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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

  •   傅玉书自从到草席村见过云飞扬后,随即尽量减少外出。盖因韦焱虽然使了手段,让独孤无敌禁止公孙弘、独孤凤到傅家店惹事;但公孙弘还是让手下留意傅玉书行纵,意欲擒之杀而后快。傅玉书公然现身引得独孤凤往找云飞扬,此后街上线眼必然暴增,为免将麻烦惹到蕃厘观,傅玉书索性留在别院中料理生意,闲时读书写画,自得其乐。

      公孙弘于王家集受辱,没敢找罗成算帐,却是通通算在青松、傅玉书头上去。前次为擒拿管中流而追上崇真,结果被天罡剑阵围困数日;若非云飞扬帮助,只怕会与独孤凤双双命丧雾灵山。

      公孙弘乃独孤无敌大弟子,平素惯在扬州横行,如此连番受挫,深感颜上无光。但幽州素来自主,靖边侯与独孤家向无来往,罗艺又是出名冷脸;公孙弘明白不可随意在幽州地界内聚众,既不能公开找罗成算帐,亦不能公然到崇真生事,唯有兀自愤慨。后来公孙弘不知听了谁人言语,竟从南诏请来乌蛮族。乌蛮族性本隐闭,要请之到中土原是千难万难,但蒙贝因另有隐情,故借此机带同傅香君到中土,完成蒙賏当年承诺。

      傅玉书曾向韦焱查问,到底是何人多嘴向公孙弘提起乌蛮族。

      韦焱苦笑说:“就是老道张金钵。只是其时他一不晓得我们与乌蛮族有瓜葛,二不晓得公孙弘之仇人正正是你。张老道以为老主人是三年前在南诏行商时为蛊毒所伤,巧合之下被孙先生救起;他见孙先生为解毒蛊而劳神费心,因而明白毒蛊十分厉害。”

      傅玉书冷笑道:“为了讨好公孙弘,张老道把这些事当人情送了出去?”

      韦焱耸耸肩,说:“扬州地界上,除却逍遥谷还有谁不讨好无敌门?”

      傅玉书闻言,轻哼一声。要不是阿翁与孙先生须待在观中,定必叫那张金钵不得安生!

      傅玉书蓦地想起一事,因问:“焱叔可曾见过张老道首徒王世充?其人似乎有些来头,却为何事从东都来到扬州?”

      韦焱捋胡微笑道:“这王世充乃兵部员外郎,平素最喜广结‘豪杰’。那些‘豪杰’一旦犯事,他每每枉法开释,以私恩拉拢人心之余,还赠钱赠物。他一个员外郎,家底终有尽时,遂来跟自家师父商量商量。”

      “哦?”傅玉书挑眉道:“他是真个大方?还是想以钱赚钱?”

      韦焱笑道:“王世充此人深得张金钵真传,最是晓得审时度势,无宝不落,岂会做赔本生意?”

      “杨玄感谋事,可有找上他?”

      韦焱摇头道:“这倒没有,王世充善于阿谀奉迎,颇得皇帝欢心,杨玄感若是带上他,还得担心遭反咬。这战友人选嘛,杨玄感已暗中联络身在外地为官之弟郎,即杨玄纵、杨玄挺等,此外尚有一位昔时好友。”

      “谁?”

      “蒲山公,李密。”

      ===

      “郎君。”旁边有人低唤一声,把傅玉书从思考中拉回来。

      傅玉书暂且把王世充、李密等人都抛过一边,抬头只见风垂手而位。

      跟电相比较,风要年轻得多。电几近花甲,风才三十出头,其轻功卓绝,最常留在傅玉书身边担任暗卫。风身型本属瘦削,此刻裹着件宽松黑袍,更显单薄;夜风吹来,他亦仿佛会随风而去。

      风沉声说:“蒙贝在子末丑初睡下,香君趁时偷走。”

      傅玉书奇道:“她莫不是要独个回南诏吧?”

      风答道:“不似,她并无行李。”犹豫一会,续道:“韦总管已派电前去……会一会她。”

      会她?是杀她吧?!

      傅玉书赶紧站起来,道:“快带我去找电。”

      “郎君,”风未有稍动,“虽然四护法不清楚韦总管为何有如此决定,但我等深信,韦总管是为郎君着想。”

      傅玉书叹道:“我明白尔等是为要保护我,但香君并非别人,她是我妹妹!”忘形间竟抓住风的袖子,“无论如何,让我见上她一面!”

