得地又拿起米粉帮她补妆。

　　“双红呢？”正整装待发时，发现自己最得力的女使竟然不见了，她可没打算带别人去啊。

　　“一早少主便把双红叫去含熏阁，说一会便回。”

　　若芽话语刚落，便见到双红手捧着一木箱走进院子，后面还跟着一个正笑得痴傻的俊俏少年，不就是柳千馨？

　　在俞名月不解的眼神下，双红一脸局促地将木箱放在桌上慢慢打开，俞名月瞬间被那片银光迷花了眼，但也了解柳永熏的意思，赶情是要她带小孩来的！

　　她指指箱子问着双红：“确定是五百两？”

　　“禀二娘，一文不差。”

　　俞名月倒是不信，开始拿起银锭一个个检查。柳千馨看到这种情形，原本在脸上维持的假笑登时扭曲成一团。那可都是老子努力赚回来的，哪里还会是假的！

　　“撑住，你表情快变了。”耳边传来双红慢悠悠的声音，只见她趁俞名月不注意时偷偷站在他前面。

　　柳千馨低声咒骂：“走开，要你多事。”他一向不待见这个小妮子，连叫她师姐都不肯。

　　“师姐照顾师弟是应当的。”

　　双红向后瞄了一眼柳千馨恨得狠的神情，不禁心中解气，谁叫他上次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打她一通，让她着着实实烧了一晚，还劳烦师父不眠不休看顾她，而这家伙竟然只跪了一晚便没事，让她心中十分不开心。

　　“你少托大。”柳千馨咬咬牙，继续撑住他的傻笑，低声说：“以后我就可以一直跟在这个俞二娘身边，看我怎么整治她，你休想象上次一样拦着我。”

　　“听说你为了要跟来，向少主借了三百两？”双红话锋一转，娇嫩的唇边扬起一丝嘲笑的笑意：”“说你还答应少主一个条件，说是保证不让任何人伤害俞二娘？”

　　“是啊。”柳千馨想起此条件就不住烦躁。

　　双红却噗哧一笑，又憋着笑低声说：“傻师弟，你被少主坑了，他借你三百两，换得利子钱及一个免钱的护卫，怎么看都是少主大赚啊。”

　　柳千馨听此言瞬间懵了。对啊，说到底这是大哥和俞二娘之间的约定，自始与他无关，怎么变得自己要付这笔银两了，当时自己只听到大哥愿意借钱给他就一口答应，竟没深想到这点。

　　双红看到柳千馨一脸懊恼更是开怀，不住吃吃地笑：“果然只有少主坑得了你。”

　　柳千馨满脸青白，却也在心中暗暗同意双红这番话。自从当年自己被最为亲近之人毒害后，世上唯一信任的人只剩下大哥及师父。双红……至少自小便和他打闹到大，勉勉强强可以沾上边吧。

　　但这个俞二娘可就不同。突然出现在杭州却不知其来历，只说父母双亡、大哥在东京任医却杳无音信，这种无法可查的家世怎么看都极为可疑，既然银两都砸了，那他定要好好负起监视之责，仔细看着这女人想捣鼓什么。

　　俞名月也很仔细看完那箱的银锭，确定都是真的便锁好放入内室，只是看到漾着纯然憨笑的柳千馨就头疼。她无奈地问双红：“小郎君有没有什么事情须要特别仔细着的，我怕照顾不周，你家少主又拿这事来为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