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章廿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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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摆过接风宴，明早又置饯行酒。
傅玉书吩咐雷、雨两人将李蓉蓉、裴翠云送到洛阳，细细吩咐：“是次随从皆系新选，与秦表嫂一样全然不知曹家村底蕴；裴大姐虽瞧出点门道，但她是个知分寸的，李世民难以从她口中套出消息。倒是雨曾在紫微城内走动，为免被认出，切不可露脸。”雨笑道：“哦～防火防盗防秦王。”傅玉书白了雨一眼，又向雷说：“李世民已开库打赏众将，如今东都依然有钱无粮。雷到那边收拾收拾，出脱部份储粮，再与焱叔一同选新址布置哨站。”雷点头道：“等明年开河后，诸事当可妥当。”
这边厢交待任务，那边厢倒是正正经经话别。
李蓉蓉行前将一个锦匣交予罗成，道：“内中一对金梳、一方玉璧请表弟代为转呈姑母；另有一副缨络、几件针线，请表弟交与通儿……”李蓉蓉话说至此不觉垂泪。裴翠云接过话头，微笑道：“今朝一别，两下各有前途，短期内恐难有聚首之日。唯盼玉书、成弟珍重，若有得空时节，且把一言半语传来，也好教你表哥、表嫂宽心。”罗成拱手道：“愚弟晓得。两家乃系骨肉至亲，愚弟必不使彼此音信断绝。”
罗成、傅玉书目送两艘小船远去，便即起锚，沿河东往。仲冬天时，河道上游首端已有冰坝壅水之象，此际下游水位高涨，加上西北风作，大船驶不多日已至渤海郡。
今早傅聪来到舱外禀报：“告少主，刚才接到俞总管传书，谓昨夜已从厌次出发，约莫中午即能与大船汇合。”
“嗯。”傅玉书应了声，“你且下去打点接风事宜。”待傅聪退下，傅玉书回望罗成，佯叹道：“昔日罗小侯虽未至闻鸡起舞，却也并非贪睡之人。现在天色已明，怎地罗小侯还不起床？”
罗成只搂着傅玉书不放，笑道：“我为傅公子马首是瞻，几时你起来了，我再起不迟。”
傅玉书笑叹，“罗小侯越长越惫懒了。”
辜月阴生，寒气侵袭，似此早晚温差确实不受用，教人流连被窝不愿去；何况被内尚有共枕，当中温暖无限，傅玉书亦难以舍就。这时忽觉臂膀一紧，知是罗成又缠上来，在颈侧耳畔洒下一片灼热气息。傅玉书并无动作，只道：“再不起来，看我踹你下去。”
罗成轻笑道：“好吖～我等你踹～”
两人肌肤相贴处仿佛有股麻热蔓延开来，傅玉书四肢渐酥，趁心头仍有一点清明，便懒慵慵地开口：“等下淼叔到来，我却无力气出迎，他嘴里会蹦出什么话来，我可不敢想啊。”
罗成手底一凝，旋即低低啐了声，在傅玉书肩上一啮，然后不情不愿坐起来，随手往衣架一探，拿过中衣套在身上。
傅玉书见罗成背上疤痕虽已淡了许多，到底难复旧观，不由又叹了口气。罗成闻声，回头笑道：“好啊你，诓我起来，你自己却还在睡懒觉！”傅玉书一动不动，只笑道：“我被你弄没力气，你来扶我好了。”
罗成玉脸一红，又啐了声，“我听你鬼话！快起来！”一把拉起傅玉书，另取一件中衣给傅玉书披上。
傅玉书取笑道：“有劳成成～”本以为罗成又要发恼，不想罗成突然眼珠一转，竟依样唤了句：“书书～”傅玉书心忖小呆瓜似乎有些进长了，当下嘴角轻勾，笑吟吟地，故意尖声细气爱娇似地回道：“什么事呀成成～？”
“得！我输了！”果见罗成以手交加猛搓着臂膀，一副抚平鸡皮疙瘩状，“求你别捏起嗓子说话！怪恶人心！”
傅玉书见状大笑，“跟本公子斗？小呆瓜你还差得远！”
“切！本公子就差在脸皮没你厚！”罗成鼓起两腮，兀自打起暖帘往外间梳洗。傅玉书笑了一阵方跟到外间。
船舱不广，虽不似陆上房舍能设火墙或火道，但四壁挂上厚毯辟寒，薰笼内朱火正燃，舱中也算是暖意融融。傅玉书赤足踏过地衣走来，忽隐约听得舱外响起阵阵低喝：“右弦！减速！”傅玉书拈过脸巾洗脸，觉着船身微晃，等一会才平静下来。
罗成走来取过牙梳，掬着傅玉书披在背后那一绺墨发轻轻梳理，说：“许是遇上流凌了。我近日观察天气，估计再过十天便得封河。”傅玉书另拈牙梳对镜梳头，说：“等见过淼叔，咱们补给过后立即驶出渤海，赶在冰封前在海河口（=天津三会海口）登陆就是。”罗成说：“实在不行，在盐山登岸亦可，反正你那盐场还在。”
傅玉书摇头道：“盐场与各方交好，如此方可维持平衡以存立足，万不能明着帮助任何一方，否则平衡一破，落人口实，盐场只怕难保。”顿了顿，从镜中望向罗成，续道：“况如今河涧怕已乱成一团麻，在盐山登岸也未必能平平安安穿过鲁城往幽州，到时只怕费时失事。”罗成点了点头，叹道：“走海路，又怕天寒封岸；走陆路，又怕路遥不靖，两者皆有为难处，也不知能否赶在新年回到家。”