      风低叹一声,转身给傅玉书引路。

      两人在坊里中穿梭。杨广初登大位之时,在扬州修筑江都宫苑,定为行都,扬州其势更盛。实在扬州之兴盛可上溯至汉代,南朝宋人鲍照《芜城赋》曾谓‘汉为广陵国,后更属吴’,又赞曰‘若夫藻扃黼帐,歌堂舞阁之基;璇渊碧树,弋林钓渚之馆;吴蔡齐秦之声,鱼龙爵马之玩’,一时‘东都妙姬,南国丽人’云集于此,歌台舞榭,几许风流。

      可惜此地再繁荣亦经不起忽耍蹂躏。内有无敌门胡搞蛮干,外有贼寇虎视眈眈,扬州光彩逐渐黯淡。

      朝廷虽有令宵禁,可无敌门却不大理会这一套,凡无敌门掺上一脚的店子,几乎都是入夜才开店,至白天才休息。相对于傅玉书所居别院那份幽静,环绕着市集或无敌门一带坊里在夜间还是人来人往;就是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坊丁武侯等见了也不敢管。时在丑正,除却杂技卜卦等小摊,还有不少食肆酒肆仍是灯火通明,几许胡姬倚门招手。

      傅香君为免惹人注目,换下乌蛮族那身曳地长黑袍,改穿绛缁间色条纹胡服,足着六缝靴,肩上一只搭裢;两根辫子梳起笼在胡帽内,活脱脱就一青嫩小后生,叫人见之欢喜。傅香君因是瞒住蒙贝偷偷外出,又知灯光所聚之地多与无敌门有关,为防遭无敌门人发现通知蒙贝,所以沿路背灯光而行。

      沿途坊里外均垒砌高墙,全然看不到里头,教傅香君不晓得如何分辨。傅香君只觉自己在坊里内绕来绕去,却始终在原处里打转,只是周遭越来越僻静。四更将尽,此刻傅香君站在某个小巷中四处张望,鼻子皱了皱,好似有些想哭的神气。蓦地,一个佝偻背影在前方闪过,傅香君连忙追上去。

      只见一个老头杵着一根五尺长竹竿,脚步不甚快。傅香君赶到那老头前面,笑道:“老伯伯,请你帮帮忙,给我指个路,好不好?”来到中原一些时日,她的汉语大有进步。

      那干瘦老头瞄了瞄傅香君,问:“小女娃,这是什么时候了?干嘛在街上乱跑呀?去去去,快回家去!”挥着手赶开傅香君,继续往前走。

      傅香君急忙再拦住那老头,“我就是要找路回家。老伯伯,你帮帮我,草席村怎去?”

      那老头叹了气,“你过来,我告诉你……”

      傅香君正在欢喜,倏地眼前寒光一闪,一点寒芒在前方险险煞住。傅香君定晴细看,那老头手里不时何时竟多出一柄短剑,只差两寸即可钉进傅香君喉头。傅香君浑身发木,眼睛沿着那又窄又薄的短剑往下看,那短剑的握柄竟是竹枝,然后又见那老头手腕上紧紧绑着一条乌油油的皮鞭。老头手背青筋贲起,缠着他手腕的皮鞭绷得又紧又直;两者似乎在角力,所以短剑才会停住无法继续前进。傅香君至此时方晓得害怕,当场背上冷汗涔涔,欲想退后但两脚直如钉在地面上,完全然不听使唤。

      傅香君眼圈又红了。她从小就爱哭,无论遇到何等事情,多是先哭了再算。

      黑暗中蓦然响起一个柔和清亮嗓音,淡然说道:“停手。尔等武器并非要来对付自家人。”

      话音刚落,缠在老头手上的皮鞭即时“嗖”地飞回黑暗里,那老头亦同时收回短剑。傅香君瞧着那老头把竹柄短剑往竹竿上一按一扭,回复成一根五尺长竹竿,丝毫看不出接合缝。

      那好听的嗓音又再于黑暗中响起,“香君?”

      傅香君循声看去,但见两名男子自暗处步出;其中黑衣者几乎融入夜色,另一人身穿淡黄袍,此时月色映在那人脸上身上,教傅香君看得分明。那人脸如白梨,粉中透润,眸如春水,流光无限;鬓边墨发,颏下洁净,真正风姿雅逸。傅香君只觉得那青年十分亲近,刚要走前两步细细看清;老头及那黑袍男子双双挡在那青年前方,留神戒备。

      傅香君不敢走近,隔着两人盯着那青年,忽地惊呼一声,忙在搭裢内一阵翻找。

      风与电见状,各自伸手按在武器上,蓄势待发。

      傅玉书暗暗叹息。香君妹妹,你我终不免一斗吗?

      不想傅香君在搭裢中找了一会,最终竟找出一卷纸来。傅香君打开纸卷,瞪大眼睛,抬头瞧瞧傅玉书又低头看看那纸张,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跺了跺脚,说:“骗人!这画象根本不像嘛!”扬着手上由无敌门发出的通缉画象,扁扁嘴,说道:“你比这个好看,好得多,画的人该打嘴巴!”

      “……”三个男人一时沉默起来。

      或者,小小傅香君跟雨,甚至远在冀北某人,应该会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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