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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房二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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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接连下了好几天,淅淅沥沥地让人心里烦优。这之中苏合香又遣人来说想借几个女使,一次把园子里的花都摘了,花绿等人反倒不敢答应,在俞名月的面前以望月院的杂事尚未做完回绝,俞名月对此情形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只口头淡淡赞赏花绿等人一番。
双红过了三、四天才回来,全身一点异样都没有,问她只满脸歉意的说,因为那日淋雨而致伤寒,故在兰远处休养了好几日才回来,俞名月这也才知道兰远会医的事,不过看双红面色红润与平常无异的模样,看来医术也不弱。
是了,会医的人多半也会辨毒的本事,这也是柳永熏要留他在身边的原因吧,看来小时候柳千馨被毒害的事件也让他心生警惕,暗暗安排好保护的人。
柳千馨这几天也没出现,还以为上次没出去成,他还会来缠着她要出门玩,结果反倒安安静静。听双红说因上次那事,柳永熏就先关柳千馨二三日要他反省。
俞名月听了颇不赞同,面对一个痴傻的孩子何必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只是双红又说小郎君生性固执顽劣,若不如此则会闹的更欢,她也只好默默不语,毕竟这是柳永熏兄弟之间的事,再插手下去就显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而柳永熏……她绝对不会承认对他有一丝歉疚,毕竟他又没说双红会辨毒,不能怪她反应如此大,毕竟察觉性命有危险,任谁都会惊慌失措的不是么?只是,为何她会觉得心口不甚舒坦?
定是细雨绵绵的缘故。
为了不要让自己再想柳家的事,加上托集香坊掌柜买的药也送到,她便开始按照方子做起了药方之卷里的膏药。
柳家为制香世家,各种器具一应俱全,故双红不到一天便搜罗毕了。之后她就屏退众人,连双红都让她和花药三人在外间候着,只留她一人在里间作业,然后从床板下拿出装着药方之卷的木匣。
她先做了玉容散和莹肌如玉散,光是将那些药全部研为末就花了好一番功夫。桑菊膏才是个费力的活,要先用桑叶和杭白菊把瓮填了一半,再将麻油倒入至满然后放在红泥炉上煮炸了药材半晌,将装满药材和麻油的翁瓮用油纸密封浸泡三日,再去掉里头的桑叶和杭白菊。这次要备二个江泥炉,一个热油、一个热蜜腊,最后将融化的蜜腊倒入热油轻轻搅拌,最分装到几个瓷盒中待其凝成油膏状便成了。
俞名月满意地看着面前几个大大小小形制不一的瓷盒,若按书卷所说这些均是美白良方,桑菊膏甚至有防止变黑之效,她决定先拿自己做试验。
毕竟娘亲的书中有说,妆品生意卖的是梦想,而卖的人就是最好的招牌,若是卖妆品的人把效用说得天花乱坠、自己皮肤却粗糙黝黑,那可是丁点说服力也无。她觉得这是个理,恰巧这半年的赶路兼用易容膏让皮肤粗黑了不少,正是最佳的试验时机。
于是这几日她都照着书里的嘱咐,洗完面后都用玉容散混着鸡子清敷面,轻拍上蔷薇水后再抹上油膏。蔷薇水是柳家香铺最知名的商品之一,小小一瓶竟要十两之谱,不过她顶着未来主母的名头,让双红去取的很开心。
再过了几天终于放了大晴,风和日暖让周遭都有种欢腾的味道,俞名月心情大好准备到制香坊走走,出门前却被双红和花绿拦下梳妆。
“二娘穿这样太素,不符少主吩咐。”二人竟异口同声地说。
一个时辰后,一个身穿银线缠枝莲粉红纱短衫子及真红罗长裙的女子出现在制香坊的大院中,她的芭蕉髻饰以白角环以珠翠,静静伫立时显得雍容华贵、娇而多姿,只是她面露古怪,时而用手摸了摸头发,似是这头让她不甚舒适。
俞名月不太习惯这身富家娘子的装束,虽然不至于艳俗,然而头顶的重量让她比上次更加活动不便,只好款款慢步前行,就怕头上的首饰一个闪失就掉进了湖里或草丛里。
虽然花的不是她的钱财,但是看着跟银两差不多的物事掉了还是令人颇为心疼。没想到这么一来却变成最符合富家娘子行仪的步态,还获得双红的称赞,让她哭笑不得。
天气大好,怕浓重湿气霉了那些香药,制香坊的工人和女使们赶紧趁日头正盛拿出来晒,一一放在竹筛然后上晒架,由于连日大雨担误了曝香药的日程,所以今日制香坊的工人和女使尽数而出,每个人都拿着一大筐的花瓣、丁香皮、甘松等物卖力工作着,
“动作快点!晒完还要去把地中的香挖出来,今日就要出货了!”柳义喝道:“还在慢腾腾什么,该上哂架的都快上!”
