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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千馨到来 坏人坏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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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名月霍然起身对吴大作了个男子的揖礼,朗朗道:“二娘自从到了杭州来,多亏有吴大哥和陆六哥的帮助才能安身立命,成亲日后就让二娘在丰乐楼摆桌请你们,算是感谢两位大哥,切莫推辞。”
吴大略见为难地说:“二娘,这份感激我放在心里了,但之后你我身份不同,最好还是别像以前一样往来比较好。”
他说的也是真,自俞二回复女人身分后,监视的工作便交给双红,自己也没什么机会能接近她。
俞名月直直地看着吴大,眼神朗澈:“当初二娘像个小乞儿般来到了别院,又什么都不会,吴大哥尚不嫌弃还教我不少东西,怎么今日反倒回避我来了。况且若为身份此等虚物而远朋友,那二娘岂不成无义之人?然二娘本非无情、亦非无义,一直都记得二位大哥对二娘的好,若吴大哥坚持如此,那二娘也只能把这份情义放在心里,遥祝二位大哥身体健康平安顺心……”她愈说愈哽咽,最后还低低着头肩头颤抖着,似是在哭泣。
吴大听她这话说的恳切,心中回复了几分以前的亲近,又看她一脸哀凄,登时心也软了下来,他拍了下俞名月的臂膀连忙安慰道:“你……你也别伤心,我不是那个意思,若你不介意的话就好,陆六那边我会跟他说去,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吴大乱七八糟地说完一堆安慰的话,见俞名月点点头,又温言安慰一下走了。俞名月便抬起头来,脸上尽是狡黠的笑容。她就知道吴大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女人哭,至于陆六,那真的得靠他自己想通了。
她目送着吴大叹了口气,却听得双红在耳边说:“二娘,此举不妥,成亲后就是少夫人,不可和男子太过亲近啊,若生什么事对您和少主的名声有亏。”
“那又如何,市井之间本就不讲究男女之防,更何况我和两位大哥间正大光明,何需避嫌?”俞名月说得淡淡,面无表情。
“是奴僭越了。”双红低头道。
“也不怪你,毕竟你主子是柳永熏,为他着想是应当的。不过我觉得你家少主不太介意他的名声就是了,所以你也不用太过在意。”
双红闻言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只点头称是。只是心里觉得奇怪,那日早晨俞二娘和少主看似蜜里调油,但今日这番话又说的疏离冷淡,这二个人感情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香药不一会儿就集好了,让俞名月惊讶的是,一些寻常药材如白芷、当归等虽然集香坊没有常备,但掌柜说可以透过他向和仁堂买,只是无法报制香所的帐。
俞名月想着也方便,回去时便叫双红拿了十两银过去集香坊,吩咐她跟掌柜说以后若再拿方子去,里边需要的药若集香坊有便用、没有的便托掌柜购买,凑集了再一并送来望月院,若余钱不够便找双红再来请款。
双红接过银两后目光闪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便去办了。
俞名月虽得药材,但想到陆六一事便心头发堵,便也提不起兴致研究。她在窗边的塌上呆呆看着窗外的月季,不一会儿外头下起雨来,听着雨滴轻打在屋檐上的声音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脸上一阵搔痒弄得烦乱不已却又不想醒来,十分不耐烦地用手反挥往那个造成搔痒的源头,只听得清脆的“啪”一声,手掌传来打到人肉的感觉让她猛然一惊,睁开了双眼看向人肉的方向。
只见到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眉清目秀的漂亮少年正捂着脸颊,还从极近的距离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你是谁?!”她运用四肢的力量迅速的在榻上往后爬,和少年间拉开距离,声音也带了慌乱:“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没有回答,突然“哇”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你打我、你是坏人竟然打我……”少年抽抽噎噎地哭着,还一直揉着右侧脸颊,原本如白玉般的肤色渐渐发红:“阿馨又没做什么,竟然打我……”
“阿馨?”俞名月心中怪讶,这名字莫非是柳永熏的胞弟柳千馨么。听说柳千馨正值少年,她本来想象大概是像柳永熏的翻版,有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和深沉的心机,没料到竟然像小孩一样,看他口吐稚嫩言语且被打一下便泪如雨下的模样,在在都和六七岁的孩儿相仿,难不成……是个傻子?
