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章廿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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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尽诛五反王，并悬其首级于端门前，亚将段达愿以城降；李唐驻军太微城（=皇城，中央机关办公所在），诸军分守市肆，严禁侵掠。星津桥外响起秦王破阵乐，秦王李世民在迎驾乐声中直趋紫微城（=宫城，即内廷），稍等扫清，即命记室（=机要秘书）房玄龄至中书、门下两省搜集前隋图籍制诏；复命萧瑀、窦轨等查封府库，收其金帛，班赐将士；又收伪郑王世充党中罪大恶极者十余人斩于洛水之上。
诸令颁罢，秦王细细检视隋宫殿，过后叹曰：“逞侈心，穷人欲，无亡得乎！”遂命人撤端门楼，焚乾阳殿，毁则天门及阙；废诸道场，城中僧尼，留有名德者各三十人，余皆返初。
此际东都城内，秦王破阵乐响彻霄汉。远在四百里开外，东郡灵昌山道上，十四、五骑一列马队望东往白马渡走去。
一行人皆是衣饰简朴，然而鞍畔得胜钩挂有枪槊，腰间佩有环首刀，殊非寻常商旅，一行坐骑皆骏健，毛皮油光水滑，或栗或黑，内中独有一青年所骑色作纯白，与众不同。那青年玉脸略染风尘，沿路寡言罕语，众人亦不打扰，只把青年环在中央，小心护行。时在午后，马队将近山道，倏然路边撞出二十多名贼子拦路，望而视之，个个衣衫褴褛，脸有菜色，手中环首刀少说有三、四个缺口。
带头贼子狞笑道：“此山是我开——”不料话音未落，大后方爆出一声吆喝：“我开你的头！”连随有寒光一道如流星追月般正正打在为首贼子头顶！那为首贼子即时尸堕马脚，细看之下，其头颅竟被一柄短柄阔身大斧劈成两半！一众贼子张口结舌，似中魔咒般愣住，动弹不得。白马青年翻了翻白眼，含含糊糊念了句“三脚猫功夫也敢来剪径”又一脸不耐烦地嚷道：“还不快滚！想死么？”众贼子恍惚惊魂乍醒，四散逃逸，转眼不见。
这时大后方另有一行人马骤至，为首一名色目汉子人未到声先到，只听他高声笑道：“罗公子，别来无恙？”说时经过贼子尸身旁，随手抽起那柄大斧，反手拍在马臀上，加速赶来。
罗成拱手笑道：“杜老板，好火气呀！”逍遥谷四护法中，只有雷以商贾身份活跃人前，罗成为免失口，无论何时总唤一声“杜老板”。
雷大笑道：“夏军兵败，余党落草为寇，也不知坏了几多性命！我这不过是为百姓讨点利息吧！”当下把大斧挂在鞍边，趋近罗成低声说：“少主护送秦、程两家家眷入洛，已在白马渡置船等候。”罗成一喜，正要答话，不意抬头望向右方，神色忽然一黯。雷一瞥右方，心里明白，因道：“少主已备下酒宴为公子洗尘，请公子移步。”
罗成往右遥望瓦岗山所在，半晌，收回目光，点头道：“咱们在日落前赶至渡口。”
当下两行人并作一队，加鞭前行，在申牌初赶到白马渡口。
白马渡口乃是定彦平刻意经营所在，内中人员尽皆心腹，此时停了一大两小共三条船，均挂着月白地丹砂红“罗”字旗帜。李蓉蓉、裴翠云居于小船，只等明早起程，即由雷护送两人赴洛。雨大船上凭舷而望，一身胡服，严然俊俏儿郎。雨乍见远方尘头升起，知是马队将至，立刻回身走入船仓，笑着向傅玉书说：“禀少主，数里外有人马赶来，想必是老雷把罗公子接来了。”
傅玉书眼睛未曾稍离帐本，手里紫毫却是一颤，不过刹那，便镇静如常，开言道：“还在数里外，等真个到了船前你再唤我不迟。”
“喃”雨斜瞥着傅玉书，笑道：“等到了船前，少主可来不及梳洗啦。”
“笑话，”傅玉书搁下紫毫，“本公子现在有何不齐整？为接一个罗成，还得焚香浴沐呗？”
雨眼睛滴溜溜一转，“也是，反正罗公子赶路少不免是灰头土脑，奴这就去唤人准备香汤，等下你两们一同焚香浴沐，可省事多啦～”言罢不理傅玉书瞪眼，只抿嘴一笑，闪出外头吩咐仆人工作。
傅玉书苦笑着摇头，洗脸拭手，才整理过衣襟，便有仆人来请。傅玉书步下岸边，等有片刻，但见雷一马冲前，离船半里开外便即收缰。雷两个琥珀色瞳仁里满载笑意，回马让过，后方现出白马身影。
