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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

  •   杨广铁定心要再征高丽,为了正名,大隋天子竟在朝堂上咆哮:“高丽小虏,侮慢上国,今拔海移山,犹望克果,况此虏乎?”

      群臣对年中的初征溃败尚是心存惶惑,纷纷上疏。但杨广心心念念要挽回颜面,已然听不进任何谏劝。适值靠山王杨林在山东一带发威,剿灭了好几起反贼,更在德州勇挫知世郎王薄。杨广得信,欣喜异常,只觉兆头甚好,再征高丽必定一举成功!如此,天子无视民生,无视民变,积极埋首处理再征事宜;群臣无力劝阻,一切只能依杨广之心意而行。

      打自幽州在十一月中得令须修葺辽东古城,罗成就不曾消停过。原本定彦平名下许多渡头及作坊之帐目均由罗成打理,但幽州军从编收民丁修城以至拣选、重整督运粮草路线,诸事均须罗成参与,事务实在冗繁,罗成只好把定老的大堆帐本放到一旁。未几突厥一反常态,竟在腊月南下抢掠。张公瑾、史大奈在怀远监工,薛万均、薛万彻兄弟稳守柳城,杜差独个在安乐疲于应付,罗成不得已匆促走马,兵援安乐。

      如此晨昏交替,不经不觉已是大年三十。

      罗成乘坐马车连夜从安乐郡赶回侯府渡岁。这马车内厢虽不及傅家马车那般精巧雅致,但车轴却同傅家马车一样是安在车厢后部,所以车身较重,行走时可保持平稳,不至颠簸,乘客置身其中可以安然入睡。

      马车抵达靖边侯府,罗安上前轻声道:“郎君,经已回到侯府啦。”连唤数声,在车厢内沉睡的罗成才醒过来。

      以往一到腊月,突厥极少南侵,毕竟不论何等部族也要回家过春节;而且冬季草料不足,战马易死,游牧可吃不起这个亏。突厥在此时仍然越界,大概是入秋以来不曾捞到多少好处,于是赶在春节前来个最后一击。如此倒苦了罗成,打退几股贼子后,立即又要赶回侯府。罗成已是三、四晚不曾好好休息,唯是念及今夜要守岁,不能一脸颓萎让母亲担忧,这才躲入马车睡上一觉。

      罗成下了马车,张公瑾、史大奈等早在大门前等候。彼此序礼过后,张公瑾说:“使君与夫人已在未牌二刻移步到西市,在广场内参观傩祭。”

      罗成抬头一看天色,但见时在申中,遂道:“我先往内宅更衣,你们不必等我,我稍后自会赶过去。”

      罗成回到跨院里,立刻换下素征袍。仆人捧来皂角、水盘、汗巾等物,罗成净面拭手,又在镜前梳整头发。未几管事罗沛领着仆妇到来,罗成瞧见仆妇手上托盘放着几套簇新衣服,罗沛说:“郎君,这些新衣服都是傅家店在十日前送来。”

      “哦?”罗成在托盘里拣了件浅檀色长袍,微笑道:“俞总管回来了没?”说着抖开长袍穿上。

      “店里伙计说俞总管今年留在扬州过节。”

      罗成点点头,低头整理身上衣袍。

      布料轻软,剪栽细巧。不知这布料是否傅小子所选,除了颜色有别,花纹竟都是卷草纹……

      罗成随手取来灰鼠裘披上,即策马往西市。西市内人似潮涌,都在趁热闹。通往广场路上两旁摆着许多小摊子,有吃食有玩物有杂耍,也有买面具、画鸡等应节用物。罗成瞧着有趣,转头对罗安说:“你先牵马到广场吧,我独个儿在街上走走。”不等罗安答应,罗成甩蹬下马,径自钻入人群里去了。

      虽然年初时隋军如暴风卷过幽州,造成不少损失,但罗艺在幽燕可以自主,不必事事跟随朝廷,所以幽燕状况比其他地方要更稳定,不至于有民怨。幽燕并非极富庶繁华之地,罗艺乃武将出身,其管治手法高压冷硬;但百姓只要踏实做人,仍是可以安生过日子。现下罗成放眼开去,但见百姓神色和乐,不似山东那边,无论男女老幼,脸上或多或少带点戾气。

      罗成随意踱步至某个卖画鸡的小摊子前,顺手拣起几幅细看;可入目尽是朱红色公鸡木然停留在纸上,这印画所用木版显然不甚精致。

      传说尧帝时有重明鸟,其形似鸡,鸣声如凤,双目各有两个瞳仁,力大无穷,专能逐猛兽、除邪祟。百姓用木刻或铜铸做成重明鸟模样放在门口,即能吓退妖魔鬼怪。因为重明鸟外型与鸡类似,时日一久,百姓逐渐以鸡替代重明鸟,于元旦贴画鸡在门窗上用以辟邪。从前傅玉书居于侯府,每到腊月即会动笔画画鸡,画好了交人做成木版,侯府就用此木版印画。除夕守岁至旦,罗成必定拉着傅玉书一起到在侯府各处贴画鸡。