连柳义都出来的话,那代表今日确实是空前的忙碌了。俞名月发现柳义的视线往这里看过来,轻轻一礼:“宅老,我在旁边看就好,希望没造成麻烦。”
柳义看了一下俞名月的装束,淡然道:“今日院子要忙晒香药和出货,人来人往的难免会碰撞到,还请二娘记得往旁边靠。”
俞名月尴尬地点点头,这身衣服确实是碍事了。她便静静地和双红往旁边一站,看着阳光下各自忙活的人们,忽然心中有些惆怅,长期以来她都是这些人其中一员,为着自己的生计汲汲营营,何时却变成在旁观看的人了?
正在怔愣之时她眼角余光看到了吴大和陆六,他们都扛了几个瓮子准备搬到院子中的空地。吴大看到她热情地喊了声“二娘”,陆六则是僵硬地点个头。
俞名月苦笑一下,便上前问他们:“这香是今日要出货的吗?”
陆六没回话,吴大则像献宝似的将瓮推到她面前,一脸笑嘻嘻地说:“看了有没有想起什么,这可是我第一次手把手教你做的香,还是你亲手封瓮的呢!”
“是么?”俞名月听了更有兴味地看着瓮子,左瞧右瞧却相看不相识,“我看了不怎么认得啊,真的是我做的么?”
却听到陆六冷淡的说:“每次封瓮都有记档,也要在弥封的油纸盖上编号及日期的戳章。”
吴大见他一脸不豫,赶紧出来圆场子:“就是就是,虽然埋香时你没去,但你看这油纸上头的这排字,每一瓮都是封好了在埋香院的掌柜那编号,然后记下制香人、香名及埋香地,最后盖上编号和日期就可以拿去埋了,日后香熟成了要挖出来时照着册子对一下便知。”
俞名月盯着那油纸和封泥却觉得有些古怪,正在参透是怎么古怪法时,一声尖细女声拖杳着尾音响起,充满让人不悦的刺耳:”我说这别院的规矩是怎么着,客人来也不出迎,见到也不招呼,回头我得和元郎说看看该怎么办了。”
院中的一干工人女使均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两个身着华丽衣裳的妇人带着一群女使站在那,其中一个身着大红背子深绀长裙、脸庞削瘦的妇人面露不满,她盛气凌人的说:“看到我们来也不招呼一声,柳义呢?!”
柳义看到来人皱了一下眉头,便上前不冷不热地作个揖,淡淡道:“大夫人、二夫人,今日忙着晒药出货,故没看到夫人们来,请多见谅。”
“这难道成理由么,若今日不是我们来,岂不是让别人以为柳家家仆都这般无礼,白白让人看笑话去?”
柳家大房夫人傅氏瞪着柳义又扯着嗓子大喊。自从三房侄子柳永熏接掌香铺后,自家官人柳兆勤渐渐被逼退出香铺事务,柳永熏透过皇亲贵戚弄到贡香诏令后更是无法无天,说是要扩大制香坊硬是分出了本院和别院,实是把最赚钱的高级香和贡香制销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结果本院由二房经营、别院这也占不到好处,大房在宗族中是愈来愈人微言轻,一些老仆也渐渐不把他们这一房看在眼里,尤其是这柳义,自以为是柳家老人又得柳永熏信任,对他们总是眼高于顶,傅氏多次被他这态度气得半死,故今日寻到一丁点错处便大肆发作,只为发泄心头那股闷气。
柳义对傅氏的泼妇骂街已是习以为常,若不是少主吩咐过他才懒得搭理她,话语便稍冷了起来:“是老仆侍奉不周了,这就带二位夫人到芸晖堂等候少主回来。”
“不用特别招呼我们,今日我和嫂嫂是听说牡丹开得好,特来别院赏花散心,你们迳自忙去。”原本站在旁边一直静默不语的妇人开口了,她身着淡蓝襦衫略带福相,说话温和客气又笑脸盈盈,便是柳家二房夫人林氏。
林氏今日是照着自家官人柳兆良的吩咐,趁着柳永熏到别地谈生意时,撺掇傅氏来到别院找他那名未过门的娘子。自从柳永熏掌权以来,人人都以为二房管本院、三房管别院,看起来二房颇为光鲜,谁知柳兆良只能管本院的生产,本院香铺的银库却被柳永熏抓的死死的,弄得他们半点油水也没得捞,只能靠月例过日。
这些年来她和柳兆良一直想见缝插针却找不到门道,后来想到用长辈身份安排柳永熏的婚事,以娶个好让他们拿捏的侄媳,谁知竟然有个泉州富家娘子横空出世,使她和柳兆良是急得直跳脚。
本想寻个长辈看未过门侄媳的理由,刨出这富家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顺便寻几个错处以便告到族长面前,没想到一到别院傅氏就把精力放错了地方,竟直抓着柳义找碴,让她不禁头疼起来,要不是直系这四房只有她和傅氏两位女性尊长,加上大房二房利害一致,要不然她还真不想和这个老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傅氏一道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