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章十三 ...

  •   《列子、汤问篇》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五山之根无所连箸,常随潮波上下往还,不得暂峙焉。仙圣毒之,诉之于帝。帝恐流于西极,失群仙圣之居,乃命禺彊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迭为三番,六万岁一交焉。五山始峙而不动。”古人由此传说立意,制鳌山灯楼,寓意江山永固,长治久安。

      正月十六,上元驰禁之最后一夜。罗成与傅玉书一起站在南门鳌山灯楼前。但看这灯楼高有三丈六,底座有五只巨鳌背负山峦,山上荟萃百盏彩灯,绘画着无数人物山水、珍禽异兽,叠翠堆金,美不胜收。

      尽管旁边许多声音在赞叹灯楼如何眩丽耀目,罗成却似视而不见。

      原本罗、傅两人在李府饮宴后应与李家同游,不想窦夫人身抱微恙,于是两人藉机溜开,随意闲逛。沿路上罗成似有心事,甚少开言。

      傅玉书觑了觑罗,悠然道:“前年元宵,我到洛阳与雷会面。其时天子身在东都,这鳌山灯楼自然是少不得。记得灯楼里烛芯均用香油特制而成,燃点后香闻数里。我离远闻着,觉得有趣,于是走近灯楼意欲细赏,不料……”

      罗成等了一会,见傅玉书无意往下说,忍不住问:“然后怎么了?东都鳌山灯楼自是比眼前者更要精美奢华十倍,所以你看得忘了形?”

      傅玉书摇头苦笑,“三百支特制香油蜡烛同时燃点,那香味非同小可;我走近一闻,呛鼻呛得几乎流泪。”

      “啧!”罗成笑骂,“你傅大公子也有吃堑之日!”

      傅玉书微笑说:“怎么?罗公子愿意开口啦?”

      罗成好没有气,“你早就知道玄霸之事,怎不跟我先说?”

      “你想听?喏。”傅玉书淡然道:“自你离开太原,李渊将李玄霸划分到李世民营下。玄霸屡随二郎外出杀贼,立了不少功劳。眼下他在家里只会越来越受器重,不会再似以前被锁在铁笼里摊凉。我说,李渊这做法有不妥当吗?”

      罗成无话可驳。的确,李渊这法子,对李家、对玄霸本人均有好处。

      今早两人到太原侯府探望,李玄霸高高兴兴把两人拖到练武场,大耍双锤献宝。

      李玄霸使用者已非罗成昔日所选九瓣赤铜锤,而是一对腰鼓型的擂鼓瓮金锤,双锤共重三百二十斤。玄霸力猛,把一对沉甸甸擂鼓锤舞得虎虎生威,招数越见纯熟巧妙。罗成初时看着高兴喝采,后来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李玄霸练锤后,边擦汗边愉快地诉说他杀贼经历。原来罗成所选赤铜锤砸人头盖骨砸得太多,终于有日给砸坏了。玄霸为此哭了好久,每餐只吃得下三碗饭。后来李渊、李世民赠以擂鼓瓮金锤,玄霸才止了哭,饭量亦立即回复。

      罗成不无担忧,当时就问:“那赤铜锤在打斗中途砸坏了,你可有因此受伤?”李玄霸傻呵呵笑着回答:“没有呀。我用手撕了几个贼子,余下贼子慌慌张张跑了。回到家里,爹妈都赞我气力大呢!”

      大隋上承乱世三百年,“残忍”是司空见惯甚至是理所当然之事。两军交战,岂能心软?真要谈仁义道德,何必打仗?大家回家里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好了。乱世男儿,手不染血者几稀。显贵如罗成,八岁即被带上战场,见尽血腥。身处乱世,没有谁能指责谁更残忍。只是……

      罗成把目光从鳌山灯楼移到傅玉书面上,“可是,玄霸不晓得自己所做何事。”

      傅玉书叹道:“他无须明白,他只要服从就好。他越是落力去做,越是能得到家人关爱。你没听他说吗?连窦夫人也去看他了。”

      罗成无言。

      罗成去年在太原住了近两月,觉得李渊正室窦氏容姿端丽,见识不凡,对身边物事要求严格。这“物事”不单是指衣食行止,也包括她身边之人。

      昨晚与罗、傅两人到酒肆的李家五子中,除小弟智云乃姬妾万氏所出,其余四人皆为窦夫人亲生。老大建成雅儒敦厚,二郎世民英俊果敢,玄霸虽长了张乌膛脸,但五官仍是清秀,唯有四郎元吉,外貌平庸且略见矮胖。

      罗成曾听过一些言语,谓窦夫人因为元吉生来貌丑而不愿喂哺,幸得侍女怜悯,元吉才不至饿死。罗成不知此事真假,但元吉似是自少跟在大郎身边,而今日里也没见窦夫人与元吉说过话。从前玄霸被囚之时,亦是李世民时时看顾,窦夫人反而少去照料……记得今早玄霸曾说:“最近妈妈时时来瞧我,还有赞我呢!”那炫耀神情,叫罗成心酸。

      窦夫人并非冷酷之人,只是生性严格。这性子使她难以对众儿同施仁爱,反而有所偏袒。李元吉个性执拗,且常有意顶撞李世民,与此不无关系。

      这时,傅玉书说:“愣站了许久,到别处瞧瞧吧。”

      罗成说:“傅小子,我们明天起程见义父吧。”

      “哦?”

