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子之故 第二部 [隋唐/金蚕同人]》绿豆苏

12、章十二

　　李世民闻得弟郎们出事，连忙抓起貉绒裘，匆匆下楼接应。李建成则与罗成、傅玉书到临街窗户前往街上望。

　　三人从左边看过去，但见离此约莫一箭之地竖着红旗杆，几许男女老幼团团围住旗杆吵嚷指点。李元吉正在旗杆下与人讲话，对方身穿绿衣，满面于思看不清容貌；但两人在争执互有碰撞，其状均甚激动。旁边李玄霸呆呆站定，手里拎着一条粗大篾缆，愣看着李元吉与人吵架。

　　李建成有些着恼，略带抱怨地说道：“四弟又来惹事了。”罗成劝道：“此事未知因由，兴许是对方挑衅呢。”李建成摇摇头道：“罗兄弟有所不知，我这四弟……”一句未终，却见李元吉抓起一包物事，猛地照那绿衣汉子脑门脸门劈将过去。那物事打在绿衣汉子脸上，封皮散开后许多黄澄澄、一丸一丸地似是油锤之物跌落地上。适时李世民赶至，正设法分开外三层内三层人墙挤到弟郎身边。

　　李建成看得眉头直皱。傅玉书忽指着街中灯树，“大郎，你快瞧瞧那边！”李建成循指望去，惊见李智云独个在灯树下徘徊，兀自咬着指头，东张西望。李建成几欲跳脚，急急抓起貉绒裘，匆匆说了句“失陪”，即急步下楼去了。

　　李建成离去后，罗成又望向红旗杆下，只见李世民已挤到旗杆下，一下子把李元吉与绿衣汉子隔开，阻止两人动粗。罗成尚未知后事如何，傅玉书却转身回席，自顾自斟酒，喝将起来。

　　罗成到傅玉书身旁坐下，见傅玉书浅抿着桑落酒，心情似乎不坏。因道：“傅公子觉得此五人如何？奇怪不奇怪？”

　　“哦？罗公子缘何竟用上‘奇怪’二字？”

　　“这个嘛……”罗成脸带犹豫，“他五人说亲也真是亲，说不亲也真是不亲……”

　　傅玉书给罗成斟了杯酒，唇边漾开浅浅笑意，“李家兄弟蛮有意思，明日我们到李府瞧瞧也好。”

　　“哦？”罗成心忖李二郎是颇有结交之意，你傅小子倘使真对李家兄弟有兴趣，如何会推却？分明口不对心！罗成且不去说点，只举起杯直灌酒。忽又奇道：“我以为你不会答应玄霸？我还道你会为玄霸那仨字不快。”

　　傅玉书眨着眼道：“确是有些不快，但想到你也被他那般叫法，而且经已叫了很多遍，我这气就消了。”

　　“这什么理由？！”

　　傅玉书说：“得了，等下他兄弟几人转返，想来脸色不会好看。你如不欲提早退席，还须想个法儿避免此间尴尬。”罗成说：“说到退席，我们几时动身往隐士居？”傅玉书无可不可，只说：“明天要往李府一行，你怎也得留个两三天吧？依我说，我们分开行事最好。”

　　罗成忙道：“不可！按我刚才所说，我们一同往见义父，稍后我独个往太原喝喜酒，你陪着义父好了。”但有义父在，我也不怕你这小子能开溜！

　　傅玉书问道：“干嘛？瞧你目光闪烁的，你小子在打什么坏主意？”想了想，随即挑眉，“你不用哄定伯伯来看管我。再者，我现在先跟你说好了，我陪伴定伯伯到北平以后，得到博陵一趟，四月时我再到侯府祝寿。”

　　罗成莫解其意，赶紧追问：“这又何解？！”

　　傅玉书斜斜睨着罗成，笑叹道：“小呆瓜，你真的呆……”

　　罗成待要反驳，蓦然看到傅玉书乌眸莹然流转，嘴角似笑非笑，不觉怔住；仔细推敲，未几恍然大悟，顿时玉脸生红。

　　自己与傅小子回到北平，若再似旧时同食同寝，自己难耐之下定然求欢，一旦缠绵过后，且不说爹爹、义父均是目光敏锐之人，就是娘亲也有可能觉察到异样……依义父那性子，若被他知晓，绝对会被取笑至天昏地暗脸目无光……

　　罗成好生尴尬，“言则…我们在回到北平前……”

　　“见到定伯伯后，”傅玉书补上一句，“我们就得分开睡。”

　　“吓？！”罗成大为震惊，装模作样跌坐在茵褥上，“天气忒冷，我……”

　　傅玉书眼里笑意加深，“我给你准备被炉，你在夜里独眠亦不必怕冷。”

　　罗成苦着脸，“傅小子……”

