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子之故 第二部 [隋唐/金蚕同人]》绿豆苏

14、章十四

　　傅玉书在林中拾取枯枝，眼看已是枯枝成捆足可合抱，遂返回河边。近河之处已搭起灶架，白龙驹与玉狮子栓在不远处，那罗成却蹲在河边不知洗擦何物。傅玉书走近一瞧，却见到罗成在给两只剥好了的野兔抹盐，因问：“定伯伯已经给我们备下许多羊肉胡饼，你怎地又打来野兔？”

　　罗成笑道：“刚好瞧见，顺手呗。你先生火，等会我来烤肉。”

　　傅玉书在灶架前坐下，但看架旁杂草都已清理掉，两端以扁石头作垫，其上排放数根木柴搭架承物。傅玉书取出火石火绒等物，先点着几段枯枝放到灶架下引火。一会火势渐旺，罗成提着野兔从河边走来，在革囊里摸出油纸包，拣出四枚羊肉胡饼搁在灶架上烤；又用枯枝搭起支架，串着野兔横在篝火上烤。行军多年，罗成对野炊等事也算得上是惯家了，傅玉书于此自叹弗如，乐得让罗成处理。

　　罗成洗过手后回到傅玉书身旁坐下。傅玉书凝视篝火，未几说道：“我们留在隐士居亦可将消息送至瓦岗，何必亲身走一趟？”

　　“横竖义父愿意守秘密，我正好亲自前往瓦岗，向表哥、蓉姐姐道贺。”罗成转动着野兔，说道：“没想到杨林老儿自己留在山东剿匪，只派裴仁基父子攻打瓦岗。”

　　傅玉书笑道：“你还说呢，长蛇阵变死蛇阵也算了，偏生他手下十二太保也死了一半，就连最器重之魏文通亦惨死在跟前。他老人家没当场气死已是万幸，那敢再到瓦岗触霉头？”

　　“啧！所以选中裴元庆代打？”罗成皱眉道：“偏是那裴元庆跟义父学过艺。义父在长蛇阵中观察数天，已把瓦岗诸位兄弟武艺看过清楚。义父说那裴元庆力能举鼎，骁勇善战，瓦岗里恐怕没几人能敌得过。”

　　傅玉书又笑，“可是，定伯伯也说过‘裴家仨儿，论才智，论武功，论容貌，皆比不上我家小徒儿’。”

　　罗成斜眼睨着傅玉书，“义父还说过‘跟我家大徒儿比，啧啧，更是差得远’，你怎不接着说下去？”

　　傅玉书清清咙喉，“人呢，有时总得谦虚一点才好。”

　　罗成不由失笑。支架上兔肉渐变金黄，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灶架上胡饼亦已透出阵阵熟面香气，罗成用树枝把胡饼挨个翻转继续烤，忽然省起一事，遂问：“我说傅小子，你向义父要那雪荷花，莫不是给阿翁服用么？”

　　“非也。你还记得崇真里那个云飞扬嘛……”傅玉书往罗成面上瞧了瞧，讶道：“咦？虽然日已西坠，四野昏暗，但罗公子这脸色似乎比天色更黑啊？”

　　打自“云飞扬”三字甫入耳朵，罗成玉脸顿时黑了一半，再听傅玉书此言，直是面沉如水，只负气道：“哼！我不要听到此人之事！”

　　“哦，好。”傅玉书果真住了嘴，再度望向篝火，微笑不语。

　　半晌，罗成到底耐不住好奇，用肩膀撞了撞傅玉书，说：“喂，就是我不想听，你也可以说的嘛。”

　　傅玉书莞尔，“云飞扬被独孤无敌打了个重伤，经脉尽散。雪荷花不单有助他病体回复，亦有助他以后重练金蚕丝雨，报仇指日可待。”

　　罗成不解，“你要替崇真报仇？”

　　“崇真即或如何如何，与我何干？”傅玉书耸耸肩，“我只是在替伦婉儿报仇。”说着随手掰开枯枝投入篝火里。

　　“所以你给那小子送过秘笈又再送药，”罗成支着下巴，蹙眉道：“可是，他万一知道真相，又该如何？”

　　“真相就是，公孙弘把蒙贝从南诏请来，蒙贝闯上崇真，结果青松、伦婉儿及一干崇真弟子遇害。”

　　“可我觉得留着这小子……”罗成本要劝傅玉书把云飞扬杀掉算了，没想傅玉书不容罗成往下说，只把脸孔凑近，两双嘴唇虽然轻轻一触即分，却已顺利封住罗成余下再说话。

　　罗成才把眼一瞪，忽然觉林中有异；傅玉书只递了个眼色，悄悄把小段枯枝交过罗成手里。罗成握着枯枝，伸手作状要去搂傅玉书腰身，倏然手腕一翻，扬手处枯枝猛地射向玉狮子身旁两尺之草丛内。草丛里立刻传出惨叫，罗、傅两人同时跃起，手按落在腰畔弯刀戒备。罗成先拦下傅玉书，独自上前查看，走出数步，却见有个圆圆脑袋自草丛后探出，那人两眼笑成月牙弯，双手掩着前额，笑得无辜之极，“老兄弟呀，怎么用树枝打俺哩？”