      瞧着手里粗糙的木版印画,罗成不禁暗暗抱怨:傅小子又跑到哪里去?!没依约到安乐也算了,如今连是信儿也没一个!既然淼叔都留在扬州了,看来傅小子定是留在那什么琼花观里陪伴傅老翁过节……

      去年春节傅玉书没有在北平,只得罗成独自贴画鸡。罗成一想到今年亦是如此光景,顿感索然无味。罗成放下画鸡便要离开,不料才转过身,却几乎撞上身后一个正在探头看画鸡的汉子。那汉子猛地被罗成吓一惊,当下摇摇晃晃似快将跌到,罗成忙伸手搀扶。

      那汉子拍着胸口,抱怨道:“哎呀!几乎给你这小后生吓死呀!”

      罗成认清那汉子的模样,一时微怔,忽又觉有一物被塞到右手里。那汉子唠叨两句,也不去管罗成,兀自在小摊子前拣画。罗成见状,微笑一声赔个不是,然后自行离去了。

      道旁除了小摊子,还有许多酒家食肆,罗成信步走入一个馄饨店里。店门明灶上正熬着大锅肉汤,直冒香气勾引路人。罗成瞧着那小小店面收拾得很是齐整,因为刚一批客人会过账离去,此时店内无人。罗成在店里坐下向伙计要一碗馄饨,待伙计回过身去张罗,罗成略微挪动身体挡住右拳,展开手掌,但见一个摺成方胜的纸条安然卧于掌心内。

      罗成双眉间不由皱成小疙瘩。

      赛白猿侯君集乃贾家楼四十六友之一,这时节里岂会无端由瓦岗寨跑到北平看画鸡?莫不是瓦岗寨又再出事?

      罗成蓦然记起在前往瓦岗途中,在连升老店内遇见一个姓傅的小丫头,竟要劳动四大法护之一跟纵,这傅小丫头来历未明,偏是电曾交带过不能告诉傅玉书。但现下有关瓦岗之事在近,罗成立刻拆开方胜,只看纸上以一手飘洒草书写道“二哥婚期订于三月十九,祈盼老兄弟亲临”,落款独见一个“徐”字。

      罗成瞪着字条,当下腹诽:三哥!报个婚信怎么特地叫廿五哥赶到北平给我递字条!几乎吓坏人!可罗成转念一想,瓦岗寨到底不能与北平候府循正途通信,如此行为亦无可厚非;又念到与秦叔宝婚配者必定是李蓉蓉,心里登时乐得开了花。

      罗成正自欢喜,伙计送上肥汤馄饨;罗成几口吃清随即离去,趁付账时把字条弹到店门明灶里烧毁。

      罗成急步赶到广场。每年除夕,北平里从黄昏开始跳傩舞,入夜后即在城中各处游走驱傩,届时百姓亦会戴上面具,加入队伍中耍乐。此刻广场内人声鼎沸,鼓乐喧腾;舞者在场中空地演傩,十个染面傩鬼簇拥着傩翁傩母,舞出一段段驱疫赶鬼、祭神祈福的舞戏。

      罗成遥望场内正北,该处已搭建席棚挂起幄帐,罗艺与秦氏于帐内就坐,观赏傩戏。罗成走上席棚,低声向父母问安。罗艺并无回头只以颔首代替答话,秦夫人则带笑把罗成拉到身边坐下;一同看向场中那身穿朱衣画裤、头戴盘古面具的傩翁,欣赏那时而激烈诡黠,时而优雅悠然的舞姿。

      罗成与母亲并肩而坐,正好可以向母亲说出表哥将要成婚之事,但才要张口,心底却又隐隐觉不妥。

      前日朝廷已有旨意,负责监督粮道一首一尾者为杨玄感与李渊。杨玄感在黎阳主持,李渊则在怀远守候。

      为何杨广竟是选杨玄感出任黎阳督运而非杨林呢?前次瓦岗山下,杨林先后目睹长蛇阵变死蛇阵、魏文通惨死。尔后杨林败走山东,病了一场;可毕竟宝刀未老,杨林康服后于鲁齐间讨逆,杀贼无数,当真威震八方。就算杨广对叔父有所忌惮,不愿让杨林出征高丽再添战功;可是黎阳督运一职至为要紧,却又因何弃用绝对忠诚的老杨林,而另取杨玄感呢?

      眼下场中傩舞渐入高潮,鼓声紧密如雨;忽然一记铜锣乍响,直如闷雷。

      罗成忽地一个激灵,心忖:杨广出征辽东,杨林老儿留在中土断不会无事可做。地方上民变四起,杨林老儿定是干回老本行──剿逆去了!

      杨广首征高丽以失败告终;杨林一打瓦岗亦是失败作结。现在杨广再征高丽,杨林会像侄儿那般牛脾气,再打瓦岗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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