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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听竹望月(上) 其实你们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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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红从下午带制香所的俞二到望月院后,便忐忑地守在门外一晚。她实在不能理解少主为何吩咐她带一个男人住到一间女子形制的院落。
但想到早上进到含熏阁看到的那片狼借便烧红了脸。虽然她曾听闻少主有断袖之癖的传言,然而一直以来只看到他和花风小姐出双入对,便觉得那传言实在是空穴来风不足采信,可经过早上那一遭却又开始怀疑,是否这俞二便是少主的面首,直到少主让俞二住到望月院里,心中的怀疑快变成了确信。
哎,怎么会叫她一个女使来伺候少主的面首呢?她可是还没成亲呢,若是让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该怎么办……虽然那面首是有些俊俏,但论美貌比不上花风小姐、论男子气概又比不上兰远师父……双红咬着下唇胡思乱想之际,便看到那个面首突然从屋里走出来。
她赶紧上前,仔细询问才知他想要沐浴,她便把他请回去屋内等着,找几个粗使婆子抬了桶热水进去浴室。还好他只要她拿件中衣和几块干净棉布进去,拒绝她在旁边服侍洗浴,要不然要她看着摸着男人的裸体,那可是羞也羞死了人了。
双红在屏风外等着,听得一阵脚步声便知是他洗完了,抬头一看,但在见到俞名月那身雪白中衣包覆住的女子曲线,不禁傻愣了眼。
俞名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双红那张从刚刚就乍青乍白的脸,戏谑道:“怎么,小妮子莫非以为我是男人?”
双红被吓得尚未回魂,讷讷地说:“奴以为小娘子是少主的面首。”她说完便惊醒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俞名月反倒不恼,她故作娇媚道:“现在小妮子可知道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而且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其实……你们少主才是我的面首。”
双红听了此言,刚刚还惨白的小脸突然像煮熟的虾子一样通红。俞名月觉得她这样十分可爱,便捏捏她的脸颊,送个秋波后扭着腰到里屋上了床榻。
哼,你使套让我跳,我就口头占你便宜、恶心你!俞名月想着想着便美美地睡了。
不过她开心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隔天一早她请双红去拿早膳时,顺便去找柳永熏跟他要进集香坊的通牌。过了半个时辰,便见双红两颊酡红地捧着早膳回来,还拿出一块铜牌,颤巍巍地交到她手上。
“二娘,少主说通牌可自由使用,如果要什么香药也可以叫奴去取,不受限制,就希望……”双红深吸一口气,但仍镇不住羞到都快滴出泪的双眼:“就希望……就希望二娘晚上可以召他侍寝,他好尽面首之责!”
她像连珠炮般迅速说完后便用袖子掩面跑走,只剩下俞名月呆若木鸡。
……她错了,她就该知道柳永熏的脸皮厚到无上限、而他本人无赖的程度毫无下限。怎么会妄想在口头上占他便宜,现在不就是便宜没得占反倒被调戏了么?
不过,至少是拿到集香坊的通牌了,这样她就可以自由地取用那些香药,如果有要用到其他中药的部分,还可以到外头药铺去抓,这样就确保材料来源,可以安心地照着药方之卷里的美容秘方一个一个试作。
四个月的时间,虽来不及盘下店铺开始买卖,但应该够她试作、试用及记录药效为何了。
俞名月并不打算瞒着柳永熏作这件事。这别院到处都是他的人,虽然双红个性跳脱,但也是柳永熏派来看住她的人,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看起来武功很高强的兰远,什么时候偷听她的墙角也不无可能。
就从面首一事便知这院子时时都有人盯着,回报这里的一言一行给柳永熏,想到此俞名月的脸不禁扭曲了一下。
既然在柳永熏眼皮底下耍花枪实在太难,还不如一开始便明着来,她要求,他要给便是,不给她就拿着那些银两到外头药铺采买,反正她有钱财。
而且她赌柳永熏会答应让她进集香坊拿香药,毕竟他昨天就是一付有求必应的样子,相较昨天那些条件,让她取用香药不是太过出格的要求。
她也赌柳永熏没细看过药方之卷中的内容,毕竟那两本书她几乎每天睡前都会挖出来翻看,在大前天晚上她有看过仍是原本的书,可见柳永熏是在前天也就是她去和仁堂那天偷换的,只有一天时间,他再怎么聪明应该也无法全部记住。
柳永熏确实是没细看过药方之卷中的内容,应该是说,他根本没看俞名月那两本书里头的内容。兰远将那两本书拿给他之时有动念想看,但一打开封皮看到以秀丽小楷书写的那一行字,他便再也翻不下去了。
那短短一行字包含着一个母亲对她两个孩子的无限慈爱,唤醒了他遥远过往的某些记忆,让他觉得光是翻开书本便是种亵渎。
半晌,他哑然失笑,怎么他柳永熏变成了圣人,连偷看这等小事做起来都婆婆妈妈。他在内心疯狂地嘲笑自己,即使如此,那天晚上他还是没有打开来看里头的内容。
隔天早上,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柳家香铺目前已够富有不需要其他东西来帮衬,也不需要赚更多的银子分给宗族那群米虫,自然没有看俞名月那两本书的必要。
只是今早她透过双红来要集香坊的通牌时,柳永熏又想起了那晚的挣扎。他从暗格中取出了和俞名月那里一样的木匧后便看着它半晌,像是在思考什么。
兰远一直在旁看着自家少主异于平常的模样,他微微皱眉,向柳永熏垂首沉声道:“少主,让俞二娘随意进入集香坊,似是不妥。”
柳永熏因这番话回了神,看着一向淡然的自家护卫,似笑非笑说:“怎么你对她的事如此上心?”