只听得柳千馨继续哭着:“坏人坏坏,打得阿馨好痛……”
“别揉了,脸都快被你揉破了……”俞名月耳边回荡着少年细细的哭声,不禁心中慌乱,只好不着边际地哄着。
“揉破了会有糖吃么?”柳千馨突然止住泪水,睁大了和他胞兄相仿的双凤眼直直地看着她,露出一副馋像。
俞名月看他这模样越发觉得他是个傻的,心生一阵怜悯,柔声道:“不揉了才有糖吃。”
柳千馨马上放下右手并大声说:“阿馨不揉了,阿馨要糖吃。”
“好好好,你在榻上坐着,我去给你找来。”
俞名月没哄过小孩子,更没哄过有着少年外表的小孩子,便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看他这样子似是不给他吃糖就不肯罢休,只好去柜子翻找。无奈她根本不熟悉这屋内的摆设,正想唤女使来问问时,突然发现原本应该在屋内的花绿三人不见了。
“阿馨,你进来时有看到别人么?”
柳千馨用力地摇了摇头,差点把他头上的小冠摇了下来,他嫩声道:“进来时就没人了。”
俞名月更生疑惑,这才想起在她回来望月院时花绿三人即不见踪影。还有双红,只是派她去集香坊,为何现下还没回来?
一双手抓住她的臂膀,中断了她的思考。只见柳千馨略红了眼眶,哀声说:“糖呢?”
见他这样俞名月不禁头痛,只好回答:“要不,我带你出去买?”
柳千馨闻言破涕为笑,欢声道:“好呀,阿馨好久没有出去玩了,阿馨想吃五老铺的四色馒头。”
“刚不是说想吃糖吗,怎么又想吃馒头?”俞名月皱眉,压着柳千馨的肩膀让他好好坐在床榻上,双手便帮柳千馨散发,然后重新梳好髻扣上冠冕,不久过后一个仪容齐整的翩翩美少年便出现于眼前。
俞名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艺,小时候都是她帮大哥梳发的,所以她反而比较熟悉男子发式,不过也许多年没梳了,看来功力犹在。
柳千馨则露出和外表不符的憨笑:“阿馨肚子饿了,所以想吃馒头。”
俞名月无奈地苦笑,外头仍下着微微细雨,她在角落寻到了把油纸伞,便拉着柳千馨走出望月院。柳千馨似乎因为要出门而显得异常雀跃,一路上蹦蹦跳跳,有好几次都差点绊到栏杆掉入湖中。
俞名月只好紧紧扣住他的手臂锁在身边,然而柳千馨的衣服湿气沉重滑不溜手,加上他仍一直扭动让她十分不好使力,她只好低喝哄骗了几句才使他安静下来,但这样一来一回也耗掉她不少力气。
抓住仍想闹腾的柳千馨,俞名月在内心恨恨地想,她只答应柳永熏成亲,可没答应帮他带小孩!下次看到他,还得加收带小孩的费用才是,既是他的胞弟,收个一百两也不为过……
一大一小各怀心思,在要走出水上回廊到达中门时,双红突然从一旁篡了出来。
她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奔跑过来,然而最惊骇的是她全身的模样,一袭淡红背子沾满了污泥,头髻散乱还滴着水,似乎是曾经落入水中,然而衣裳又遍布大大小小或横或直的破痕,像是被树枝划过一般,令人触目惊心。
“双红,你这是怎么了?”
“二娘,少主有令,不可带小郎君出别院!”双红没有回答,只看着柳千馨语带着急的说:“请二娘回望月院,让奴带小郎君回含熏阁。”
柳千馨听到不能出去,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他死死抓着俞名月的手大哭道:“阿馨要出去、阿馨要出去!”
柳千馨虽为小孩心性但毕竟是少年身体,加上个性痴傻又正值慌乱竟也忘记控制力道,这样一抓使俞名月的右臂一阵剧痛,但她怕柳千馨闹得更加厉害故不好拂开柳千馨,只能一脸扭曲地问双红:“就让我带他出去罢,一个时辰便回,我会好好看住他的。”
“不行!”双红用从未见过的强硬口吻道:“少主有令便是绝对,奴不能让你带出小郎君。”
说完后她便看向柳千馨,漠声道:“小郎君,少主说要你现在去见他,你就跟奴走吧。不走的话晚上便没有糖吃。”
柳千馨瞬间蔫头耷脑,手劲也松了,俞名月赶紧顺势抽回自己的臂膀但仍觉得隐隐生疼。她揉了一下伤处又是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让她嘶叫一声。
让她不禁在内心流泪大叹,带小孩真不是件易事啊,想到自己和大哥小时候的顽皮貌,不禁对自家爹娘升起与天高的崇敬。
只见双红上前拉了柳千馨的手臂却被对方狠狠的甩开,俞名月就知道柳千馨正在不高兴了,加上双红又仍是一身湿淋淋的狼狈样,让她不禁开口说:“双红,我看就让我带他去含熏阁,你就回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虽然是四月天暖,但你一身湿淋淋也容易染上风寒。”
双红听了却浑身一抖,脸色更加苍白,她僵硬地说:“多谢二娘好意,但奴怕路上又有什么闪失,还是让奴带小郎君去吧,请二娘回望月院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