　　“四哥？！你是几时来到？”

　　程咬金可怜兮兮说道：“老兄弟，你四哥俺饿了半日啦，那烤兔子好了没？让四哥吃上一口好乎？”

　　罗成愣了一瞬，随即把老程扶到篝火旁。心忖怎么这大魔国国主会在野地里饿得软趴，还好死不死还看到了自己与傅小子……

　　等老程三几口把两只烤兔吞下，傅玉书拔开葫芦栓子，故意轻轻晃动葫芦，酒香顿时四溢。老程嗅到酒香，涎着面笑道：“好兄弟，赏俺口酒喝好乎？”

　　傅玉书挑着眉，“啊？我也是大王的兄弟么？”

　　老程意犹未尽地啃着兔骨，笑道：“得了，老程俺跑惯江湖，什么事儿没见过？你们这点事儿好稀罕么？俺嘴皮子也懒得动哩。不过，凭良心讲，似你们都这般俊，俺倒很乐意多瞧几眼。”圆圆眼睛在两人脸上骨碌骨碌溜了几转，嬉皮笑脸地没个正经样。

　　傅玉书含笑递过葫芦，老程笑嘻嘻接过，赶紧喝了一大口，罗成在旁兀自翻白眼。老程瞥见石上还搁着两枚胡饼不曾动过，那混着椒豉油脂之羊肉香气直透心肺，老程霎时双目放光，盯紧不放。

　　罗成随口问道：“四哥为何跑到野地来？难不成大魔国有什么事要你亲身出动么？”

　　老程原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两枚胡饼，听到罗成问话，突然神色一黯垂下头来，未几竟低声啜泣。罗、傅两人都有些给吓着了，忙连声追问。老程抬头，圆圆眼眸里竟是泪光闪闪，“老兄弟……四哥俺这是悲从中来呀……”

　　“四哥你……？”

　　“秦二哥要跟蓉小娘子成亲了……”

　　“这事我知道。可这是喜事呀，四哥你哭个什么呀？”

　　“自从来到瓦岗后，好几个兄弟都先后成亲了，眼看连老兄弟也是有伴侣的人……”

　　罗成重重咳了声，“四哥，请说重点！”

　　老程呜咽：“可是…俺这大蘑菇主人居然连个蘑菇妃也没有…呜……瓦岗里就俺一个孤孤单单过日子…呜呜呜……”

　　“四哥……”罗成方欲出言安慰，傅玉书却指着石上两枚胡饼，说道：“程四哥，罗成与我均已觉饱，这两个胡饼麻烦你吃了吧。”老程闻言，脸上立即放晴，抓起胡饼乐滋滋地大口大口吃着。罗成此刻不必照镜，也晓得自己的脸又黑了。

　　罗成接过傅玉书递来的葫芦，喝了口酒，又问：“四哥竟是为选蘑菇妃而下山么？”

　　老程已吞下两个胡饼，舔着手指，摇头道：“非也。俺之所以下山，是因为蓉小娘子偷跑了；不单二哥去追，众兄弟也帮着四处找她呀！”

　　“什么？！”罗成又给吓一跳，“蓉姐姐怎么跑了？她不喜欢表哥吗？”

　　老程吮着指头想了想，“俺觉得蓉小娘子真是喜欢二哥。只是俺也不晓得她为啥要偷跑……”

　　罗成忙追问：“蓉姐姐离开前说过什么话？”傅玉书却问：“她离开之前都做过些什么事？”

　　“蓉小娘子倒没说过什么话，只是……她曾托人为她惯用的那琴装上暗器。”

　　罗成皱起眉头，问道：“暗器？是何等样暗器？”

　　老程吮着指头，用心想了好一会，最后踌躇地说：“好像是箭弩之类，不像是防身……倒似是……要暗杀什么人似的……”

　　罗成不觉色变。表哥曾提起过，李蓉蓉乃是前郕国公李浑幼女，杨广因向其姐求亲不遂，适值文帝杨坚对李浑起疑，杨广趁机挑拨唆弄，至使李浑阖家遭戮。如果李蓉蓉真要暗杀谁人，大概就是……

　　傅玉书看了看罗成，复又注视老程，问道：“如此，程四哥为何也跑出来？你是大魔国之主，理应坐镇瓦岗山。”

　　老程挥了挥手，“哎！俺这蘑菇头就甭提啦。从前闯江湖时已是大字不认得一箩筐，到现在拿起书本还是会脑仁子痛，叫俺当皇帝，这像话吗？偏生兄弟们都不愿意当，俺要让位也找不着人。俺在那位子上实在坐得闷气，趁着这大好机会便跑出来玩玩呗，顺便瞧膲能不能找个冤大头回去代替俺。即使找不着冤大头，能找着个蘑菇妃也是好的。”

　　“……”

　　这大魔国国主，与其说是大智若愚，不如说是个大松心更恰当……