兰远表情丝毫未变:“属下是怕香铺的方子流出。”
“那便吩咐集香坊,俞二娘前去之时把方子收好吧。”柳永熏用修长的手指敲着木匧的壳,淡笑道:“就看她能捣鼓出些什么。”
这是他给自己的另一个理由。
这方的俞名月内心既有了计较,打算事不宜迟,吃完早膳后她研究了几个方子便想上集香坊抓药去。
原本的男装已被双红丢弃,无奈之下只好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衣裳中选了件最素净的深青银线绣牡丹背子和淡青绣罗裙着上,虽说如此,还是比寻常人家的衣着华丽,而且她许多未曾穿女装,有些憋手憋脚不太适应。
更不用说此时双红抓住她的头发左转右扭,又是拿篦子又是拿头油地折腾,让俞名月不禁叫苦连天。
“双红,你让我自己来吧。”
俞名月苦笑地看着铜镜里自己那歪七扭八的头发,感觉到头皮被扯得隐隐生疼,暗想自己虽只在泉州大宅工作过一年多,但梳头的工夫可比这小妮子好多了。
听吴大说双红是别院中属一属二的女使,做事利落又得少主信任,但看她这跳脱的性子,外加服侍人的手艺,让她不住怀疑柳永熏用人的眼光。
还是基于别的而受重用?俞名月看着双红那娇俏可人的脸,虽说仆役都依契约不得随便处置,可若是你情我愿之时,富商主人收用女使也算寻常,但早上双红说到面首和侍寝便羞到不行的神情却又不像作假,不像已经男女之事。
想到面首二字,俞名月的脸又歪了一下。
“不行,这是奴的职责……”
双红原本就不擅长梳妆,但望月院目前只有她一个女使,只好硬着头皮上场,但左梳右绑却始终成不了形,已急得快要掉泪,又看到俞名月扭曲的表情,以为她是因自己的动作而不舒服,更是慌乱不知所措,手劲则越发没有轻重起来,扯得俞名月呼呼生痛。
一阵轻笑响起,只见苏合香正笑脸盈盈地看着她们,身后还跟着一群女使及扛着箱子的粗使婆子。
她仍是素面朝天、全身净雅的模样,只是改穿了身牙白密莲纹背子及同色长裙,修身剪裁却让她原本纤细的身形越发显得弱不胜衣,除了原本的清冷外,更让人有种随时会羽化成仙的飘忽感,使俞名月不禁皱了眉头。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苏合香的脸色比上次看到的还来得苍白,甚至还泛着些许铁青。
苏合香轻踏莲足上前拉着俞名月的手,笑道:“还好妾来的及时,才赶得上二娘梳妆。昨日元郎说了,让妾播点可心的女使让二娘使唤,免得双红一人忙不过来。妾就自作主张选了些能手,花绿胜于修容,萌黄和若芽则长于内务,她们都是听竹院的老人,若是行事有什么蠢笨之处还请二娘多加担待了。花绿,先来帮二娘梳头。”
只见三名青衣女使垂首出列,向俞名月盈盈一福。
其中一名面容福泰的少女从带来的木匧中选了六只成色通透的白玉燕钗在妆台上一一排好,上前接过了双红手中的篦子后便双手灵活地轻挽着俞名月的长发,最后再将燕钗细细插上,一个完美的同心髻即跃于俞名月头上,让刚刚摆弄半个时辰的双红当场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