傅玉书含笑上前，罗成翻身下马，两人别后重逢，纵有千言万语，一时亦无从讲起，唯执手相视无言。一会，傅玉书向后头十数亲兵笑道：“沿路辛苦了，你等且到船上稍息，晚间我设宴为你们接风。”又向罗安说：“今晚你亦是客，好生安顿吧。”然后与罗成并肩回船。
入得船舱，罗成反手带上门，一把搂住傅玉书。两人相拥抱，享受此间温馨安宁。片刻，两人均觉醺然，不觉齐声脱口道：“你瘦了。”两人一怔，放开手指着对方说：“怎地学我说话？”两人再怔，不知如何竟笑成一堆。
雨叩门入内，见两人坐在席上笑至眼有泪光，讶道：“你们究竟说了何等笑话？也给奴说一说吧？”
傅玉书拭去眼角泪水，笑指罗成，“他说他要去睡柴房！”
罗成一手拨开傅玉书那手，笑骂道：“你才是要去睡柴房！”
两人又笑得抱着肚子，雨暗暗咕哝：“你两个都去睡柴房吧！”当下使人将香汤送入舱房内，便即一拜告退了。
罗成洗去一身风尘，傅玉书为他栉发，罗成断断续续说起锁五龙一役及单雄信之死。傅玉书见他未能释怀，先劝了几句，忽又道：“都说杀降不祥，你倒好，在萧瑀等人面前生生把窦建德砍了，好名声都让李世民占去，你却落得一个不仁之名。若是别人见了倒还罢，偏生萧瑀与李渊是姑表亲，李世民也得让他三分——”罗成毫不在乎，随意说道：“又如何？本公子不事李唐，还怕萧瑀在李渊面前嚼舌根？只等明年二郎接管幽州，我与你——”说着欲扭身看向傅玉书，傅玉书顺手一记叩在罗成头顶，骂一句：“再动，你自己梳头。”罗成坐正了，望着镜中所映傅玉书，笑道：“反正李家再找不着本公子，任得萧瑀等人说上几多车坏话，本公子也不皱一下眉头。”
“真能撒手就走倒好，”傅玉书说：“可你莫忘了，你还得替李世民打一场仗。”说着拈起一枝金裹头簪子，罗成却指着另一枝花头玉簪说：“不要这个样式，用这一枝。”傅玉书依言拈起玉簪，边替罗成安髻，叹道：“我还真担心他让你去对付李建成。”罗成一震，正色道：“不会，二郎非同杨广！”
傅玉书再叩罗成一记，冷笑道：“你与倒知道他！”说完走过一旁洗手，“你让他去端门前叫骂，他依言照做；他不欲放生窦建德，你也配合他办事。似你们这般合拍，也无谓分开了，你干脆投唐呗！”
“别价！”罗成笑着缠上去，“咱们有言在先，我得给你做工做到七十岁，我没赖帐，你也别想甩开我！”傅玉书斜睨过去，似笑非笑地说：“我可不似李世民那般能纵容你，单论你在千金堡屠堡一事，明是你错了，我绝对会罚你，不会帮着你压着其他人。”罗成苦笑道：“千金堡之事，表哥早训了我一顿，我也自知太过冲动。如今你来斥我，我也无话可驳，唯有低头听教。”然后垂手低头，果真一副乖乖受责模样。
傅玉书叹了口气，执手道：“千金堡之事，我有何身份议论？虽说慈不掌兵，但你做得太绝，可知唐军几多人为此反感？再加窦建德之事，又多一批人反感你。偏生你与李世民尚有约定，欲走还留，倘使有个抑或，李世民未必就能保你。”
罗成瞧着傅玉书，笑道：“终究你是关心我。”说时搂定傅玉书腰身，往唇上一吻，“当初我与李世民约定，我让李唐接管幽州，李唐不能扰民更不可阻拦罗家撤离。二郎一口答允，决不会扰乱幽州民生，但却要我再为他办一件事情，方可举家撤离幽州……”
傅玉书心底雪亮，所谓再办一事云云，必是李世民重提李元霸之死，以使罗成为替自己还旧债而答认再打一仗。遂把下颏搁在罗成肩上，两手搭在罗成腰间，叹道：“实在我自己也是任性，须怨不得你冲动。”
罗成笑道：“说什么胡话呢？咱们又不系圣人，不过比寻常人更英俊、更聪明罢了，就不许做错一件半件事？”
傅玉书一脸嫌弃，“噫——罗小呆岂有如此轻浮！你究是谁人？”说时在罗成脸上一捏，“待本公子揭开你脸皮，现出真形来见！”
“哎！好你个傅小子！真用力捏！本公子不饶你！”
恰在此时，雨来到请二人入席，却在门外听见两人笑闹不休，不禁抿嘴一笑，当下悄然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章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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