　　傅玉书推开罗成，只道：“有人来了，快别说。”罗成亦听到脚步声渐近，遂把后半句话吞回肚里，闭口不言。

　　半晌，李建成同李智云一起回来。罗成整了整心情，笑道：“五弟顽皮，怎么独自一个走开了？”李智云扁着嘴，小声说：“我有抓住四哥袖子，可街上人多，不知怎地就脱手了……”李建成不无懊恼，说道：“四弟竟没发你落后了？他就是这般粗大心意。”

　　又过片刻，李世民带着李玄霸、李元吉归来。李元吉犹是一脸忿忿不平，李玄霸却又嚷着肚子饿。李世民即让伙计再上两碗面蚕，众人重新入坐。

　　李建成瞪了李元吉一眼，但碍着席上还有罗、傅二人，不好教训弟郎，当下只道：“此酒九酝春，乃系宜城名酿，冷了则减滋味；四弟好好儿坐在这里喝酒，别再随处走动。”李元吉轻哼一声，不瞧李建成，反倒一瞪李世民，似要发作却又不敢，径自埋首喝闷酒。

　　李建成又向罗、傅二人敬酒，微笑道：“打扰二位雅兴，万勿介意，愚兄先自罚一杯。”言罢干杯。罗成但见李世民神色亦是不善，故意说道：“要罚酒也该罚二郎，趁机让他练一练酒量，岂不更好？”

　　李世民果然禁不住激，遂举杯笑道：“得！我喝一杯你喝一杯，当如陪我练酒量，你敢是不敢？”罗成大笑道：“我会输你不成？”随即满满斟上杯酒，又对李建成说：“大郎替我看紧二郎，别让他使诈，斟少了酒。”李建成含笑答应。傅玉书则乘众人不察，低声吩咐伙计准备醒酒汤，随时端上来。

　　罗成与李世民这一斗直饮至二更，李世民已是醉得站立不稳；旁边李元吉独个喝了许多空心酒，早就酩酊大醉；李智云年幼，李玄霸吃饱面蚕，二人双双倒头就睡。李建成无法，唯有让伙计回府报信，派车到来接回几个弟郎。

　　罗成满面酡红，盯着李世民连连嘿笑道：“如何？我就说你喝不过我！”傅玉书笑道：“就你行！你再喝吧，待会从马背掉下去，你睡在野地里好了。”李建成闻言，因劝道：“不若两位同我们一起回府……”罗成忙道：“大郎莫听他的，我岂会摔下马去，如此不济？”

　　李建成还要再劝，伙计已端来醒酒汤。那汤系以文火熬猪杂，乳白汤里只略加粗盐调味，其香甚是诱人。罗成闻到，马上要来一碗喝将下去。李建成见罗成仍有食欲，料想醉意不深，应是无碍骑马，便没再劝两人同返李府。李世民只喝了小半碗醒酒汤竟就喝不下去，正好李府仆人到来，齐手将四位郎君扶上马车。罗、傅二人向李建成道别，徒步往寄存店取回马匹。

　　街上光华未灭，还有许多人在街上耍乐看灯，但比起两人刚入城时已是散去不少。清冷夜风吹过，罗成一下寒噤，酒意又醒了几分，伸手拉着傅玉书。两人手挽手，于灯影人声里慢步。

　　罗成说：“今晚就连鳌山灯楼也没瞧着，我们明晚再来可好？”

　　傅玉书道：“明天到李府瞧李玄霸，李渊夫妇定会留你饮宴，然后全家一同外出观灯，到时你尽可慢慢欣赏。”

　　罗成做了个鬼脸，“你既不喜欢与他们一道看灯，我不去就是了。”

　　傅玉书微笑道：“李玄霸是实心人，你既有言在先，这事怎好反口？我们还是去吧。况且他服用十三菖蒲后，头脑清明了，时常跟随李世民出战；所向披靡，贼子莫能抵挡，我倒真想见识见识他那套锤法。”

　　这下罗成可神气了，“你要看他的锤法，何不找我？”

　　“哦？”

　　“嘿！玄霸所学锤法乃是由我传授！”

　　“……你只是教了一段日子，你回北平之后，自有人再教他……”

　　罗成心里乐滋滋地，“他就是再跟别人学，可底子还是由我打下；他使的那双九瓣赤铜锤也是我替他选的！”

　　傅玉书霎时停住脚步。

　　罗成奇道：“怎么啦？”

　　“……”傅玉书顿了顿，却指着不远处卖花灯的摊贩，淡然一笑，说道：“不怎么啦，我忽然想到庄子里一盏花灯也无，未免没趣，不若我们买个花灯回去吧。”

　　两人一起在摊子前细看，拣了一会，罗成要了个鲤鱼灯，傅玉书则选了个紫燕穿花画灯。罗成付过钱，两人手持花灯，又在街上流连片刻，这才到店里取马，离城转回别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