傅玉书微微一笑，“有我陪着，罗公子还有甚不满？”
罗成笑道：“于愿足矣。”
午前，大船停在渡口，俞淼已在等待，叙礼后即叹道：“陆路真真不顺！李世民所释五万夏军战俘沿路抢掠，河涧固然混乱，连带邻郡也不平静。眼下盐场关门严防，不敢稍懈。”傅玉书皱眉道：“情况竟一坏至此？”罗成插话：“窦老贼之妻曹氏及女婿刘小贼竟无半点动静？”
“自然是有。”俞淼坦然道：“头一件，窦夏中人深恨罗公子，刘黑闼更誓言要取你人头以祭窦建德。”罗成冷笑道：“本公子正愁找不着刘小贼，他自个撞上来倒省了事！”傅玉书苦笑道：“有一必有二，第二件呢？”
俞淼又说：“第二件，窦夏中分成两派，一派以齐善行为首，主张降唐；另一派以刘黑闼为首，主张联合突厥死守河北。”罗成怒道：“小贼即是小贼！突厥狼子野心，岂可同谋！”傅玉书忙问：“窦夏中以何派居多？”俞淼笑道：“是主降一派占上风。毕竟窦建德败亡、五万夏员死于东都一役，窦夏斗志消磨泰半。照此看来，只等长安派出招安使，窦夏便即俯首称臣，刘黑闼亦再无本钱招惹突厥。”罗成默然一阵，只道：“但愿如此。”
大船补给妥当后立即起航，沿河直驶出海，一路走来倒也顺利，恰恰在腊八时登岸。一行人弃舟换马，顶朔风前行，纵有几场雪，也阻不了归心似箭。走走停停，非止一日，一行人终在除夕前五天回到靖边侯府。
风雪飞扬，鹅毛纷坠，满地冰花乱眼，马蹄过处如碎玉飞溅。一行人走到城外十里处，忽见一队人马守在道旁八角亭前。罗、傅两人勒马凝目细看，但见亭外站岗十数人衣甲上已披了一层雪，可身形并无畏缩，依然立似剑直，风雪中俞显精神擞抖。少顷，亭外巡逻马队中有两骑贯出，矫健如龙，迎向来人。细看下原来是薛万彻、薛万钧兄弟来迎；再看亭中坐定一人，须发皓然胜雪，却是定彦平煮酒相待。
傅玉书瞧着罗成眼角微润，因笑道：“咱们快赶上去拜见定伯伯。”罗成一点头，两人忙甩镫下马，飞奔到亭前叩拜。
定彦平精神健旺，恰似老松不畏风霜，这时大步踏下台阶，一手一个搀起罗、傅两人，笑道：“好小子，总算赶得及回家过年！”
“岂止我两回来了，”罗成指向鞍旁包裹，“我还带了老贼狗头一同祭爹爹！”
“好！好呀！”定老抚掌大笑，把两人让进亭中，亲自筛酒，“且等老儿敬上一杯，以慰孩儿们辛劳！”两人忙躬身回话。如此酒过数杯，双方略叙离情，便同返侯府。
其时总管罗沛领着众仆在府前等候，好容易见到两位公子双双归来，立即把两人拥簇进宅。秦夫人倚闾而望苦盼多时，终盼得两个孩儿同返，欲笑泪先流，手牵两人久久不能成语。
傅玉书瞥眼见罗成眼角又红，为免母子两哭作一团，遂柔声道：“今日既聚，夫人已然哭过，接下来好应乐叙天伦。”定老也笑道：“弟妹，他们顶着风霜赶路，想必疲乏，且先着他们歇息歇息吧。”秦氏忙拈帕拭泪，笑道：“的是，且待我安排酒肴，与你们接风。”罗成忍着泪，笑道：“娘亲可有为我做煎饼？”秦氏点头道：“有、一定有。”
傅玉书忽觉眼内一酸，忙扯开话头，问道：“如何不见了小郎君？”
适时乳娘抱着粉嘟嘟的小罗通上前拜见。罗成讶道：“通儿、通儿长这么大了！”言讫伸手欲抱。尚未满三岁的小罗通满脸正气，望定罗成，脆生生地唤了句：“爹爹。”罗成双手蓦地凝在半空，呆在当场不能弹动。
傅玉书瞧着罗成一脸仿佛被雷劈中的神情，忍笑忍得相当辛苦，抿着唇把罗成双手按下，又向小罗通笑道：“学会讲话了，甚好、甚好。”定老也忍笑道：“岂止一句呀？通儿，眼前人是你傅伯伯，还不请安？”罗成立即回魂，抗议道：“是叔叔！”定老斜瞥过去，抚须笑道：“掩耳盗铃，何必呢？”傅玉书不理那义父子两在旁相争，上前轻摸着小罗通那小胳膊小腿儿，笑道：“果然长个了……”不想小罗通忽又脆生生唤了句：“哥哥。”
“………………”
定老首先破功，笑声洪亮，几乎盖过罗成吼叫。
“臭小子！瞧你一脸正直，却原来也是巧言令色之徒！”
“瞧你傻气！要跟小小孩童呕气么！”
“可是——”
“那么仍旧叫我做伯伯好了。”
“不好！”
“抗议无效。”
傅玉书说完便与秦夫人、小罗通一起返回内宅。定老拍拍罗成臂膀，大笑道：“认命呗！”随即哈哈哈地笑着迈步往外书房处理公务，现场只剩罗成在跺脚。
“臭小子，看你爹我怎么整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章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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