      罗成耸耸肩,“反正我们早讲过要到河南,提早出发亦无不可。”

      “喏。”傅玉书望望天色,“我们回庄里去,立即打点行李,明早出发。”

      一宵无话。翌日,二人起程往找定彦平,沿路且行且住,走了近二十日才到隐士居。

      隐士居所在地名为曹家村,只因定彦平隐居于此,旧部为追随故主纷纷移居村内,人口竟较原村居民还要多出数倍,使得曹家村几乎变成定家寨。罗、傅二人均认得定老旧部,自入村以来招呼之声不曾停过。

      两人到达隐士居前,罗成才越过花障子墙,便已嚷道:“义父!义父!我来看你啰——”

      屋里登时传出洪亮笑声,道:“啊!是小白脸来了么?”

      “哼!”罗成在门前煞住脚步,“我不理你了!傅小子你也别进屋里去啦,我们转回去就是!”一把拉住傅玉书,转身就走。

      屋里又是一阵大笑,门户打开,门后站定一位身穿靛蓝缎衫的高大老者,正是目带神采,脸透红光,虽是须发俱白然而虎躯犹壮。定彦平笑道:“你这小子说走说就走,不怕我把你小时候糗事数出来?”

      罗成、傅玉书见是定彦平亲身开门,忙回过身来,一个口呼“义父”,一个唤句“定伯伯”,随即双双跪倒在定老跟前。定老分别搀住二人,带起身来,藉着天光往二人脸上注视好一会,抚着两人头鬓,叹道:“你两小子气色不错嘛,成儿个头又长了,玉书也越发清俊了……”眼里闪过丝丝感动,嘴里却话风一转,“嘿!偏生两个也不来瞧瞧我,好没良心的小子!多少年没见了?!”

      罗成驳道:“我去年才看过你!”还跟你打过一场呢!

      “哦?”定老眯起眼,坏笑道:“成儿呀,我还记得,你两岁时……”

      “义父——”罗成赶紧大声嚷嚷,过去拉住义右手,“义父,我错了,好几年不曾来看你,是孩儿不对!您老别要生气!”

      定老满意笑笑,边拍着罗成肩头,边对满面玩味的傅玉书说:“我还记得成儿两岁时,白胖白胖的,一笑可人爱。”傅玉书只一味点头,两肩有些微微抽动。

      罗成瞪着傅玉书。

      傅小子!你笑出声试试!看我怎整你!

      半晌,傅玉书轻咳数声,好艰难才开口道:“……定伯伯,我们还是到屋里说话吧……”

      “也是。”定老说着,已有仆人上前伺候二人掸土脱靴。

      罗成甫入屋即闻到一股花叶清香,不觉脱口:“好香!义父,你摆了什么花草在屋里?”

      “啊?刚才赶着开门,忘记把盒子合上。”定老走到案前,随手把一个乌木盒子合上。

      罗、傅二人走过去,罗成见案上搁着一份名刺、几封书信,因问:“义父,这是渡口转交过来的寿礼么?”

      定老捧过乌木盒子到二人面前,笑道:“礼确是礼,不过呢,是谢师礼。”打开盒子,红丝绒上有朵成人拳头般大小的荷花,遍体浅碧,含苞欲放。罗成乍看以为是翠玉雕成,但分明有阵阵清香传出,一时香气入鼻,通身清宁。

      罗成正要问,傅玉书已讶道:“这是雪荷花?”

      定老点头,赞道:“玉书好眼力。不错,去年我为避杨林而另走河东,途经龙虎庄,瞧见有个小孩家在练锤,我顺口指点几下;那小孩高兴,非要留我在庄里住下。住了三月,实在住得闷了,便转回隐士居。谁想那小孩托人送来礼谢师,我看了信才知此花名雪荷花,什么…常人吃了延年益寿、百病不侵;练武之人吃了立增数十年功力,说的忒厉害了。”

      罗成问道:“那小孩家是谁呀?”

      定老拈须微笑,说:“是上马关守将裴仁基之三子裴元庆;头脸长得周正,就是不及小白脸顺我眼。对了,他在信中说道他父子两奉命攻打瓦岗山,保不定会顺路来探望探望我呢。”

      “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章十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